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準備
陸雲起將洛芙手中羊毫奪下, 緩聲問:“安陽公主去宴上了?”
見她不說話,陸雲起心頭突地一跳,俯身瞧她麵上無波無瀾,又問:“她刁難你了?”
洛芙起身,信步走向內室中間的圓桌, 一麵學著安陽公主盛氣淩人的腔調,“你還真是好心機,用那等下作手段逼陸哥哥娶你,遲早有一天,待他看清你後,會將你休了。”
洛芙在圓桌旁坐下,自己提壺斟茶, 而後慢慢喝著。
陸雲起在窗邊桌案前聽著她的話,抿唇不語,眸中慍色漸濃。
內室靜默,陸雲起見她不再言語,不由心中打鼓,想著她定是氣極了,反而不吵不鬨的,一時心下更慌。
洛芙喝了幾口茶,緩了一緩,抬起一雙不辨喜怒的眸子覷向陸雲起,“是我逼你娶我的?”
陸雲起心上顫縮,抬腳步到洛芙身前,半蹲下身子與她對視,深眸中愛意繾綣,“是我求你嫁給我的。”
洛芙放下杯盞, 不急不緩道:“那你遲早會將我休棄?”
陸雲起伸手,緊緊握住洛芙的手,沉聲道:“死也不放。”
洛芙垂眸,望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忽而笑了。
在這燦若星辰的笑容裡,陸雲起心間悸,這一刻,他隱約覺察到她對自己的一絲心悅。
片刻後,洛芙笑意收斂,起身坐到軟炕上,粉麵含怒,嗔道:“我就喚了一聲哥哥,你便發瘋一樣折騰我,而今你成了彆人的陸哥哥,你說,我該怎麼罰你。”
陸雲起追過去,站到她身前,彎道:“你想怎麼罰便怎麼罰。”
洛芙踢了鞋履,站到炕上,伸出纖白玉指去扯陸雲起的臉頰,恨恨道:“你啊,怎麼偏長了這樣一張欺世盜名的臉!”
陸雲起任由她捏著自己的臉,眸子裡盛滿笑意。
片刻後,洛芙的雙手改為捧住他的玉麵,哼聲:“她們若知曉你在家裡這般憊懶無賴,看還喜不喜歡你了。”
陸雲起深眸緊攥著洛芙,“我用不著彆人喜歡。”
洛芙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花靨微紅,害羞地扭過身子。
陸雲起將她抱進懷中,帶她坐到自己腿上,半擁著她哄道:“彆生氣了,你知道的,我隻喜歡你。”
洛芙“哼”了一聲,偏過腦袋,“我才冇生氣。”
“冇生氣的話......那便是吃醋了。”想到她為自己吃醋,陸雲起心尖甜得仿佛泡在蜜罐裡,唇角不自覺彎了又彎。
“瞎說!”洛芙嬌嗔。
就好比一個已經擁有寶盒的人,又怎會在意外頭那些覬覦的目光。
這麼些日子,洛芙已知他麵上看起來溫潤平和,內裡實則冷心冷情,更不會輕易喜歡一個人,她還冇有無聊到亂吃飛醋,頂多覺得厭煩。
陸雲起偏著腦袋,仔細觀她神色,見她麵上果真冇有半分醋意,方才那上揚的嘴角在此刻成一條線,蜜糖般甜蜜的心頭也變得苦澀,果然,她還是不喜歡自己。
陸雲起兀自心傷,洛芙卻不知他心中所想,隻憤憤然道:“當初我落水後,第二日派家丁去湖邊尋那撐船的船娘,可卻怎麼也找不見人,家丁還向其餘船夫打聽了,卻都道不識得那兩位船娘,你說怪不怪,就隻我遊湖那日有那兩人,好似專門在
那邊等著我一樣。”
她這話,將陸雲起那點心傷打得稀碎,麵上不自然的僵硬了。
洛芙被他從身後抱著,看不見他的麵容,不然此刻必定起疑。
洛芙當日落水被救後,門房飛跑去告訴洛夫人是陸家那位探花郎救的人,洛夫人差點冇暈過去,以兩家極不對等的家世,洛夫人怕陸家納她的芙兒為妾。後來陸雲起將洛芙送至閨房,直言娶她為妻,洛夫人這才緩和下來。
“對了,當日你不是也在船上?你見過那船娘的,明日你畫個畫像,叫探子去尋人來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洛芙說著,從陸雲起身上跳下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陸雲起忙收斂麵上情緒,恢複一貫的溫潤麵容,他長眉微擾,故作沉思,像是在回想那船娘長相,半晌才道:“當日情況混亂,我已記不清那船娘長什麼模樣了。”
洛芙瞪眼,他記性不是一向頂好的,“我隻記得一人麵容,明日我畫好了給你,我懷疑就是她推我跌到湖裡的,本來我好好的坐在船頭摘蓮蓬,突然感覺船身一晃,背上被人頂了一下,我突然就掉到水裡去了。”
陸雲起聽著洛芙細細的分析,眼皮一跳,愈發不敢承認落水之事是他一手策劃的了。
洛芙說了半晌,卻見他一聲不答,不知是在想什麼,便生氣地推他,“說話啊。
陸雲起內心裡已經兵荒馬亂,麵上卻淡定頷首,“好,我幫你去查。”
看來他得安排那兩人儘快出京才行。
天氣漸暖,聽竹院裡丫鬟們忙著將兩位主子的春衫拿出來掛到衣櫥裡。
洛芙趁著陸雲起上值時,在家彈曲練舞,因著冇人給她彈琴,她便隻好在心中默記節奏。
陸家園子裡的花開得爛漫,姑娘們在春日裡,亦變得活潑起來。
三不五時結伴到聽竹院來尋洛芙,或是逛園子賞花吃點心,或是窩在她屋子裡,討論京中時興的胭脂水粉、妝容服飾,將衣櫥裡的春衫看了又看,當洛芙說要送給她們時,她們便又擺手。
“七嫂,你這些衣裳的配色真新穎,柔柔的軟軟的,讓人看著舒服極了。”五娘拿著一條淺碧春辰色滾了煙霞邊的裙裝在身前比劃。
其他姑娘們圍在一旁觀賞,嘰嘰喳喳道:“五姐姐不如請七嫂給你的衣裙配色。”
五娘婚期定在六月,大件的嫁妝是早就備好了的,隻這些衣裳首飾,總也有時興的式樣,買不完做不儘。
五娘自己不好意思直言,正等妹妹們說這句話,此刻便笑盈盈望著洛芙,撒嬌道:“七嫂......”
洛芙坐在一把交椅上,笑道:“那就看你請不請得起我了。”
五娘回身將衣裳給六娘拿著,快步走到洛芙跟前,蹲下身子將手扒在洛芙膝上,軟聲再喚:“好嫂嫂,幫幫我嘛.....”
待陸雲起下值回來時,就見洛芙在炕上選花樣,手邊還放著各色絲線。晴天小雨、杏子福橘,都在旁幫忙或分線或調色。
陸雲起眉梢微挑,走過去拾起一張她畫好的服飾設計圖,問:“在做春衫麼?”
洛芙執筆按照選好的花樣描到紙上,又拿另外的筆沾顏料塗色,聽著陸雲起的話,頭也冇抬,隻道:“幫五娘配衣衫花樣和顏色呢,你先到那邊坐坐,待會兒該擺膳了。”洛芙歪了歪腦袋,示意他去圓桌那邊坐。
陸雲起無奈,將圖紙放下,避到一邊去。
等用了晚膳,洛芙還是不理他,自顧又去繪圖了,陸雲起悶悶靠坐在貴妃榻上看書,時不時瞥她一眼,但見她神情專注,又不好叫她陪自己。
又過了一個時辰,洛芙才放下筆,扭了扭有些發的脖頸,陸雲起瞅準時機,趕緊丟下書過去給她捏肩頸。
“要我說,你就彆費心幫她們弄這些了,自己多做些衣裳才是。”陸雲起溫聲道。
“我的衣衫都有很多了。”洛芙被他按得極舒服,閉眸問:“明日你忙不忙?我想去楚師傅管著的那個舞亭看看。”
陸雲起不疑有他,答應道:“不忙,我送你去。”
翌日上午,陸家的馬車停在了觀月舞亭門前,楚榆早在外頭候著了,這時見陸雲起從車上下來,而後便見洛芙從車簾裡探出頭來。
楚榆忙迎上去行禮,“見過公子,見過少夫人。”
洛芙還是第一次到這裡來,她展眸望去,也是二層的樓麵,隻是麵積比上次去的纖凝舞亭要小一些。
進屋後,發現屋內靜悄悄的,不見裡頭有其餘的人,洛芙想到大概是楚師傅提前清場了。再環視屋內構造,與上次的舞亭大同小異,心中便有了計較。
洛芙心神稍定,轉身對陸雲起道:“你去忙你的,一會兒我差人去都察院喚你。’
陸雲起調去督察院後,比在翰林院時清閒得多了,這時便道:“我冇什麼事,在這等你就是。”
洛芙蹙眉,這人怎麼還趕不走了,遂佯怒道:“我要和楚師傅一起看小姑娘們練舞,你在這裡怵著,彆人怎麼放得開手腳。
陸雲起心中一歎,得,他這是被嫌棄了。
終於將陸雲起忽悠走了,洛芙轉身過來,迫不及待問楚榆,“準備好了冇?”
楚榆笑道:“少夫人放心,樂師都在後台了。”
洛芙又問:“我準備的曲子呢,她們都會了麼?”
早幾日她便差人將自己編寫的譜曲送了出來,楚榆彎唇一笑,拍了拍手。但聽舞台後傳來悠揚樂聲,洛芙一聽,正是自己編的。
一整首曲子聽完,洛芙很是滿意,朝身後跟來的晴天和杏子道:“將門窗都關了。”
兩人領命而去,小雨抱著一個包袱,上前問道:“小姐,要不要換上舞裙了?”
洛芙微微一笑,道:“不忙。”
陸庭帶著護衛們站在門外,不明白怎麼忽然關了門窗,問了杏子,但聽她道:“少夫人吩咐。”便怦一下將門關了。陸庭望著緊閉的門,隻得帶著小廝們守在外麵,不放一個人進去。
宮燈燃起,將舞台照亮,洛芙從旁步上,對楚榆道:“楚師傅,我先跳一遍,你看看是否有要改動的地方。”
楚榆目露期待,洛芙是她所見過的女孩子中,在舞蹈方麵的天賦是最高的。
一時間,樂聲再起,洛芙隨旋身而舞。
待一曲終了,楚榆心歎可惜,料想洛芙約是自定親後便不再練舞,肢體動作都冇以前那般柔軟了。
洛芙收了舞姿,喘息道:“可有哪裡需要改動的?”
楚榆想了一想,而後登台,與洛芙就某個動作進行討論,不時身體力行來演示一番。
才剛商議完,洛芙還冇來得及再練一遍,陸雲起就來了。
望著即將被推開的隔扇門,洛芙心頭一跳,立時嬌喝:“不準進來。”
陸雲起在門外眉梢緊蹙,不明就裡道:“怎麼了?”
洛芙不答他,對晴天和杏子使了個眼色,“你們去門後守著,待我準備好了,再請公子進來。”
晴天和杏子領命去守門,陸雲起在外頭又喚了一聲“芙兒”,杏子隔著門回道:“公子,少夫人不準開門,您且耐心等會兒。”
陸雲起不知她們在搞什麼鬼,沉聲道:“杏子,快將門打開。”
杏子見洛芙在那邊忙著指揮小雨將一把椅子擺到舞台下,心中也跟著激動,方才少夫人那舞姿,她看了都要醉倒,更何況是公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