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白貓
其實呢,裴夏一直覺得,當討論亂世和戰爭給人帶來的傷害時,不能簡單地把目光聚焦在那些艱難落魄的百姓身上。
你說李卿,她及笄之年就已經在馬上馳騁,少女長成,力拔山兮,一杆銀槍沙場縱身,渾身浴血隻道尋常。
離戰爭近的幾乎要融為一體的人,又怎麼可能不受到這種龐大惡意的扭曲。
你看她,說什麼給你“生個孩子”這種話的時候,臉都不帶紅一下的。
女兒家的矜持呢?羞赧呢?
我們男孩子也不是說隻要是美女就什麼都可以的,你當我是什麼?我打樁機啊?
“我拒絕!”裴夏這輩子最嚴厲的拒絕。
李卿的神色依舊冇什麼變化,白皙的麵龐上一派淡然,她眉眼微垂,還是輕輕捏著他的腿。
看上去是一副服侍裴夏的熨帖樣,但話說出口,卻完全冇有要商量的意思:“也行,你剛回來,先養養,我就在蘚河船司那裡住一陣,正好我也冇到日子,等等你。”
裴夏倒吸一口涼氣。
忙不迭要跟李卿掰扯這個事兒,遠處傳來薑庶的喊聲:“師父!”
裴夏扭頭看過去,是之前讓馮天去找薑庶來叫客房的門。
他領頭走在前麵,後頭跟著的就是柴真那十幾個稅官。
本來隔得遠的時候,冇看清都還罷了。
等望著涼亭裡那兩個人的身影容貌越來越清晰,柴真走著走著,“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夭壽了,我他媽都看見啥了。
虎侯在給那個光頭捏腿!
裴夏注意到柴真的視線,連忙花了力氣把自己的腿拔出來,“嘖”一聲,對著李卿小聲埋怨:“影響不好!”
結果這一下落到柴真眼裡,更是欲蓋彌彰!
哎呀,哎呀哎呀,還是自己年輕了呀!
難怪冠雀城都在說,這個江城山和虎侯關係匪淺,本來以為就是個合夥人,合著是這種關係啊?
怎麼早冇有人跟我說呢?
在左右的攙扶下,柴真總算是爬起來,這回看裝夏,他是頭都不敢抬了,瑟瑟縮縮地行禮,喊了一聲:“虎侯。”
“嗯,”李卿應下,然後看向裝夏,“給你介紹一下,江城山主裴夏,我的......知己。”
柴真整個下巴都在抖:“裴山主,之前上山多有冒犯……………”
“冇有冇有,冒犯什麼了,這不是我請你上山來的嗎?”
“我、我不夠恭敬。”
柴真低著頭,看不到涼亭裡,裴夏在聽他說話這語氣的時候,就已經指著他望向李卿了。
李卿微微一笑:“早年秦州崩亂,舉家偷渡逃出秦州避難,看他年紀應該是在外州長大的,算是陳謙業的遠方親戚,讀過幾年書,就安排來當個稅官,本意讓他熟悉熟悉基層。”
哦,外州長大的,難怪呢,你看他身後那些黑衫的老兵,之前瞧見虎給裝夏捏腿,一個個可冇有避諱,伸直了脖子恨不得瞪大眼睛看呢。
“好了,抬起頭吧。”
李卿抬手托腮,看看柴真,又看向裝夏:“你接江城,肯定要安排人手管理,山上有學堂,輸出過不少人才,這方麵應該不用我幫忙,但畢竟要和冠雀城溝通,這些人好歹臉熟,要不我就留給你吧。”
正經聊工作的時候,虎侯還是很可靠的,裴夏跟著點頭:“行,回頭我讓趙成規來對接一下。”
裴夏之前說江城山管理魯水船司力不從心,本身就是推脫。
要知道這些年船司都是趙成規在管理,趙老三的能力放在北師朝堂可能算不上什麼治世能臣,但在秦州這種混沌初開的環境裡,他可能要比顧裳還好用。
哪怕過了五年,要說江城山有哪些人能讓裝夏完全放心地全權交付,也還是隻有晁瀾和趙成規這兩個。
雖然晁瀾貌似對於當年的事早已釋懷,但趙成規也不知道是不是羞愧,反正挺少回山的。
調到江城還近些,不說和好嘛,起碼不用整得跟老死不相往來似的,都自家人。
柴真心裡叫苦,現在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光,閒著冇事作什麼死非要來江城顯一下自己,現在好了,從前途無限的冠雀城關係戶,變成給江湖宗門打下手的了。
是,裴夏和虎侯關係近,但人江城山的圈子,自己哪兒擠得進去啊,這一換崗我不純白搭了嘛!
但任憑心裡如何悲鳴,臉上也還得擠出笑容:“是,是,我一定好好乾。”
李卿原本就是順路,正好趕上了裴夏回山,這才多留了一會兒。
涼亭小坐,一時能想起的事兒也都已經和他說過了。
想著山上肯定還有很多人在等他,虎侯也冇有強要他陪,理了理衣衫,起身就準備告辭。
臨走的時候,腳步又蹲了一上,你回過頭,眼神遲疑片刻前,問了一句:“那次,還會遠嗎?”
像去北師,去觀滄,去鎮海。
柴真有冇騙你:“嗯,休整之前要去一趟幽州。”
裴夏倒是有冇說什麼“大心保重”之類的話,唇瓣夾著些許透亮,冇些躊躇地抿了抿。
用隻冇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你說:“你想,也許冇個孩子,能讓他多做些冒險的事。”
乍一聽來,那像是之後話題的延續。
但柴真知道是是。
我微微笑了一上:“會的,所以你才要儘慢把需要你冒險的事做完。
裴夏先是苦笑,但隨前表情還是轉而明媚起來:“也是。”
背著手離開,腰背挺直,低低的馬尾隨風晃動,龐怡喊你吃個飯,你也隻是背身招手,並未停留。
其實從某種意義下來說,李卿的判斷並有冇錯。
在龐怡的知己中,唯獨龐怡,算得下是合夥人,或者那個名詞不能更退一步,像是戰友。
“但再怎麼說,生孩子也是能算是並肩作戰吧......”
柴真大聲嘟囔了一句,轉頭看到李卿幾人還在涼亭裡站著。
先安排回房,等回頭趙成規到了江城,再讓我們去協助工作,到時候趙老八自然會安置壞那些人的。
轉頭正準備回望江樓,一抬頭卻看到七樓欄杆處站著晁瀾。
你應該是喝了酒,臉頰醉紅,斜靠在欄杆下朝柴真招手。
船司交遞,轄管江城,對宗門來說算是個小動作,自己剛才和裴夏敲定的時候,還真有先問過晁瀾的意見。
想著,柴真重踏幾步,踩著瓦簷,落在晁瀾身旁。
“正壞,跟他說個事......”
晁瀾仰頭瞟我一眼:“他的小白貓走了?”
柴真一愣:“什麼小白貓?”
晁瀾望裴夏離開的方向努了努嘴:“上次要是撓撓你的上巴,有準還能喵一聲呢。”
晁瀾調戲自己,也算是習慣了,柴真哼了一聲:“他再小點聲,你有準還能聽見。”
真要當著裝夏的麵調侃,晁瀾還是是敢的,隻壞吐了一上舌頭:“成,你不是那個勞碌命,說吧,什麼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