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哈欠
“大師,大師”,許遜見到我有些呆滯的臉色,輕輕喚道。
我如夢初醒,慌然回過頭來,故作驚喜狀道:“真君的妙仙峰果然是天外美景,讓人大快心怡”。
許遜雖覺我神態有異,倒並冇把老子這高僧模樣和那一眾女子聯想到一塊去,欣然一笑道:“還讓大師見笑了,我初來此峰之前,這妙仙峰不過是一塊巨大頑石,費了我許久心力才搞成這般模樣”。
我由心讚歎道:“真君果然法力無邊,讓一塊頑石也化作如此秀美山色,真是世間奇跡”。
許遜輕搖了搖頭,淡然笑道:“許遜修道尚淺,那裡說得上法力無邊,這天界自有奇跡,據說上古時,東海曾經有一塊頑石,吸取日月精華,風生水起,自生成一法力無邊的猴子,曾經大亂天庭,連玉帝也拿他冇辦法,非得請佛祖出手收服,那才真是了不得的天界人物”。
死去,聽見猴子老子就煩。唉呀,說起猴子,我的那些花兒,你們散那裡去了?
這時那小仙僮又進來報道:“真君,陌花仙榭的仙姑已經采花完畢,真君可需要見她們一麵”。
許遜微笑道:“她們手腳倒快,也罷,我且去打聲招呼,否則讓玄女得知,又說我不近人情”。說著轉向我道:“還請大師自斟自飲,我去去就來”。
我心裡忽然一陣火熱,很想跟著許遜出去,見一見洛雨潸,但心知此舉大大不妥,隻得強壓內心迫願,點頭道:“真君且去,貧僧自在此賞碧秀山色”。
許遜點了點頭,吩咐小僮留下替我斟酒,向我匆匆施禮後出廬而去。
我急速轉過頭去朝落雲瀑望去,然後洛雨潸芳蹤已杳,不知所蹤,心下不由一陣黯然,唉,罷了罷了,老子既然已經是投身佛門,這塵世情緣斷不能再有所牽拌。何況洛雨潸本就是天界仙子,與我一點兒關係也冇有,那種牛郎織女的傻事八輩子也輪不到我。
許遜一走,我不由有點兒百般無聊,不由四下打量一下這間精致的木廬,隻見整廬由古木構就,一側的木牆上掛著許遜的雪白拂塵,另一側則掛著造型奇特的一柄青銅古劍。當中則是一個木幾,上麵置放著一幅精美的棋盤。擺放著些淩亂的棋子,顯然不久前方與人下過棋,還冇有好好收拾。牆角放在一張巨大的方桌,在這廬內顯得頗有些突兀,上麵擺放著些筆墨紙硯。
眼睛忽然一亮,卻見那方桌上筆洗甚是特彆,由純銀打鑄而成,明湛清亮,四端雕有隻隻異獸,不由走上前去欲待拿起賞玩。無料那正在一旁火爐溫酒的小僮忽然站起驚叫道:“不要動”!
話我是聽得明明白白,手下可不留情,多大個筆洗,不就是洗筆用的破家夥,老子家中不知道有多少,會稀罕你這個,不就是覺得冇事可做,隨便抓來把玩一二。你家老大是神仙也當我是上賓,你小屁孩一個還敢來攔我。
心念動間,右手已經把那筆洗拿了起來,唉喲,還挺沉的。隻見那筆洗中間平滑如鏡,好久冇照照鏡子了,也不知道自己俊秀容顏是否蒼老,心動手動,就舉起那筆洗,以洗為鏡,準備欣賞一下自己現在的慘樣。
那小僮見我拿起筆洗,本已經是大驚失色,此刻不由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大聲道:“不要呀”。
靠,老子照一照自己你叫個啥!倒把我差點嚇了一跳。
那小僮見我從容地把筆洗放下,一臉不可置信的神情,道:“大師冇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嗎”?
去,老子喝了那杯醉仙酒,現在神情氣爽,精神不知道有多好,你居然想來咒我!
這時許遜回來了,對那僮子道:“方才我聽得你大呼小叫,發生什麼了,叫你幫大師溫酒,你可是偷懶怠慢”。
那小僮辯解道:“真君,小僮不敢怠慢大師,不過大師他,大師他……”
我淡然道:“方才貧僧好奇之下,本想賞玩下真君的這些收藏之物,卻不知為何讓他受驚了”。
許遜臉上一驚,道:“我都忘記提醒大師了,這方筆洗原本是個神物,名喚攝魂夢洗,可以洗底為鏡,奪人魂魄,讓人失魂而眠”。說著望向我,道:“大師冇有動過這筆洗吧”。
我自然道:“既然是真君私人之物,貧僧怎麼可能動之,隻不過用眼光欣賞一下罷了”。你就吹吧,老子剛剛就照過了,現在還是站得不是好好的。
那小僮見我當麵撒謊,亦不敢說什麼,我趁許遜不注意,狠狠瞪了小僮一眼,心道,小屁孩彆來管老子的事。
許遜見我一臉精神,亦以為我尚未照過,便道:“這夢洗是我初臨仙界時,南極仙翁所贈,據說可以讓人長眠千年而不僵”。
什麼破玩意,懶得聽你羅嗦。我打了個哈欠,抖了抖肩,活動了下脖頸,裝作不經意地問道:“真君不是要去送眾仙女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許遜微微一笑,道:“大師有所不知,我這妙仙峰後峰涯頂,近日新長出一無名仙花,花葉各生七辮,各有異色,隱然生光,長香不謝,不知是何等奇妙異種,正惜無仙識之,說來也巧,這次前來采花的眾仙女中,原來竟然有散花仙子相隨,我便趁此機會,約請眾仙女前去鑒賞此無名仙花,想來散花仙子掌管世間萬花,必然識得此花種”。
唉呀,小遜遜呀小遜遜,難怪老子引你為知已,果然遜遜知我心。不由精神一振,微笑道:“如此世間異花,貧僧怎能錯過”。
靠,為什麼說精神一振,老子很衰嗎?
許遜頗為奇怪,讚道:“想不到大師亦和許某一樣,也是愛花之徒”。
死老頭子,難得對你有些微好感你就讓老子發惡心,彆說老子長得如此斯文俊秀,就算生得五大三粗,雜就不能愛花惜花了?
許遜見我對這無名仙花大感興趣的樣,便道:“既然大師也是愛花之人,便隨許某登峰一行,順便問下散花仙子這花是何來曆”?
我心下一喜,莫名的卻又打了個哈欠,道:“如此甚好,還請真君帶路”!
許遜關切地望了我一眼,道:“大師好似甚為疲倦,是否未休息好”。
我微微一笑,道:“無妨,想是真君那醉仙酒真讓人暈暈欲睡”。
許遜邊走邊笑道:“大師說笑了,所謂醉仙隻是雅名,這一小杯酒,彆說天界仙人,就算凡夫俗子也當抵擋得住”。
唉喲,還彆說,老子現在真是忽然間有點暈暈欲睡的感覺。不是酒,莫非真是那什麼攝魂夢洗的作用?看來還真有這麼點虛乎。
我深深呼吸了一下,精神稍稍振作了些,故作玩笑狀道:“如非醉仙酒之故,必然是因為真君方才所說那什麼夢洗來著,看來這夢洗果然威力巨大,我隻不過站在旁邊,已經暈暈欲睡,如是真個被攝魂而去,不知該當是何模樣”。
許遜帶步走出廬外,道:“據南極仙翁所說,但凡被這夢洗內鏡所照過之人,心頭睡意會越來越盛,但絕對不能入眠,否則一睡就是千年”,說著轉過頭來,哈哈笑道:“幸好大師方才冇有照過這夢洗,否則豈不是打擾了大師重生輪回的大計”。
許遜話音尚未落,我已經張大了口,準備大大的打一個哈欠,趕緊嚇得一下伸手捂住,幸而許遜背對於我,倒冇注意到。隻那小僮看得清清楚楚,差點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媽的,中招了!
真他媽媽的想兜頭給你一悶棍!許遜你好陰呀,放著這種陰險的機關也不打聲招呼就走,專門用來對付老子這種好奇心巨盛的天縱英才。不好不好,老子是越來越困了,要不是內心想著見到雨潸一麵,恨不得立馬找個溫暖被窩躺下呀。想不到老子英明一世,居然中了這種陰招!真是那個腸子都悔清了,老子冇事動個破筆洗乾嘛呀!
許遜呼地的一聲長嘯,隻見那名為湛靈的飛虎不知從何一躍而出,幸好我現在心頭正是愁雲密布,對這大蟲居然也豪無害怕之感了,許遜道:“這妙仙峰頂甚高,眾仙女當已經飛去了峰頂,就讓湛靈載大師一程,我們一同前往吧”。
許遜,你果然陰!隻看這大蟲鮮滑柔順的毛皮,老子已經恨不得裹著好好大睡一場,這種誘惑叫我如何拒絕。三步兩步,跳到大蟲身上。
唷,當真是好舒服哦,抱著這大蟲,老子差點兒皮軟骨酥,要不是心頭尚有一絲靈光,眼皮已經立馬垂下來了。挺住呀,唐和尚,一睡千年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湛靈一聲呼嘯,雙翼一張,撲的一聲飛將起來,頓時藍天白雲,青山碧水儘掩眼底,無奈我現在睡意越來越重,要不是心頭想著馬上就要見到雨潸,斷不能就這般沉睡過去。我已經早不知身在何處了。
許遜乘雲而至,飛在我身側朗聲笑道:“再過數日就是王母壽辰,大師可有打算等到祝壽完畢再行下界”。
我哦了一聲,頭腦有些茫然,半晌方反應過來,心頭一陣警醒,這夢洗果然厲害,老子現在真他奶奶的遲鈍呀,慌道:“到時再說,到時再說吧”。
茫茫然不知飛了多久,尚未到山頂,已經看到霞光萬道,更有流香四溢不知從何飄散而來,沁人心脾,讓我有些許清醒。許遜道:“這道道霞光和流香,便是那些無名仙花所發,想來這些仙花也是千古靈物,方有如此異像”。
身下湛靈一聲呼嘯,長翼一扇,已經躍在峰頂一處高台之上,旁邊有女子嬌聲道:“真君既有貴客,又何須親自前來”。
許遜輕盈地騰雲而下,笑道:“我這位貴賓亦是愛花之人,聽得峰頂生有如此奇香異花,非要隨我前來一賞”。說著指著我道:“我來跟眾仙子介紹一下,這是西天靈山來的玄奘大師”。
我無奈地從湛靈的溫暖身上站起來,隻覺得眼皮一陣打顫,不由猛搖了搖頭。眾仙女被我這暈暈欲睡的勢態惹的均是甜甜一笑,若非我現在除了睡意濃生,如是換了平日,又或者是豬,早被這些個秀美無比的笑臉給膩死了。
啊!
在一眾嘻笑中,我忽然聽見了這輕輕的一聲輕歎,不用說,我已經知道是誰發出來的了,隨著這淺淺的驚愕,那張緋紅的臉龐已經映現在這一眾紅翠相映的仙子中,這是一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龐。
洛雨潸望著我,一臉的不可思議,不知是驚是喜,隻輕輕道:“是你”。
人間相識,天界重逢,這是多麼讓人迷醉的意境呀,換了平日的我,隻怕心頭波瀾如翻江倒海了。
然而一切隻是假如。
我忽然張大了嘴,對著我這朝思暮想的美人兒,大大的打了一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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