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京城的氣溫
二月二十五大朝。
宦官唱名便叫有事上奏,無事退朝。
大朝會上,本就隻說些管理之事,小事或已定好的事。
神京府尹王濟海彙報了洛陽城附近春耕的情況。
戶部則彙報了開春之後,全國各地的春耕情況,以及遇災的地區,安排救災。
戶部下的勸農司彙報,壽州下的兩個縣受淮水泛漲影響春耕,希望朝廷賑濟。
隨後吏部報上下轄審官東西兩院的在京官員考核情況。
審官東院以吏部牽頭,禦史台協理,負責考核少卿以下官員,並注授差遣事務。
這個級彆的官員,陛下一般不會親自過問的。
審官西院則以吏部牽頭,兵部協理,考核內殿各班至諸司使武臣。
吏部的人一出來,滿朝官員都緊張兮兮,就好像等待公布成績的學生。
何況還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公布。
好在這次考課院公布冇有任何官員考核不通過,之後又講了地方官的考核計劃。
彙報完後,吏部官員退下。
陛下又開口,三月他要出巡城外,視察洛陽周邊的春耕情況。
說完些慣例的內容,隨後大朝便散了。
但今日不同往日,竟有十餘人冇走,其中包括衛親王,中書侍郎葉穀、神京府尹王濟海、禦史中丞呂轍都在。
無關的官員都紛紛走了,生怕出皇城晚了一步。
垂拱殿外,一時有劍拔弩張的氣氛。
衛王帶頭請求麵聖。
他之前被氣得不行,葉穀推脫,王濟海、呂轍辦事不利,以至他們上聯名奏疏的時候根本冇見到父皇。
他們安排好的話,演練無數遍的事,最後居然一不放。
結果這還冇氣完,宮裡的線人來報,陛下加封趙立寬為梁州節度使。
得到這個消息時他氣得把手中茶杯都摔了。
這麼多人彈劾!這麼多人攻擊趙立寬,父皇竟不為所動,照樣給那趙立寬加賞。
他氣得破口大罵,心想自己是父皇的親兒子還是那趙立寬是?
頂著這麼多人反對和罵聲,居然還能加封!
正好,他們的聯名奏疏上去兩天冇有風聲。
葉穀提議,就以趙立寬這件事發難,探一探陛下口風。
原本商議好的是由兵部侍郎錢同在大朝上提出這件事,隨後眾人附和,群起而攻之。
錢同自從上司兵部尚書孔?在西南打敗仗之後便來了心思。
孔?既是陛下舊臣心腹,又有戰功,若走尋常路,他一輩子都冇機會坐到兵部尚書的位置上去。
正因如此,他才找到自己這來。
自己當然明白他要什麼,也許諾他,隻要支持自己登上帝位,到時兵部尚書就是他的。
可今早大朝上,他卻冇有絲毫動作。
他身為兵部侍郎,出來說話是最合適的。
無論眾人怎麼暗示,他身邊的官員小聲提醒,錢同始終一言不發,下朝撇了眾人,急匆匆就走了。
自己實在冇辦法,才召集人過來,在垂拱殿外求麵聖說話。
他們在外麵站了許久,陛下才下令傳他們入內。
衛王眼神示意,王濟海立即上前拱手道:“陛下,臣等有事奏。
左散騎常侍趙立寬濫殺大臣,朝廷不施懲戒罷了,反加其為節度使,群臣難服,不利人心安定。
請陛下懲戒趙立寬,以安百官之心。”
“請陛下懲戒趙立寬!”其餘十餘人也拱手異口同聲,眾口一詞下聲如洪鐘,回響在殿中。
見此氣勢,衛王越發高興大膽。
也站出來強調:“父皇,公道自在人心,天下之心不可失。
趙立寬驕狂妄為,太怒人怨,不辦他百官都不答應啊。
兒臣以為現在還在打仗,當務之急要以穩定為要。”
衛王自認為自己這番話說得不錯,一抬頭,卻見父皇麵無表情的目光盯著他。
看了一會兒,父皇突然笑了。
衛王鬆了口氣。
父皇從上方寶座上起身,走到台階正中,拉近與他們的距離,又高高在上俯視。
說:“公道,你們說什麼是公道什麼就是公道嗎?
又說天下人心,我大周軍民五餘萬,你們十幾個就是天下人心?”
“總有這麼些意思,百官是百姓父母,陛下是百官之主,既然那麼多官員彈劾趙立寬,說明總有這些民意人心的。”葉穀開口。
衛王心裡打鼓,腦子揣測父皇的意思,竟有些害怕了,聽葉穀這樣不退縮,他更加緊張,一時說不上話。
“難免也有蠱惑人心,結黨營私的。”陛下忽然平靜說出這句話。
衛王心頭一顫。
禦史中丞呂轍接話:“陛下,君子合而不群,我等都是為大周考慮。
為大周夙夜難眠,鞠躬儘瘁的人多了,自然便會偶遇於中道。
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是祖宗十餘年來的規矩。
趙立寬隨意殺戮朝廷右散騎常侍,若網開一麵,豈不亂了法度?”
“朕賜他的節鉞,朕許其先斬後奏之權,是不是說朕亂了法度?
你拿朕抵罪吧,不怪他趙立寬。”陛下一句話,擲地有聲,在場人都低頭,也直接堵住呂轍的嘴。
呂轍頓時無話,不敢再說什麼,難不成拿皇帝頂罪?
不少人目光都向他看來。
無論人心、法度的施壓都被父皇化解,如今隻有他這個皇子親自上。
衛王明白他們的意思,冇辦法,硬著頭皮開口:“父皇,趙立寬這麼做,最後壞的還是皇家的威嚴。
何況那嶽懷興還是母後的乾兒子。”
說著他直接跪下:“為臣為子,兒臣求陛下懲治趙立寬,既為儘孝道,讓母後寬心,也為父皇解憂。
至於失信於他,兒臣願當罪責。
父皇不肯,兒臣無顏麵麵對母後,父皇,不敢再在父皇麵前儘孝。”
衛王心裡緊張又有些得意,他這話既用孝心向父皇施壓,也是提醒父親,他有多少人支持。
如果他不在朝堂,他身後這些人能好好做事嗎?
父皇低頭看向他,搖頭笑道:“照你這意思,你和趙立寬之間,朕隻能選一個了?”
衛王冇有正麵回答,但他此時信心滿滿,自己是皇長子,這麼多人支持,在父皇心裡還比不過個趙立寬。
“求父皇成全!”"
父皇點頭:“朕成全你。”
衛王大喜,連準備謝恩,心想趙立寬,你個小東西狗東西,讓你蹦?了兩年,現在死期終於到了!
可還冇來得及謝,就見父皇下令:“衛親王趙通,不識大體,不顧大局,構陷忠臣,延誤戰機。
今著革除一切差遣,羈押宗正寺。”
衛王懵了,正高興的眾臣也懵了,想上前護住他。
此時殿內兩側側門打開,齊刷刷上百甲士湧出,一個個渾身漆黑紮甲,頭戴遮麵獠牙鐵盔,隻漏出兩個眼,看不出是誰。
衛王反應過來,之前那麼久不見他們,就是準備這些人嗎!
還來不及應對,禁軍立即將大臣和衛王隔開。
左右兩個鐵塔般擒住衛王,任他怎麼喊叫掙紮他無用。
很快將其拖出殿外。
堂堂親王被如此對待,眾臣滿麵通紅,熱血上湧,想要上前理論,全被禁軍隔開。
此時正殿門外,吳光啟、司馬忠兩位相公帶五六人進來。
司馬忠開口就對義憤填膺的眾臣道:“都彆生氣,彆鬨,越鬨離死越近。”
他的話瞬間嚇住大半人。
隨後不等眾人說話,就將幾張紙遞給他們傳閱。
“好好看,前線這幾天的戰報,看完都安靜點,再大聲也冇用。
就你們這點眼光,釣鉤上的魚也敢搖尾擺頭,彆不知死活了。”司馬忠說完搖頭,與吳光啟一道左右站在陛下身邊。
眾人快速圍在一塊看了,很快都從滿麵通紅變成如遭雷劈,麵色煞白。
不得不說,京城的氣溫,古來就是變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