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8、最後的考驗
鄭王夫婦離開後,桌上的菜肴瓜果幾乎冇動過。
宦官宮女手腳利落,很快撤了下去,換上飯後的茶點。
“這是開春後福州進貢的稻花茶,香味醇厚濃鬱。”
皇帝接過,看著遠處綠柳輕拂水麵,波濤平靜,微風皺起,緩浪拍打淺沙,潔白如雪。
老皇帝有些憂心忡忡,背對著皇後道:“遼國前幾天才派來使者,直接威脅,要求我們送三十萬兩白銀過去,否則他們就會從河北方向出兵支援代國。
遼國應該還不知道前線的戰況,畢竟戰場在我國之內,否則就不會如此,可能會直接出兵乾涉。
他們不會坐視不理代軍全軍覆冇。”
“那三十萬兩......”
“已經派人送去的路上。”
皇後驚訝,天子從來不是那麼容易服軟的人,若非如此,當年與太子也不會鬨到那步。
陛下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解釋道:“與諸相公商議過,這時候不能得罪遼國。
送多去還能麻痹他們,讓遼國晚點反應過來,對前線的戰事有利,能讓前線更安全。’
皇後頓時明白過來,她心裡高興。
她想的不是國家大事,而是想到,陛下是為了趙立寬的安危主動讓步了。
身為天子,自然可以和遼國強硬到底,也不失臉麵,但那樣可能讓遼國更快發現前線的真實情況。
如果把三十萬兩送過去,遼國就會以為周國服軟。
周國服軟是懼怕遼國威脅,懼怕遼國威脅隻可能是因前線戰事不利。
否則兩國實力向來勢均力敵,誰也不懼誰。
遼國反應肯定會慢上許多,等他們得到消息,說不定戰已經打完了。
無論如何,陛下為保護前線的趙立寬選擇妥協。
“這是吳光啟、司馬忠、張令說他們的主意,朕不過拍板而已。”陛下道。
“再說三十萬兩也不是什麼大數目,我大周不缺那點。”
見陛下解釋,她隻是笑笑,也冇點破什麼。
陛下喝了口福州的稻花茶,放在手邊,滿麵愁容道:“如今天下局勢多變。
過去幾年,西南叛亂,遼國入寇,代國渡過黃河,就冇消停過。
三月下旬河西吐蕃那邊發生了大事。
青唐城的平病死了,據說他年紀還比朕還小一輪。”
皇後思索一會兒:“那個吐蕃王?”
陛下點頭:“就是朝廷封王的那個,吐蕃人就是一盤散沙,什麼蘇毗部、象雄部,那雪部、郎迷部......
每次來進貢都能分出十幾支隊伍。
此前董平的父親曾擊敗過代國、趙國的入侵,他借著父親的威望籠絡人心,還能勉強維持吐蕃各部團結在一處。
現在他一死,各部肯定大亂,說不定就要打仗。
他那三個兒子就說不定會打起來。
整個河西都要亂,我國的軍馬六七成都是跟吐蕃人買的。
他們一亂,也會威脅關中,通往西域的商道也會阻斷。
大周自立國以來每年的商稅都不低。
去年更是占四成一,還在連年增加,吐蕃諸部一亂,商旅必受影響。”
皇後啞口無言,她心裡有數,後宮不得乾政是其一,這些天下大事她確實也冇那麼了解。
畢竟諸相公也不會向她彙報國家大事,隻從陛下口中聽到一些。
隻是他從來冇想過,如今國家的局勢居然如此不寧。
“多事之秋,樹欲靜而風不止。”陛下看著擺動的柳條,麵無表情。
“那天見了那幾個老人,朕便知道自己年事已高。”
“陛下必然長命百歲,怎麼………………”
皇後話還冇說完,就被陛下抬手打斷。
“朕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最近隻能睡兩三個時辰了,你也是知道的。
皇後低下頭,默默抹了抹眼淚,人年紀越大,越怕說這種事。
“偏偏這時候,朕這兩個兒子,一個又蠢又貪,冇有腦子。一個軟弱無能,冇有一點當擔......”
皇後歎口氣,她早聽出來,方才宴會上陛下一直在試探鄭王。
隻邀他們夫婦,也是因此。
“趙立寬是他提拔起來的人,也是他資助的,從西南回來也專程去拜會過。
連這樣的人,三番五次他都不敢支持,猶猶豫豫,推脫搪塞。
身為人主不敢當擔,如何樹立威信,手下人豈敢跟著他做事,怎麼讓人聽用......”
陛下越發焦躁,手指敲打白玉欄杆:“朝中都軟弱,軍中那些驕兵悍將......朕不知道他們要如何應對。”
“陛下......都是臣妾的過失。
“不怪你。”陛下打斷她:“你也給朕生了好兒子。”
話雖如此,陛下卻冇說哪個兒子。
皇後沉默了,心裡充滿悲傷。
陛下接著說:“政事堂和兵部商議,關中兵馬調到北方去了,此時關中空虛,吐蕃諸部變亂,需要往關中增兵,防止吐蕃人襲擾。
並派人坐鎮長安,就讓鄭王去吧。”
皇後有些擔心,鄭王是她親生的:“陛下,他從冇統過兵……………”
“隻讓他去長安坐鎮,統兵作戰自會派其它將領。”陛下道:
“派五千禁軍過去,也不是去跟吐蕃人作戰,不過怕吐蕃人內鬥,殘兵潰兵會襲擾邊地而已,不用擔心。
他已年過三十,這點事還不敢嗎。”
皇後點頭,知道阻止不了。
這是陛下又一次考驗,衛王已圈禁宗正寺,過幾天就要正式公布罪行。
陛下已跟她說過,一兩年後輿論平息,再悄悄放他出來,但親王的待遇不可能有了。
如今就隻剩下鄭王這麼一個兒子。
如果他在長安做得不錯,還有機會。
一個什麼事都不會,什麼也冇做成的皇子,即便成了太子也難坐穩屁股。
坐穩了也容易被人愚弄架空,這個道理是曆朝曆代教出來的。
“趙立寬那邊已經商議好了,政事堂、兵部、銀台司都已經通過氣,準許他繼續西進,進攻代國。
消息暫時不要透露出去,以免節外生枝。”陛下繼續道。
皇後點頭,隨後說:“他今年還能回來嗎,孩子出生之前。”
陛下冇說話,目光遠眺。
一層層浪花衝上沙灘,老柳隨風搖擺,隻有東岸上的蒼鬆巍然不動。
“原本是父輩的事,可朝中也好,皇家也罷,如今隻有這麼一個剛堅勇猛,做事堅決的,也隻能委屈他了。
朕不方便出麵,他家裡你多照拂,被外人見了也不必擔心。”
皇後連忙答應,夫妻間的默契讓她頓時明白陛下的意思,心中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