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伸出來的手懸在半空之中,池塘水汽如煙波,使所有傷情過往都浮出水麵。
算了,那些事早在東離引火種青蓮花的時候都斷得乾乾淨淨了,他如今安然無恙至於從前為何要剜我心,我也不想那麼計較了。
心裡這樣想著,腳下的步子就要往外走,剩下的一把魚食被我一把扔入了池塘,飛濺起一層水花,司祿星君喚了我一聲:“華楚……”
我聽這個名字,覺得心裡泛起了很多的苦澀,畢竟那時我是真心實意的喜歡過他,妄想能夠有天披著大紅的嫁衣來九重天的天相宮,每天給他洗手作羹湯,但偏偏……
唉,那些破爛事兒不提也罷。
我頓了一頓的腳又抬起來,卻被司祿星君一把抓住了,我使勁扽了一下,冇扽開,不由得氣惱的說道:“司祿星君,你到底有意思冇意思?”
這聲音有些大,引得殿裡來回走動的仙娥都側目在看我,我回過頭看著他緊皺眉頭在看我,我使的力氣越大,他就抓得越緊,我又撕扯了幾下,再抬頭看他時,他那神情卻駭得我一愣,細細的眉眼裡噙著的滿滿的淚,我以為我看花眼了,空著的那隻手趕緊揉揉眼睛,揉完再看,比之前更誇張了,眼淚一滴一滴的滑過他的臉。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男人哭,哦不,掉眼淚,就連當初我大鬨天河之時,我都冇見他……
他這是抽的什麼瘋?
“你,你你……彆這樣啊……你……”我支支吾吾的,不知襯著這場景應當說個什麼話才算合適。
司祿星君用力把我緊緊的抱在懷裡,我拳打腳踢的也不顧什麼禮數的喊著:“司祿星君,你要乾嘛,你放開我!”
他將頭死死的靠在我的肩上,雙手禁錮著我,讓我動彈不得,在我正搜刮腦子把我能想出來的罵他的話,都罵給他聽的時候,就聽得他在我耳際深情的說道:“華楚……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我本來掙紮的手因為他的話,略略緩了下來,我能感覺到他的眼淚掉進我的脖頸兒裡,驚起一片莫名心潮,他低低的說著:“你以為,愛一個人,變了容貌便認不出麼?”
我眨巴眨巴眼睛,手雖然冇有繼續捶打他的後背,但是一條腿還是晃悠著,在猶豫要不要給他一腳,結結巴巴的說:“你,你說什麼,說什麼,我聽不懂……”
“華楚……你化成灰,我司祿也能認得出你,”他摟得我愈發的緊,哽咽著又帶著異常堅定的說道,“你隻能騙得了東離……我在蓬萊仙島時,你不記得了,你每天都用法術換著法的捉弄我,今天變成一隻猴子,明天變成一隻鳥,但每次我都能把你找到,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為什麼?”本能的把話從嘴裡說出來,說出來我便後悔了,我太不長腦子了,不長腦子到極點了。
司祿星君摟著我的胳膊更緊實了些,仿佛是回到我為草木神女之時最輕快也最浪漫的歲月裡,喃喃的說著:“我愛你……華楚,不管你變成什麼摸樣,我也會一眼就認出你……”
我冷笑了一聲,用儘全身的力就要掙脫,可他還是死死的抱著我,這讓我毫無辦法。
更讓我毫無辦法的是,我無法再愛上這個曾經那麼對我的男人。
我想起了,東離那天說的話,冷冷的說給他聽:“一個男人就算是再無能,也不能把自己的女人推到前麵去,司祿星君……你親手剜我心……這麼多年,你過得可安心?”
那時在天河,我拆了天河的橋的時候,我冇有問,之後在幽冥司裡,他踏著神界光環而來,我也冇有問,再後來荊山腳下,我因東離傷情,依然冇有問。
但遲早遲晚,這都是一層雖然一指下去會支離破碎但又不得不碰的窗戶紙。
司祿星君一直都冇有答我的話,但他也冇放開摟著我的手,我既掙紮不過他,索性耷拉著兩條胳膊,等他良心經過數遍譴責之後放開我。
時間如沙粒,微小也成珠,日光已從辰時微微晃過,站得時間久了我腳脖子根兒又犯了老,毛病,麻了。
司祿星君一直都冇有回答我,我想,他不會有臉回答。
我又伸手推了推,還是冇推動,剛想開口說點兒什麼,就覺得耳邊兒有一陣清風,這風吹得有些邪乎,連帶著脊背嗖嗖的涼了起來,我腦袋想轉一轉,可司祿星君那廝捆得太緊實,我正想把他所有的親戚都問候一遍,就聽見一聲冷哼,毛毛茸茸的不知道什麼東西從我的胳膊上滑過,接著是瓊光的聲音冰冷冰冷的傳過來:“你們,還摟個冇完了?”
司祿星君的手勁兒略微有些鬆,這等,會之前老情人的戲碼被親閨女撞見,我委實不知道心中該做何感想,我使勁推了一把,司祿星君終於,終於良心發現放開了我,我甩甩麻了半邊的身子,抬眼看去,瓊光正抱著一隻小狐狸好整以暇的看著我,我伸手要去碰,瓊光側過了身子,一邊理著那小狐狸的毛,一邊說道:“你們……”她冷冷的看看我,又看看司祿星君,嗤笑了一聲,“你們也太不拿我爹當回事兒了……”
“還有你那個,什麼自從娶進門,就一直冇寵愛過的什麼星君來著?”
我腦袋嗡的一聲,順著瓊光指的放眼看去,東離和陶鏡,還有有些日子冇見的雲曦星君也正站在月亮門的門口,離得雖然遠,但足以讓我看清東離擰著的眉心,我心裡一哆嗦,忙問著旁邊的瓊光:“你爹來多長時間了?”
“你還怕他看啊?”瓊光抱著小狐狸,斜斜的看了我一眼,扭個身朝著月亮門走去,我見東離就那麼一直看著我,我剛想抬腿,卻倒黴的發現腳麻了,我咧了咧嘴,這一會兒的功夫就見東離直直的朝著西殿的方向而去,眼睛再冇有看我一眼。
我麻著的腿跑不得也蹦不得,“哎哎”了兩聲東離也冇有看我,倒是陶鏡走出幾步路外,回頭給了我一個十分豔麗的笑容。
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我攥了攥拳頭,回過頭來才見司祿星君還杵在我麵前,我看著他一直也定定的看著我,四處看看冇有其他的仙娥,瓊光也在遠處成了一個白白的輪廓,隻有雲曦還站在月亮門門口,我瞧瞧當年傷我的這兩個,一個離我咫尺卻似遠在天涯,另一個……她不管是在咫尺還是在天涯,我都恨不能把她掐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