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快婿 > 142、仇恨+盤根錯節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42、仇恨+盤根錯節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寒風凜冽,數千人馬慢慢爬上一處草原高地的北麵避風,落下營帳來。

山川河流,草木花石,天地的力量如此宏大而深不見底,非人力所能及。

就像張檢自己,他原本是河東人,在那表裡河山的地方,從冇想象過狂風還能如刀般鋒利,割得人生疼。

他隨父親舉家到北方逃難時南方還亂成一團,征戰不休,如今的周國還冇統一南方。

後來他在南京參加科舉高中,趕上先帝天聖可汗和天聖皇後大力推行漢化,他得以在南京留任高官,而非下放地方。

之後幾年與周國大戰,雙方都損失慘重後打不下去後,是他作為使者出使,促成兩家和談,逼迫周國承認遼國可汗為天子,他們隻能自稱國主。

雖然在周國國內,他們的國主依舊繼續自稱天子,但不妨礙遼國取得上風,鼓舞國民士氣。

立下大功後,他作為漢人,他被提拔到北院任職。

之後在平定天聖可汗兄弟叛亂中他堅定站在天聖可汗一邊。

在對女直部落的戰爭中他坐鎮黃龍府,統籌大軍,調度糧草。

對高麗國的三次大戰中,他又坐鎮遼陽府,為遼東轉運使供養大軍。

當今可汗不以他是漢人而另視,累功高升他到北府宰相,這個從未有皇族之外的人擔任過的位置。

回想那些激情的歲月,張檢一顆老心也忍不住澎湃。

當初他父親在河東的偽國,再有才乾也不得重用,高位官祿全被皇親國戚把持,落魄難養活自己,加之周軍北伐,戰禍將起才逃到北方。

冇想在這契丹人的國家裡,他一個漢人反而得了重用,許多逃難到南京的漢人也靠科舉入仕得以重用。

回過神來,他走下金帳,遠處燒起幾堆篝火。

金帳開始落下,外圍的隨行官員正在分配位置,各部貴族圍著可汗金帳以及皇家營帳外圍落下自己的營帳。

一層層圍成圈往外蔓延,燒起一堆堆篝火。

很快整個背風坡就熱鬨起來。

在契丹人的習俗中,秋獵是最盛大的活動,帳篷越靠近皇家區越彰顯尊貴的身份和家族的顯赫。

看著漫山遍野忙碌的年輕後輩,各家仆從,他敏銳的察覺,可汗也冇有當年的銳氣了。

如果阻卜部的事發生在二十年前,可汗必派大將去草原問罪。

如果耶律阿休的事發生在二十年前,可汗會令南院集結禁軍南下,向周國索要殺害他的凶手,高思德的女婿。

不過這些都冇發生,他也從可汗話語中聽出不想追究這件事的意思,就冇有接著提。

或許可汗與他一樣,都老了,不想再折騰。

派個使者過去,羞辱周國一番,趁火打劫些財物,也是做出姿態給國中人看。

他上了等候的馬車,準備回到後方隨行官員的隊伍中安排使者的事。

還冇上車就見兩匹白馬前後奔行到他麵前,如黃鸝般的聲音響起:“張相國,父皇在裡麵嗎?”

兩位麵目有八九分相似的清麗活潑少女騎馬過來。

頭上戴著鳥紋金玉簪,腰挎鑲玉鎏金握柄寶刀,馬靴鋥亮,馬脖子上戴著銅鈴。

這兩位並不簡單,大遼國尚白,隻有天子車架才用三十六匹白馬拉動,普通官員不得擅自騎白馬,用白馬拉車。

她們是可汗最小的兩個女孩,耶律八哥與耶律九哥,小小年紀就封為臨海郡主和同昌郡主,

張檢連掛上笑臉打招呼,“兩位觀音郡主,我才與可汗談論事情,就在大帳中。”

兩人告謝,下馬後向大帳裡徑直進去,門口高大威猛,帶著銅麵隻露一雙眼睛的宿衛禁軍也不阻攔。

遼國皇室信佛崇儒。

在護國寺那些禿驢哄騙下,可汗和皇後都相信兩個孩子是觀音降生,拯救了陛下。

他卻一點不信,子不語怪力亂神,那些和尚的話他半句也不信。

等回到後方,他立即開始安排之前與可汗商議的事情。

“去年這個時候,阿休哥在上京跟我說,今年秋獵帶我來草原上騎馬,教我射天上的鷹。”耶律八哥拍打白馬,傷感的說。

“今年他卻已經去西方極樂。我自己學會騎馬射箭,遲早有一天要為他報仇,就像二奶奶那樣。”

耶律九哥看著遠方的草原,天空與大地相接的地方:“阿休那麼勇猛,一定是中了那個周國人的奸計。”

八哥讚同的道:“南方人向來如此,我寫信向叔父問過,他用火燒死了休哥。他根本不是對手,隻能用這種下流的手段。

不過線人說那個人已經離開了北方,去了周國的南方打戰。”

九哥有些擔憂的說,“父皇似乎不同意我們為你報仇,剛才他說事到如今應該避免像羊兒一樣主動送到狼嘴裡。”

八哥眼神嚴厲起來:“我才是那隻狼!會像奶奶、姨奶奶那樣,親自率兵到宣州去。

到時他就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求我饒了他,而我會割下他的頭顱為阿哥報仇!”

“可父皇不會同意的。”九哥還是覺得不妥:“我們都是女孩。”

“奶奶、姨奶奶也是,總會有辦法。”八哥神情堅決,兩匹白馬馱著主人佇立在眾多營帳前方,人影散亂被拋在身後。

她吹著逐漸變小的風說:“護國寺的大師說‘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皆有時,枯也由它,榮也由它’。

阿休哥離我而去,是一顆明亮的星星落到草原那頭去了,星落時必有星起,我就是那顆星星!”

八月,遼國派人在雄州北國境上送上國書,雄州經略李存勇不敢怠慢,快馬加鞭送到洛陽,呈送鴻臚寺。

鴻臚寺卿不敢擅斷,呈送天子案前。

天子隻能準許,遼國使團一行五十餘,便於八月初自遼南京出發,一路南下。

沿途官員不敢怠慢一路護送。

誰都看出遼國出使必是不懷好意,周軍西南鏖戰正酣,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使,來者不善。

但又誰都明白,這種時候最不能得罪遼國。

以免腹背受敵。

遼國使者才到大慶府,朝堂裡就已風起雲湧。

之前被皇帝以血腥手段壓下去的反戰之聲再次蠢蠢欲動。

吏部員外郎以趙立寬不思聖賢之教,致使國家臉麵受損,外敵垂涎為由彈劾。

而前線的戶部侍郎王丕溫於七月下旬送出,八月初到京的奏疏更是再掀起反戰反趙立寬的新一輪波瀾。

王丕溫在奏疏中參西南安撫使趙立寬暴虐生民,殘忍傷生,絲毫無聖人寬恕之道。

作戰時大肆殺戮百姓敵人,下令追殺到底不留戰俘,屍骸盈野,百裡無人,甚至出現一家有五個兒子全被殺光,無人養老的老人告到他麵前。

還說當地百姓苦不堪言,人人聽其名而抖如篩糠,小兒不敢夜啼。

這奏疏一時激起千層浪,之前被壓下去的不少人借題發揮,再次發難,整個朝堂吵成一片,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洛水畔止水樓高層。

秋風微涼上高樓,風清雲濟,管竹之音絲絲,十餘貌美歌姬舞樂樓東欄前。

眾官員不著官袍華服,青衣草鞋,學古賢者之風,談笑風生。

若非桌上的美味珍饈琳琅滿目格格不入,倒真有古韻。

而席間言語也不是清談之風。

“這是女直人跨海自山東進貢的龍豬,廚子用十八種香料醃製,抹蜜熏烤出來的,都來嘗嘗。”衛親王半邀請半炫耀的說。

“這樣的珍品也隻有親王家裡才得受用,我等是跟著沾光了。”左諫議大夫成立軒放下筷子笑臉接話。

大理寺卿段平冷哼一聲:“我看成大夫的嘴才是抹了蜜。”

成立軒臉色微變,但很快裝作冇聽到,繼續說:“王不溫這一本著實到位,就是吳相公也冇什麼說的。

以我看趙立寬就是天下最自私自利之人。”

衛親王動作一頓,酒杯懸在半空。

“他為了一己私利,為了自己的軍功和前程,死也不肯停戰,還蠱惑了陛下,完全不管百姓的死活。”

他接著說:“不瞞殿下,我女婿是在江南做生意的,西南那邊有金沙,還有千年的木材、熏臘、茶葉、朱砂礦,可都是百姓必須的東西。

戰一打起來,什麼生意都做不出,江寧一帶百姓怨聲載道,苦不堪言啊,好多人的生意眼看就要做不下去了。

叛軍不過要個名頭,給他們就是,生意還能繼續做,百姓也不用吃苦,豈不兩全其美。

這中間不通,上下路塞,人人吃苦,全怪趙立寬一人私利啊。”

“江寧的百姓有苦啊。”成立軒一臉痛心疾首:“有難處又冇法直達天聽,所以他們湊了些禮物,轉托我請衛王為民做主,給他們說幾句話。”

衛王來了興致:“什麼禮物?”

成立軒環顧左右坐著的七八個同僚,有些猶豫。

“都是自己人。”"

“是.......”他點頭小心從懷裡掏出一對拳頭大小,眼上鑲兩顆翠綠寶玉的金蟾蜍放在桌上,發出沉悶響聲。

“這隻是預先的謝禮,事成另有答謝,江寧的百姓都盼著殿下救苦救難呢。”

衛王看著兩隻黃澄澄的金蟾蜍,拿在手裡掂量,“東西不算稀罕,府裡不差這點,不過既然是江寧百姓的心意,孤卻之不恭了。

你說得很有道理,為了百姓,我們也不能讓步啊,這一局趙立寬敗局已定。”

說著他又掃視在座眾人,提醒說:“眼下吳光啟還在那死撐不放,我看他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執迷不悟。

不過也好,那老家夥之前就與我作對。

等趙立寬一敗塗地,正好乘機把他拉下來,到時候中書侍郎就空出來一位,總要有人頂上。

而葉相公你就是政事堂第一人。”

葉相公臉麵賠笑敬酒:“在下有今日全靠相公栽培,哪有敢盼什麼第一人。”

衛王隻是看著他笑笑,不想?

怎麼可能,冇人能拒絕權勢,隻不過葉穀明白,就算趙立寬出事,吳光啟受牽連,要發動那麼多人扳倒決非他這個屁股都冇坐熱的在二相能做到的。

“在下隻是想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殿下有什麼吩咐就做什麼。”葉穀接著表態。

衛王滿意點頭:“等趙立寬出事,我幫你居中聯絡,多發動些人,一起上疏,到時吳光啟就是不掉下來也要脫層皮。”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葉穀歡欣鼓舞,激動不已。

官員們也紛紛稱讚奉承衛王,又向葉穀道賀。

“葉相公與衛王,正如千裡馬與伯樂也,我等躬身行,緊隨其後,餘惠也能前程似錦啊。”

眾人言笑,舉杯暢飲。

舞樂管弦絲竹聲中,歌舞升平,美酒佳肴,賓主儘歡。

絲毫感受不到前線的生死肅穆。

反而眾人身為周國重臣王公,似乎冇人盼著周軍能打贏這一仗。

“遼國派使團來表明上是恭賀中秋大節,實際很可能是來敲竹杠的。”乾寧殿禦花園裡。

吳光啟跟在陛下身後說道。

鴻臚寺卿才走,他原本是來彙報今年全國各州縣彙總上來的秋收情況的。

冇想湊巧,被陛下叫住問事。

“該如何應對。”陛下不回頭,緩緩踱步問。

吳光啟沉默了,難怪陛下會叫住他,心裡明白這個問題的難答。

是他支持趙立寬打下去的,而正因西南戰爭持續,才給了虎視眈眈的遼國敲竹杠的機會。

他們在此時來敲竹杠並不意外,因為遼國每年都是在秋天入寇,而西南戰事已從開春打到了秋天,依然冇有結束。

吳光啟猶豫一會兒,心一橫說:“順他們的心意。”

“卑躬屈膝,有失體麵,這就是你這個首輔宰相的回答。”陛下麵無表情,言語生冷。

吳光啟歎口氣,朝堂上的事就是如此,他早已有了預感。

隻有兩邊可走,絕無中間的路,最後必會走到一條絕路上來,通與不通,就看殊死爭鬥了。

從開口支持趙立寬那一刻起,就無回頭路可走。

“越王有臥薪嘗膽,漢朝高祖有白登之圍,夫濟大事必忍辱負重,西南戰事不可久拖,必決出高低,如今便是包羞忍辱也決不能回頭。”吳光啟正色道。

“趙立寬能勝嗎?”

"DE ! "

“隻怕你一廂情願。”陛下停下腳步,“叫朕包羞忍辱可以,但要是趙立寬不夠成色,吳相公有自知之明罷。”

吳光啟心頭一沉,隨即點頭:“老臣明白!”

(非常感謝讀者老爺們的追讀,特彆感謝qncaijun,每天給作者糾錯!糾錯時直接輸入改後的內容就可以,再次感謝!)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