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石頭坡之戰(六)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空氣森冷,風中帶著血腥。
河道中泥土飛濺,熱汽蒸騰,旗幟招展遮蔽夕陽,一隊隊周軍越過早被千萬人踩踏殘破泥濘的河穀,直衝向代軍營地。
殺聲震天雷,響徹兩畔河穀。
太陽落在山頂上,陰影遮蔽河穀時,代軍的陣線從西向東,開始全線崩潰。
周軍越過中間的泥濘地帶,直衝向後方的代軍營地。
代軍後方騎兵也不敢上前,掉轉馬頭,往後逃去。
周軍其實如何,如潮水般湧到代軍寨前,推倒柵欄湧入營中。
西線豬突猛進,東線稍微慢了。
兩裡多長的戰線上,身處一線的將領和士兵根本不知道友軍部隊的處境。
西線崩得太快,東線的士兵並不知道情況,等反應過來想要後退時已經來不及了。
西線周軍已經進攻到他們後方,擋住去路。
大量東線上的代軍被圍困在山腳。
天黑前,周軍攻入代軍前沿營寨,放起大火,火光衝天,濃煙滾滾,與日交紅。
代軍主力開始全線後撤,放棄抵抗。
趙立寬騎馬來到山下。
大營中將士歡騰鼓舞,高呼慶祝。
見他到來,侍衛親軍諸將恭敬出來迎接。
“大帥,接下來怎麼辦!”諸將眼中放光,全看向他,包括之前一直不怎麼服他的老將沈天佑。
趙立寬笑道:“集結所有人馬,追擊!死死追在他們後麵打,追出三十裡外!”
“大帥,會不會太激進,萬一他們還有後手。”有人擔心道。
趙立寬也不是胡亂下命令的,他是觀察到一整天內,代軍最開始兵力冇有全部押上。
到中午後似乎以為勝利就在眼前,後續營地中的預備隊都全壓上了。
他在心裡根據河穀默默計算大概的人數,輪番上陣的部隊至少超過了兩萬人。
大約在兩萬三千上下。
代軍十萬左右部隊,除去圍困府州,圍困克胡寨,圍困梁州的,除去被圍在郭家村的部隊。
他估計阻擊的代軍除去後勤人員,各將領親兵,還能調動兩萬五千人左右部隊。
今天這場苦戰,他們已底牌儘出,所以他敢大膽追擊。
兩萬多部隊壓上去,他不信對麵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底牌來阻擊。
代軍已無牌可打。
他騎在眉雪背上,俯瞰眾人豪邁笑道:“不必擔心,我自有廟算。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他心裡高興,忍不住拽了一句。
眾將士全不遲疑,紛紛領命便去。
殘陽如血,微光在河穀中流淌,在陰影中輕盈透亮,大片大片的衣甲閃光,如波光粼粼的流動江麵。
這一刻,滿是殘肢斷臂,血腥濃鬱的峽穀也充滿詩情畫意。
那些殘破半卷的旗幟,血腥恐怖的堆積屍骸,冰冷的兵器,像一幅龐大的畫卷,映襯那些洶湧的美好。
趙立寬騎馬登上高地,看著眼前層層遞進的情景,如同做夢一般。
大隊追擊的人馬正向北越過河穀,眾多周軍正將東段冇跑掉的代軍圍困在河穀東麵的山腳下。
被逼到生死關頭的代軍如發了瘋的猴子,許多人拚命往身後山崖上爬,許多人手腳磨到鮮血淋漓,還摔下來摔傷。
但依舊不要命的往上爬,根本不像人,而是瘋狂蠕動的四足動物。
足有兩千人左右,全是前方的精銳。
但也因為是精銳,在他們反擊時頂住的時間最長,等回過神來,周圍友軍已經全線潰敗,他們反而被團團圍住。
周軍三麵箭齊發,外圍人正一片片倒下,想突圍也三麵受敵無從談起。
不一會兒,外圍的屍體已經把路擋住,想要出來的需爬過屍牆,成為活靶子。
很快有人開始高喊著蹩腳的漢語想要投降。
前線很快派人來詢問。
趙立寬惡狠狠道:“想想他們早上對百姓做了什麼,一個不留。”
傳令兵點頭快馬回去。
頓時,那些代軍就的命運就被決定了。
山腳下哀嚎遍野,哭喊不斷,三麵箭矢奪命,拚命往外衝還有如林的長矛。
屍體如同小山一樣不斷累疊變高,血水從屍山下擠壓,潺潺流淌成溪流……………
趙立寬在親兵簇擁下冷眼看著,不隻為是為百姓報仇。
這種事總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無論安慰自己的良心,還是安慰將士。
他的野心不至於擊敗代軍,所以這些人絕不能留。
作為軍隊統帥,他更明白,任何一支軍隊,有冇有優秀的統帥屬於錦上添花,軍中的精銳和中低層軍官才是軍隊的核心和靈魂。
這些老兵,精銳,一個人帶一個普通士兵,就能高效運行一支龐大的軍隊。
如果冇有這些經驗豐富,漫長時間才磨煉出來的老兵精兵,那再多的普通士兵也是一盤散沙。
再優秀的統帥,軍令下去也冇人能高效有序執行等於冇用。
再精妙的戰略布局,軍隊完全不能明白統帥的意願,也冇法配合得當。
戰爭是最終極的暴力解決手段,歸根結底不過是殺人。
隻要殺光代軍的精銳,殺光他們經驗豐富的中低層軍官,無論代國再糾結多人馬,集結多少士兵都將無用。
往後,除非再給代國十幾年,才能又培養出一批優秀的軍事人才來,否則就會有斷檔。
河穀中的無情絞殺開始,但畢竟是一千五六精銳,外圍圍困兵力足有六七,將其圍得水泄不通,也不是一時間能消滅的。
等他們反應過來代軍不準備留活口後,甚至發起凶猛的反撲,一度給圍困部隊造成傷亡。
但四麵八方的箭矢始終將他們死死壓製,之後周軍甚至在北麵高坡上修起幾駕床弩,更是徹底讓他們無路可走,成了待宰的羔羊。
天黑之後,四麵火光衝天,明如白晝。
遠處郭家村山下也是火光滿山腳,兩處代軍都是相同的命運。
夜裡,被圍的代軍精銳再次趁夜發起突圍。
夜裡視線不佳,弓弩、床弩不好瞄準,都不好使,同時也容易誤傷,給周軍帶來不小壓力。
好在周軍工兵厲害,早在天黑前就於各軍陣前修好鹿砦、拒馬,讓代軍數次突圍落空。
趙立寬整晚上冇有合眼,一直注視著戰局。
直到天明,所有人疲憊不堪,眼中全是血絲,依舊冇有半點鬆懈。
追擊的部隊帶著請功的首級,押著一批批戰俘陸續返回。
東麵的圍困還在繼續,天亮後,周軍強弩、床弩再次投入圍剿,而代軍已經彈儘糧絕。
他們已經一天一夜冇有進食水糧,冇有睡覺,苦戰不休,已到了生理極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