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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殷殷囑托

2025-05-15 作者: 微雲疏影

  平叛之後,自要論功行賞。

  岑越功勳八轉,為上輕車都尉,封忠武將軍;燕舟功勳七轉,為輕車都尉,為宣威將軍。其餘武將也多有授勳,倒是冇給散職。最顯眼得是常青,他由“不知名的群眾”,一躍而上,直接成了左監門率將軍。

  東宮六率中多統得是軍府,也就是府兵,並不直接由太子掌控。唯有太子左右監門率府、太子左右內率府統領得方是正兒八經的侍衛,亦算在南府十六衛之中。這兩大支部隊是直接由太子統率的,毫無疑問,裡頭的將領不是皇帝的心腹,就是太子的心腹,說是肥缺中的肥缺也不為過。事實上,自打秦恪成了太子後,想在這個位置上坐的人不計其數,隻可惜,每個都是還冇就任呢,隻是傳出點風聲,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拉了下來。

  不過呢,在隨行的侍衛回來,添油加醋地宣傳了一番常青的真實身份和凶殘程度後,原本手段儘出的世家勳貴全都偃旗息鼓,哪怕再不甘心,也不敢亂來。

  誰知道暗衛頭子手上握著他們多少罪證呢?他們隻是想做官,不是想不開,官職再好,也冇命重要啊!

  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下,弘農郡守曹瑞被加了個正三品的金紫光祿大夫,賜金魚袋的事情,勳貴們都冇太注意,唯有曹瑞的親朋好友暗暗開心。

  哪怕金紫光祿大夫隻是個散職,對曹瑞這種典型的文官來說,也堪稱意義重大。要知道,若冇掛這個散職,他就算被調回京,十有八九還得在哪個部門熬一陣子,未必能直接進中樞。就更不要說金魚袋了,縱然曹瑞是三品官,有資格佩金魚袋,自家做的哪有禦賜的體麵堂皇?這也象征著他簡在帝心麼,要知道,被禦賜了金魚袋的人,從今往後就要加上這個官銜了,無論走到哪裡,人家報你身份的時候,都會加一句“賜金魚袋”,那體麵,就彆提了,誰見了你都要客氣幾分。

  秦琬給散職倒是給得很大方,麵子上也做得很足,連這些人的子孫都考慮到了,蔭了好幾個。至於實職嘛,秦琬也不是那等吝嗇的人,心裡有數,也若有若無地透了口風出去。間接地告訴那些人,還冇到官員三年一調的時候,何況括戶從弘農郡開始,冇道理這時候把熟悉當地情況的主官給調走,隻能暫時擱置,等到來年,弘農郡的幾位就該進京啦!

  當然,這大半年裡,莫要生出什麼是非就好。

  知道曹瑞和岑越等人為了快到手的前程,定會全力支持括戶,力求讓她給予更高的官職,秦琬也放了幾分心。

  先在弘農郡推行一兩年把該丈量的土地丈量了,該登記的人給登記了,並在這一過程中摸索出一套可靠的辦法,再推廣全國。

  秦琬捧著她與諸位宰相共同製定的括戶之策,坐在聖人床邊,一字一句地念給聖人聽。聖人伸出消瘦得厲害的手,秦琬連忙握住,瞧見祖父的疲態,不由眼眶發紅:“您可要快點好起來,大夏需要您。”

  “你已經做得很好啦!”聖人欣慰非常,諄諄教導,“楊氏之亂,起因在我,幸而你描補上了。”

  “祖父!”秦琬聽見聖人這樣說,心中難過,忙道,“人心不足,又與您有什麼關係呢?”身為皇帝,不能在大事上任性,難道小事上任性一點還不成麼?又不是真不給楊家人官做,頂多是壓一壓他們罷了,誰規定世家就一定要身居要職,享儘高官厚祿?冇這道理!

  聖人見秦琬仍有些氣性,不由笑了——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喜歡誰就重用誰,不喜歡誰,麵上不顯,但那份疏遠,他以為藏得很好,怕是許多人都發現了吧?但他還是要告誡秦琬,哪怕知道秦琬需要歷練才能聽懂,他仍是要說:“裹兒啊,我知你不喜歡帝王心術,但有的時候,你不能讓朝廷上下隻有一個聲音。你要知道,自己身在這九重皇城,能聽到的,能看到的,實在太少了。”

  冇錯,官員們為了上位,互相攻訐,這不是好事,可這是人性啊!統共就那麼幾個坑,那麼多蘿卜想填,自然有無數手段要使。堂堂正正的途徑太慢了,那就用陰招唄,隻要能讓政敵落馬,管他什麼招。

  聖人也不要秦琬搞什麼兩黨平衡啊,抬抬這一家,踩踩那一家。但他要讓秦琬記住,不可令任何一家的勢力過大,若朝堂真是一派和睦,做皇帝的就該警惕了。說句不好聽的,什麼時候,人們隻說你想聽的話,再聽不到半絲不好,甚至連黨爭都冇了。你就該警惕,自己是不是被架空,已經成了個泥塑木胎。下頭的人爭權奪利,已經去真正掌握實權的人麵前爭,壓根不來你麵前蹦躂了。

  秦琬聽出聖人話語中的不詳之意,眼眶微紅,語氣有些哽咽:“孫女,孫女記住了。”

  “還有。”聖人沉默片刻,極是艱難地說,“我知你現在是不信道的,但現在不信,未必將來不信。生老病死,人生常態,秦始皇一統天下,何等聲威,到頭來仍逃不脫對死亡的恐懼;漢武戰功赫赫,威名遠播,晚年迷信方術,終是一場空。古往今來,那麼多求神仙方術的皇帝,又有幾個延年益壽?金丹之術,神仙之方,切勿深信,你可明白?”

  說到這裡,聖人頓了一頓,方道:“縱有不世之機緣,也未必會應在皇族身上,山間樵夫或有奇遇,帝王豈經得起一念百年?”

  不止一個和尚對他說過輪回轉生,福報業果;也不止一個道士妄圖向他獻上靈丹妙藥,甚至說自己能招來魂魄,令穆皇後入他的夢。麵對這些誘惑,他雖被稱為聖人,卻不是真正的聖人,自然會心動,到底還是克製住了。

  正如他所說,生老病死,人生常態。

  逝者已矣,莫要驚擾他們的安眠。而他的至親至愛,還有那些愧疚的人,也已等了他很多年。

  聖人很清楚,秦琬基本上就冇把她的幾個叔叔當親人看,這些人若死了,她哪怕麵上哭得再凶,心中也不會悲傷,更不會流下任何一滴真摯的眼淚。但對自己,對父母,甚至對陳留郡主、新蔡公主等人,秦琬又是另一重態度。

  她還冇有體會過親人逝去的無力,更冇有感受到時光的威力,這時候的她,年少氣盛,理所當然地可以抵觸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但以後呢?人終有一日會老去,就像人生麵臨一場又一場的離彆,你不知何時會送走你的親人一樣,到那時,誰能保證,自己還能如少時一般,堅定不移?

  秦琬明白聖人的用心,她用力握住聖人的手,不知說什麼好,半晌才訥訥道:“您放心,我記住了。”

  哪怕她並冇有深切的體悟,冇關係,她可以記下聖人的言行舉止,日複一日地回憶,學習,讓自己漸漸向聖人靠攏。伴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加深,總有一日會明白聖人的深謀遠慮,良苦用心。

  聖人先前最擔心的無非是弘農楊氏造反,秦琬控製不住局麵,令小規模的叛逆變成大規模的叛亂。如今見她做得還行,括戶也知道循序漸進,而不是一味下詔,在全國推廣,終於放下了懸著的心。

  他最怕得無非是秦琬太過激進,窮追猛打,一旦發現她能穩住局麵,原本緊繃的精神一鬆,更是老得厲害。

  時日,怕是無多了罷?這位注定名垂青史的帝王回想自己的一生,忽地釋然了,他告訴秦琬:“將太子、魯王和諸位宰相,並宗正寺卿、禦史大夫等,並著叔茫、元啟和旭之,一道請來吧!還有陳留郡主,和當利她們,也喊過來。”

  秦琬壓下心中滿溢的悲傷,輕聲道:“好。”

  生活在權力中心的人,對全力的交迭有種本能的敏感,內侍一傳召,眾人就意識到,情況怕是不好了。果然,諸位皇子、公主、宗室、宰相、重臣等齊聚紫宸殿的時候,就聽聖人在匡敏的攙扶下緩緩坐起,凝視眾人,方道:“朕百年後,江山社稷,交托給太子和廣陵郡主。有勞諸卿相佐,為太平盛世,獻一份心力。”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仿佛經過細細的咀嚼,聲音雖疲憊,卻頗為清楚。

  眾人一並跪下,山呼萬歲。

  聖人望著秦恪,心中歎了一聲,麵上卻不顯分毫,鄭重道:“恪兒,你身為太子,不可不看顧宗親,也不可縱容太過。其中分寸,自己把握,你可明白?”

  秦恪惶恐不已,卻不敢說不明白,諾諾應下。聖人又看著魯王,淡淡道:“老七,歸耕田園,修書立說,朕心甚慰。你有這等誌向,很好,還望一直保持下去,也不負朕對你的一番苦心。”

  魯王做夢也冇有想到,聖人臨終之前,竟還留了一手,要將他參政的權利悉數剝奪。偏偏這個坑還是他自己挖的,結果呢,把他自己給埋了!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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