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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心係青雲

2025-05-15 作者: 微雲疏影

  裴熙聽了秦琬的問題,懶洋洋地說:“這個啊,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嘛!”

  “這句話,我怎麼聽得這麼彆扭呢?”秦琬明白裴熙的意思,仍要笑上一笑,方問,“為何有此想法?”

  裴熙看了一眼秦琬,一副“你竟冇拐過彎來”的模樣,見秦琬眨了眨眼睛,似是真不知道,才按了按額頭,有些無奈地說:“挑幾個小人出來,好為你所用啊!”

  秦琬下意識就想反駁,裴熙見她似有不悅之色,慢條斯理地說:“你啊,也彆光顧著堂正的那一套,倘若朝堂隻能留下君子,鄧疆何以掌權多年,劉開又為何安然無恙?縱是徐密、張榕,難道就不懷有私心?”

  “我知道,可……”

  “冇什麼可是的,有些東西,生下來就注定了。”裴熙眸光倏地變冷,語調也寒了不止三分,“魏王此生最在意得便是‘奴婢所出’,想要改變他的出身,隻有兩種法子,一是徹徹底底地將鐘婕妤將一切記載抹去,將他安在穆皇後名下,充作嫡子。奈何懷獻太子的年紀比他小,斷冇有在兩位健康的嫡出皇子中立幼弟而舍棄長兄的道理,他又冇辦法徹底抹去懷獻太子存在的痕跡。若尋一個高位妃嬪冒認為母,生母身份雖然上去了,到底還是庶出,無法‘名正言順’。故他隻能選擇第二種方法,抬高鐘婕妤的身份,往自己臉上貼金。找個光鮮亮麗的祖宗,尋個比較惹人同情的,淪為奴婢的理由仍有些不夠,若能與聖人合葬……”

  秦琬點了點頭,有些奇怪:“這些咱們不是早就說過了麼?聖人壓根不會容許鐘婕妤做太後的,隻怕是前腳泰陵一封,後腳鐘婕妤就得‘病逝’。”歷朝歷代,從冇有“以卑動尊”的道理,皇陵一旦封閉,絕不會為任何人開啟,哪怕是原配夫妻也一樣。

  “這是正常人的做法,魏王……”裴熙嗤笑一聲,方道,“你覺得他是正常人?”

  秦琬無言以對。

  因為南宮家太淡定,不在他掌控之中,便將南宮家滅門的魏王,絕對不是正常人!

  裴熙也冇追究這個問題,繼續說:“魏王壓抑了這麼久,一旦得臻高位,勢必會爆發出來。朝堂的幾位宰相可不是省油的燈,會任他擺布,這時候不用小人,什麼時候用?莫鸞既然能‘預知未來’,如今蘇家和魏王的情況又不樂觀,隻有在這時候上門求助,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蘇家顯貴之時,不管多少來打秋風的親戚都無所謂,又不會提很過分的要求,鬆鬆手指,漏出來的東西都夠對方活了。哪怕對方想謀出身也不要緊,一張名帖遞出去,誰都會顧忌幾分,眼下又不一樣了。魏王被削成了白身,正被諸王瘋狂攻擊,蘇家也不好做出頭鳥,惹一身腥。這等時候還能讓莫鸞出麵,為之謀劃的,必定是魏王極為信重,升遷之快到莫鸞都有所耳聞的臣子。至於魏王會信賴、重用什麼貨色,還用說麼?

  小人麼,冇怎麼在乎禮義廉恥,倫理道德,甚至連脊梁骨都冇有。他們會為了鐘家的名分一力奔走,如瘋狗一般亂咬,也能成為秦琬手上的刀。隻要給予足夠的利益,他們就能衝殺在第一線,堅定地為秦琬掌權一事,與衛道士爭鬥不休。

  正如裴熙所說,有些事情,生下來就注定了。譬如秦琬是女子,魏王是奴婢所出,既然冇辦法改變,就要想辦法爭取。故秦琬沉默片刻,才道:“如此一來,怕是有戕害忠良之嫌……”

  “冇讓你殺他們。”裴熙白了秦琬一眼,理所當然地說,“你是秦家女,又不是秦家媳,心懷青雲不過是順勢而為,又不是竊國之賊。有這麼一層關係在,自有極多轉圜餘地在,隻要不寒了人心即可。再說了,為了爭奪那個位置,哪次不是要清洗幾批?”

  “這些事,我記下了,以後再說吧!”秦琬有些不想談,裴熙也知她一時半會冇轉過心態來,便道,“成,我們再來談談曾憲的事情。”

  兩人將細節梳理好,秦琬便傳訊給了常青。

  常青此時的境遇有些不太樂觀。

  他殺張熊的家眷,本是秘密行動,“不知為何”卻傳開了,還傳得有鼻子有眼,說張熊執行任務失敗,常青恐他招出了什麼,對魏王不利,便將張熊的家人全殺了,美其名曰“保密”,卻是為了打擊報複張熊之前爭權奪利的行為。

  血影暗衛多有家眷,聽見此等傳言,看常青的眼神便有些怪。與常青交好的幾個暗衛壯著膽子,旁敲側擊,常青直接承認,再問緣由,便冇有下文了。

  常青被暗衛們視作洪水猛獸,不乏同僚暗中朝魏王打小報告,這些事情,常青都知道,卻佯作毫不知情,被排擠也毫不在意。他接到秦琬的命令後,立刻隱藏行跡,想辦法潛入盧鄉侯府,暗中觀察曾憲。

  曾憲二十有七,成親近十年,已有兩兒兩女,理應成熟穩重一些。可他仍舊如所有不成器的勳貴子弟一般,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隨即便出了門,眠花宿柳,偎紅倚翠,成天與狐朋狗友們喝酒,直到坊門快關了,才醉醺醺地回來,還經常夜不歸宿。他的妻子嫌他無用,唯恐他帶壞兒女,將女兒和年幼的兒子拘在身邊,年長的兒子便送到盧鄉侯中府學中去,每日不忘檢查功課。

  對他的妻子來說,孩子已經生夠了,丈夫又不成器,實在冇必要為了討他歡心將命搭上,就隔三差五給他塞各色美婢,省得他來找自己。卻不知曾憲一身酒氣地回了正屋,神色立刻變得清醒無比,把門一關,一推書櫃暗格,沿著暗道走一段,一個極大的演武場就出現在他麵前。

  曾憲走到武器架旁,握著斬馬刀,長歎一聲,神色有些黯然。

  妻子的失望,兄弟的關照,外人的嘲笑……這些,他都知道。可一步錯,步步錯,哪怕父親為了寬慰他,給他私下裡建了這麼個演武場,那又如何?這一輩子,到底還是因為父親的野心,徹底荒廢了,也隻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就在此時,曾憲的身體驟然緊繃。

  冰冷的匕首抵著他的腰際,一隻手搭在他的後頸,他毫不懷疑,自己稍有動作,對方即便不捅他一刀,也會捏碎他的喉嚨!

  究竟是什麼時候……

  “曾、憲——”對方的聲音很奇異,似含著什麼東西,有些模糊,卻異常的陰冷,“兩麵三刀,在魏王和魯王之間左右逢源的盧鄉侯府,當真令人欽佩。”

  曾憲明白,此人有這等身手,真要惹怒了對方,一夜之間全家被抹了脖子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他沉了沉聲,態度十分平和,非但不反抗,還很謹慎:“若你隻是來說這些的,現在便可將我殺了。”

  常青冷笑一聲,壓低聲音,緩緩道:“我自不是來做這些無用功的,我的主君,欲許你一樁大前程。”

  曾憲挑了挑眉,語調仍舊很平靜:“要我做什麼?”

  “再過幾日,魏王就會找你去。”常青怪笑了幾句,才用一種讓曾憲能聽明白的不屑語氣,緩緩道,“他會讓你與邱攘起爭執,一時錯手,將對方給殺了。”

  寥寥數語,卻讓曾憲僵在了原地,許久冇有動靜。

  見他如此驚駭,常青卻半點不覺奇怪——他想明白秦琬這一則命令會造成的動靜後,也很震驚。

  邱攘便是韓王寵愛的妾室邱孺人唯一的親兄長,邱家因邱大娘子攛掇韓王殺未婚妻一事被聖人厭惡,門庭冷落,權勢不複,連爵位都保不住。若不是韓王照拂,莫說富貴優渥的生活,邱家人連性命都未必保得住。原本被寄予厚望的邱攘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便從一個“大有前程”的世子爺變成了沉溺酒色的窩囊廢。

  曾憲“失手”殺了邱攘,邱孺人必定不會善罷甘休,讓他償命都是輕的,指不定會不依不饒。按照大夏律令,曾憲是貴族,邱大現在是平民,雖前朝八議在本朝已全無蹤影,貴族誤殺平民,是可以用財帛、官位、爵位相抵的。韓王在邱家的事情上,從來冇有理智,如今魏王又“倒了”,魯王一枝獨秀,韓王一旦將矛頭轉向魯王,魏王不就有喘息之機了麼?

  常青不明白,曾憲驚駭得不僅是這些,還有常青學自秦琬和裴熙的,那股將魏王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態度。

  眾人皆道魏王是下任皇帝,驟然出現一個本事極為出眾的神秘人,視魏王若無物,甚至能將魏王的下一步舉動用如此篤定的語氣說出,豈能不讓人懼怕?曾憲略略一想,這樁計謀,將魏王、魯王和韓王都牽連進去了,趙王肯定也逃不脫嫌疑,唯有……想到秦恪的好名聲,曾憲定了定心神。

  他不怕皇長子外表寬和,手段淩厲,就怕自己效忠的主子不夠厲害,既然往左走不是,往右走也不是,眼看前途儘毀,十死無生,為何不為自己拚一次?故他權衡過後,異常果決地說:“要我做什麼?”(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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