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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9章 陶遙的計策

2026-10-29 作者: 步履無聲

江廷隻是想摸魚,但是摸魚不等於擺爛。

以前魚城有沈蟄在,天塌了,也不需要他來承擔責任。

主要還是……沈蟄讓他很放心。

現在不一樣,魚城的少府換了。

他很看好餘不餓,但是看好歸看好,對方到底年輕,又是新官上任。

沈蟄和清風山的意思一樣,都是需要他先來坐鎮。

這就難辦了,他來了魚城,那魚城真出了什麼亂子,等要問責,他一定是首當其衝的。

用腦子想也知道,清風山肯定不會苛責餘不餓。

一來對方才剛上任,二來這小子還......

張無為撲出去的瞬間,胡克明瞳孔驟然一縮,喉嚨裡迸出一聲嘶啞的“不——!”

可那聲音剛出口,便被他自己掐斷在喉間。

他不能喊。

一喊,劉雪便會分神;一分神,自己脖子上的力道就會加重一分——那鈴鐺還在響,無聲卻如千鈞鐵索,死死勒進他的氣管、喉骨、頸動脈。他眼前陣陣發黑,視野邊緣泛起灰白絮狀物,耳中嗡鳴如潮,連張無為撲出去時帶起的風聲都聽不真切了。

但他看見了。

看見張無為的西裝後擺被夜風吹得獵獵翻飛,像一麵即將撕裂的旗;看見他左腳落地時膝蓋微彎,右肩下沉,那是常年練太極推手留下的本能反應——不是莽撞,是蓄勢;看見他手臂張開的角度精準得近乎冷酷:左手封喉線,右手兜腹下,重心前壓三分,腰胯擰轉七分,整個人像一張繃到極致的弓,射向的不是敵人,而是兩具活生生的肉靶子。

釘子哥和骨笛仔顯然也冇料到。

他們腳下正奔得急,衣角還沾著火蓮炸裂後飄落的餘燼,忽見一個西裝革履、頭發花白的男人橫衝直撞攔在身前,動作乾脆利落得不像個普通人,倒像……像當年在檳城見過的那些退伍特種兵!

釘子哥瞳孔一縮,腳下硬生生刹住,反手就往懷裡掏——可冇掏出符紙,隻摸到半截冇燒完的骨笛殘片。

骨笛仔卻比他快半步。

他手腕一翻,袖口滑出三根細若牛毛的銀針,指尖一彈,銀針破空而出,呈品字形直取張無為雙眼與咽喉。

張無為冇躲。

他甚至冇眨眼。

就在銀針離他麵門不足半尺時,他猛地吸氣,胸膛高高鼓起,脖頸青筋暴起如虯龍,而後——“哈!”

一聲短促如雷的吐氣,竟從他口中噴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霧!

那白霧並非水汽,而是凝練到極致的內息,裹挾著二十年晨昏不輟的吐納之功,瞬間撞上三根銀針!

“叮!叮!叮!”

三聲脆響,銀針齊齊崩斷,斷口處泛著焦黑,仿佛被烈火燎過。

骨笛仔臉色一變:“罡氣外放?!你……你是武當山‘養氣’一脈?!”

張無為冇答。

他已欺身而上。

左手化掌為刀,斜劈骨笛仔頸側大動脈;右手五指成鉤,直扣釘子哥右腕關節——不是打,是擒!是要廢掉對方施術的手!

釘子哥駭然暴退,可張無為的左手已如影隨形貼上他小臂內側。指尖未觸皮肉,一股陰寒刺骨的勁力卻已透體而入,順著少海穴直鑽肘窩!釘子哥整條右臂霎時麻木,指尖一鬆,那壇紅布蓋著的黑霧壇子“哐當”墜地。

壇子碎裂,黑霧未散,反而如活物般騰空而起,急速纏繞上張無為小腿。

張無為腳步一頓,眉心狠狠一跳。

他認得這東西——南洋“縛魂瘴”,專蝕經絡,纏上一刻,氣血便滯澀一分。可他臉上竟無半分驚惶,隻冷笑一聲:“來得好。”

話音未落,他左腳猛然跺地,震得水泥地麵蛛網般裂開寸許縫隙,腳底湧泉穴竟騰起一縷淡青色氣流,如遊蛇逆衝而上,沿著腿脈直貫腰腹!

那青氣所過之處,黑霧“滋滋”作響,如沸油潑雪,迅速蒸發。

骨笛仔終於變了臉色:“你……你早服過解瘴丹?!”

張無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不。我三十年前,在武夷山采茶時,被一條毒蜈蚣咬過七次。第七次,我把它活吞了。”

他說話時,右手已扣住釘子哥腕骨,拇指重重一按曲池穴。

“哢嚓”一聲輕響,釘子哥腕骨應聲錯位,慘叫尚未出口,張無為左手已閃電般點在他膻中、天突、廉泉三處要穴!

三指落下,釘子哥喉頭“咯咯”作響,臉漲成豬肝色,嘴巴張得極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不是啞了,是聲帶被精準震顫的指力暫時鎖死,連吞咽都困難。

另一邊,骨笛仔見同伴被製,眼中凶光暴漲,猛地撕開自己左袖,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暗紅色咒文!他咬破舌尖,“噗”地一口血噴在咒文上,那些文字竟如活蟲般蠕動起來,隨即“噗噗噗”三聲悶響,他小臂皮膚炸開三道血口,三條赤紅如血的蜈蚣從中鑽出,嘶鳴著撲向張無為後頸!

張無為背脊一凜,汗毛倒豎。

他聽見了——不是嘶鳴,是三聲尖銳到能刺穿耳膜的“啾!”

那是南洋最陰毒的“血蠱蜈”,以人精血喂養十年,通體無甲,卻能在皮肉間自由遊走,專噬髓腦!

他來不及轉身,隻能猛地向後仰頭,同時雙臂交叉護住頸側。

“嗤啦!”

第一條蜈蚣撞上他手臂內側,尖牙刺入皮肉半寸,卻陡然僵住——它咬中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層薄如蟬翼、溫潤如玉的青色薄膜!

張無為手臂皮膚下,竟隱隱浮現出一層青玉般的光澤!

骨笛仔瞳孔驟縮:“玉髓煉體?!你……你竟是‘青玉關’傳人?!”

張無為冇答,隻是右腳向後猛踹,足跟狠狠撞在骨笛仔膝窩。

骨笛仔身形一晃,卻見張無為借著這一踹之力,整個人如陀螺般原地旋開,左掌順勢劈下,掌緣青芒吞吐,竟似一柄無形青刃!

“噗!”

掌鋒切過骨笛仔左臂,冇有鮮血噴濺,隻有一道焦黑裂痕自肩頭蔓延至指尖——皮肉未破,筋脈卻已被掌風中蘊藏的“青玉寒勁”儘數凍裂!

骨笛仔左臂軟軟垂下,那三條血蠱蜈蚣齊齊發出淒厲哀鳴,蜷縮成團,竟在張無為掌風餘韻中化為三縷青煙。

遠處,劉雪扶著胡克明,看著這一幕,嘴唇微微翕動:“……青玉關……那個百年前就消失在雁蕩山的隱世門派?”

胡克明依舊說不出話,但眼球劇烈轉動,死死盯著張無為後頸——那裡,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色印記,形如古篆“守”字,邊緣泛著幽微的玉質光澤。

那印記,正在緩緩搏動。

像一顆活著的心臟。

劉雪心頭一震,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猛地抬頭,望向張無為妻子的方向。

張太太早已不靠丈夫攙扶,她站在原地,雙手緊攥衣角,指節泛白,淚水無聲滑落,可她的目光卻異常清明,直直落在張無為背上,落在那枚搏動的青玉印記上。

她冇哭出聲。

她在笑。

一種劫後餘生、卻又帶著巨大悲愴的笑。

劉雪懂了。

這枚印記,不是張無為的。

是張太太的。

或者說,是張太太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三年前,張子曦第一次出現幻聽,說聽見“蟲子在骨頭裡爬”。張無為帶她遍訪名醫,西醫束手無策,中醫搖頭歎息。最後,一個老道士上門,隻看了張子曦一眼,便對張無為夫婦說:“孩子被‘鬼引’盯上了。此蠱不傷身,隻蝕魂,三年之內,必成傀儡。”

張無為當時跪在道觀青石階上,額頭磕出血來,求那老道士救命。

老道士長歎:“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除非……有人以‘青玉關’秘法,將自身精魄與孩子命格相融,以身為爐,代為承劫。但此法一成,施術者三年內,必遭反噬,輕則癱瘓,重則……”

老道士冇說完。

張太太卻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丈夫的手。

那晚之後,張太太開始吃一種深褐色的藥丸,每日三粒,從不間斷。

藥丸苦得讓人嘔吐,可她總是一顆顆含淚咽下,再把苦水悄悄吐進洗手池,不讓張子曦看見。

張無為以為那是驅邪的藥。

劉雪現在才明白——那是“青玉關”失傳百年的“替命丹”。

以母血為引,以母魂為薪,將母親三魂七魄中的一魄,煉成一枚“守”印,種入子女命門。從此,所有降頭、蠱毒、陰煞,皆先噬其印,再傷其主。

張太太三年來日漸蒼白,夜夜盜汗,手指常年冰冷——不是病,是魂魄在燃燒。

而此刻,張無為背上的“守”印搏動如心跳,正是張太太以命相搏的證明。

劉雪喉頭哽咽,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就在這時——

“呃啊——!!!”

釘子哥突然爆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嚎!

他被張無為錯位的右手腕處,皮膚正瘋狂鼓脹、凸起,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他血管裡向上鑽!

張無為臉色驟變,猛地鬆手後撤!

隻見釘子哥整條右臂的皮膚下,無數黑色發絲如活蛇般狂舞、糾纏、迅速編織成一張猙獰鬼臉!那鬼臉咧開大嘴,發出的卻是胡克明的聲音:“……爆……!”

胡克明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掐住自己脖子的雙手,倏然鬆開!

可那鬼臉並未消散,反而從釘子哥手臂上脫離,化作一道黑煙,直撲張子曦!

張無為目眥欲裂,轉身欲追,卻見骨笛仔獰笑著,用還能動的右手,狠狠拍向自己胸口!

“噗!”

他竟硬生生震斷自己三根肋骨!

斷裂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出森森白骨。而就在那傷口深處,一點幽綠熒光驟然亮起——

那是一顆眼球!

一隻嵌在血肉裡的、布滿血絲的、緩緩轉動的綠色眼球!

眼球轉動,死死盯住張無為。

張無為隻覺一股陰寒直透天靈蓋,四肢百骸瞬間僵硬,連眼皮都難以眨動。

——“凝神蠱”!

南洋最惡毒的控魂術,以施術者自身血肉為祭,將目標神魂釘死在視線之中!

骨笛仔嘴角咧開,鮮血淋漓:“張老板……你的‘守’印,護得住她一時……護得住一世麼?”

他話音未落,那綠色眼球瞳孔驟然收縮成一線!

張無為眼前一黑,耳中轟鳴,仿佛有千萬隻毒蜂在顱內振翅!

他踉蹌一步,單膝重重砸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頭,指縫間滲出血絲。

而那道撲向張子曦的黑煙鬼臉,已如墨汁滴入清水,無聲無息融入她後頸!

張子曦身體猛地一顫,原本渾濁的眼珠,瞬間染上一層詭異的幽黑。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張無為,嘴角一點點向上扯開,露出一個不屬於人類的、僵硬而冰冷的微笑。

“爸……”

聲音甜美,語調平直,尾音微微上揚,像一具被牽線操控的木偶,在模仿人類說話。

張無為渾身血液凍結。

他看見女兒的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旋轉著的墨色漩渦。

漩渦中心,隱約映出釘子哥扭曲的臉。

胡克明終於掙脫了鈴鐺的束縛。

他劇烈咳嗽著,喉間湧上腥甜,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目光掃過釘子哥手臂上殘留的黑煙、骨笛仔胸口那隻詭異眼球、以及張子曦頸後悄然浮現的暗紅紋路——那紋路,正與釘子哥小臂上潰爛的咒文一模一樣!

他懂了。

這不是普通的降頭。

這是“寄魂引”!

以施術者一魄為引,強行寄入目標命門,從此目標生死,皆由施術者一念之間。

而釘子哥……已經死了。

他手臂上鼓動的鬼臉,就是他殘存的最後一魄,正借著張子曦的軀殼,重新凝聚!

胡克明猛地抬頭,望向那棟始終沉默佇立的舊樓頂層。

餘不餓,一定在那裡。

他一定看到了這一切。

可他為什麼還不出手?

胡克明心中怒火翻騰,幾乎要將理智焚儘。

就在此刻——

“嗡……”

一聲極低、極沉的嗡鳴,毫無征兆地響起。

不是來自舊樓,不是來自降頭師,而是……來自張子曦的胸口。

她校服襯衫的第二顆紐扣,正微微震動。

那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銅扣。

可此刻,銅扣表麵,竟浮現出一行細如發絲的金色小字,字跡古拙,赫然是大夏上古金文:

【諸事順遂·保單號:QSS20230715-001】

緊接著,第三顆紐扣也亮起,金文浮現:

【客戶:張子曦】

第四顆紐扣……第五顆紐扣……

一行行金文如活物般蔓延,最終在張子曦心口位置,彙成一枚巴掌大小、流轉著淡金色光暈的契約圖騰!

圖騰中央,是一支燃燒的朱砂筆。

筆尖,正懸停在“生效”二字之上。

胡克明渾身一震,失聲低呼:“……保單契約?!”

劉雪也愣住了:“胡總,諸事順遂……還有這種保單?!”

胡克明冇回答。

他死死盯著那枚圖騰,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恍然,更有一種近乎悲涼的了然。

他知道這張保單。

三年前,張無為第一次踏入諸事順遂總部,冇談業務,隻遞來一份泛黃的紙質合同。

合同條款隻有一條:

【若張子曦因超自然事件罹患精神或軀體異常,諸事順遂將無條件啟動最高級彆乾預程序,並承擔一切善後成本,直至客戶完全康複。代價:張無為名下全部資產,及本人未來三十年全部收入,歸諸事順遂所有。】

當時胡克明以為這是個瘋子。

直到他看見合同末尾,張無為簽下的名字旁邊,按著一枚鮮紅指印——那指印邊緣,竟隱隱泛著青玉般的光澤。

胡克明當時冇多想。

現在他懂了。

張無為不是瘋子。

他是賭徒。

賭自己的命,賭妻子的魂,賭女兒的未來,賭諸事順遂的底線。

而這枚保單契約……

從來就不是商業合同。

它是張無為親手寫給餘不餓的戰書。

也是他留給女兒,最後的護身符。

“嗡——!”

圖騰驟然爆發出刺目金光!

那支朱砂筆的筆尖,終於落下。

不是“生效”。

而是“激活”。

金光如洪流般衝天而起,瞬間籠罩張子曦全身!

她頸後那抹暗紅紋路,如遇烈陽的冰雪,發出“嗤嗤”的灼燒聲,迅速褪色、剝落!

她眼中的墨色漩渦劇烈翻滾,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攪動!

“不——!!!”

釘子哥殘留的鬼臉在她體內發出淒厲尖嘯,黑煙瘋狂湧出,卻被金光寸寸熔斷!

張子曦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清越長嘯,嘯聲如鳳唳九霄,竟震得周圍空氣嗡嗡作響!

她校服下擺無風自動,長發飛揚,一雙眼睛徹底恢複清澈,瞳孔深處,卻有兩點金芒一閃而逝。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雙手,又緩緩抬起,望向單膝跪地、頭破血流的父親。

然後,她笑了。

這一次,笑容真實、明亮,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與純粹的暖意。

“爸……”

她輕聲喚道,聲音裡再無一絲陰霾。

張無為怔怔望著女兒,淚水終於決堤。

他想站起來,雙腿卻軟得不聽使喚。

這時,一隻乾燥溫暖的手,輕輕搭在他肩頭。

胡克明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邊,身上火氣未消,氣息卻穩了許多。

他冇看張無為,目光越過他,投向舊樓頂層。

“餘少府……”胡克明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您老人家,該下來喝杯茶了。”

夜風拂過。

舊樓頂層,一道修長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鏽蝕的欄杆之上。

月光灑落,勾勒出他清雋的輪廓。

餘不餓手裡,端著一杯熱氣嫋嫋的碧螺春。

他低頭,輕輕吹了口氣。

茶湯表麵,一圈圈漣漪蕩開,映著月光,宛如星辰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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