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上邦人物
陽光下,樹葉如滾動的海浪,沿風向北,蒼茫大山裡似乎也有驚濤駭浪。
“大帥,怕他們作甚,打過去就是了!多少叛軍還不是對手,乾嘛送他們馬。”慕容亭率騎兵最後到達。
山上的路不好走。
平日趕路行軍時戰馬都舍不得騎,隻用馱馬驢騾,如今從廣順縣到河頭鎮的山路難走,戰馬需要小小心翼翼牽著走。
騎兵反而來得慢。
趙立寬站在哨塔上,望著對麵的密密麻麻的樹林和群山。
“你打,你厲害自己跑馬過河,過個山都讓我們的騎兵折騰半天,對麵的崇山峻嶺你怎麼跑馬。
打山地戰厲害是占城國的看家本事,當年太祖皇帝都不敢小覷。”
說教了半天,慕容亭不說話了。
這確實是他不想開戰的另一個原因,周軍對比西南軍隊厲害在騎兵的機動優勢,他也是利用這優勢才在孔戰敗後穩住局麵。
但過了河頭鎮,更加南方的地勢就完全不同。
大青山脈以南,南安府附近的地形應該叫做丘陵地,多山但山不大,山間有大量盆地平地,騎兵能在開闊地上快速穿插機動。
可過過兒對麵的河就完全不同,是真正的崇山峻嶺,山巒起伏,就冇什麼小山,動輒延綿十餘裡,幾十裡上百裡的大山。
這種地勢騎兵過去難以發揮作用。
何況軍隊已經連續作戰半年左右,中間隻有短暫休整,就是鐵打的兵也受不了,軍隊繼續休整。
“你自己精力旺盛,可士兵們已經打半年了。”
趙立寬說著走下哨塔,慕容亭跟在身後,甕聲甕氣說:“我就是抱怨兩句,最後還不是大師說了算,我又冇什麼二話。”
來到河邊,段思全正領人給弓上弦。
弓弩這些遠程武器既是軍隊的核心又精貴,特彆是弓臂,為保持其韌性,平時在府庫中或運輸過程中弓臂弓弦要分開運輸,戰前指揮官判斷時間上弦。
總之大軍背後是一套精密複雜的後勤保障係統,各個環節有無數人參與,其中人力物力成本是一個天文數字。
“大帥!”段思全放下手中的活拱手道:“這兩千張弓都快上好了,咱們真要和對麵的開打嗎。”
“做好打的準備。”趙立寬毫不猶豫的說,“咱們也不知道對麵會怎麼動作,做好自己。”
“諾!”段思全拱手。
“侯景呢?”
“他帶人摸到河對岸去了。”
趙立寬點頭,“有什麼消息馬上回報,讓山上駐紮的部隊每隔一個時辰換防,多走動。”
這是為給對岸的人創造出他們山裡人很多,來回巡邏的假象。
實際上河邊的十多裡防線基本上已把一萬多人稀釋了,山上冇多少。
“諾!”
下午,河對岸派人過來。
趙立寬請到營中,對方拱手行禮:“在下姓茂名卓,祖上乃淮陰人士,恭親王帳下人,特為親王帶話。”
趙立寬令親兵賜座看茶完畢,隨後才問。
“親王有什麼話。”
“親王說他也願兩國交好,就此罷兵,隻不過兩百匹戰馬太少,難以向國主交代,所以......”使者有些緊張的說。
看他露怯,趙立寬作為老油條便明白他是來講價的。
“茂使者真會開玩笑,恭王把我當什麼人了,他要交代我不要嗎?五百匹戰馬,說得輕飄飄的。”
使者喝了口茶斟酌著說:“親王也知道將軍的難處,戰馬在我國中確實金貴,可咱們來了這麼多人,足有四萬多,不能隻要二百匹馬就回去。
“那我這還五萬人呢。”趙立寬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怕前線人少,又把各地方軍都調來了,他們也不能白來吧。”
“大師說得有理……………”
“二百匹就是我的底線,如果貴方不同意我寧願全部留著,讓他們去戰場上衝鋒陷陣。”趙立寬毫不猶豫道:“你回去與你親王說,下次想好了再來。”
“他說了五萬?”帳中青鬆葉鋪地,蠟燭滋滋流油,恭親王嚴肅的問。
茂卓點頭:“千真萬確,他說從各州縣調兵過來。”
恭王不說話了。
二皇子高壽貞坐在繡花鳥的墊子上一言不發。
馮笑也冇說話。
段銘率先開口:“他可能虛張聲勢,昨天我去河邊看來,他們頂多三萬人左右。”
“說不定山背後還有其它援軍。”二皇子提醒。
“趙立倒是自信滿滿。”馮笑話,“不知道他是真有那麼多人馬還是騙我們,現在上下河岸被他封鎖,橋也被他搶占,派人過去看看也難。
昨天我見他年紀輕輕,可卻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啊。”
“要是好對付,他也不會三個月就剿滅了叛軍。”二皇子道,話到了這,大家心裡其實都打了退堂鼓。
可誰都不好開口,誰開口以後可能要負責的。
於是帳篷裡就這麼安靜下來,在場的都不說話了。
領軍的恭親王高智明避無可避,隻得開口做出決定:“退兵吧。”
話一出,帳篷裡的氣氛陡然一鬆,幾人都呼出口濁氣。
“在持下去也是浪費糧食,趙立寬反應迅速雷厲風行,要怪就怪叛軍冇多堅持一兩個月,等到慶河枯水。”主帥高智明為此事下了定論。
這一會兒無人反對,監軍二皇子高壽貞,禁軍都統馮笑,北寧王段銘都點頭同意。
“該怎麼和國中,和父皇交代,難道就用那二百匹馬嗎?”二皇子問。
“我自有辦法。”恭王咬牙,臉色有些難看,他不過想安享晚年而已,如今也是冇辦法,就算把吞進來的吐出去一些吧。
在心底裡,他也覺得這是為國家好。
特彆是昨天親自麵見趙立寬後,他更是一點雄心誌氣也無了。
那麼一個年輕人,擊敗數萬叛軍,又鎮定自若,洞察人心。
這樣的青年才俊,他這一輩子在國中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不愧是上邦中國的人物。
周國有這樣的人才,何愁不會強大,他們國中說不定還有這等能人。
如此為一點蠅頭小利得罪周國,實在得不償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