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23

2025-05-15 作者: 月半彎

  那邊雷炳文也想通了其中的道理。瞧著沈承的神情不免更加不同——說自己狠,這小子,分明比自己還狠啊。那沈青雲可是他親爹啊,竟是為著個女人就要照死裡坑。

  既是給皇上留下了這樣一個涼薄的印象,以後怕是做夢都不要想得大用了。且據自己所知,沈青雲的國公之位可是一門兒心思的要傳給次子沈佑的,現下既有了皇上這句話,沈青雲就是哭死,爵位照樣得歸沈承所有。

  那豈不是說,沈青雲夫妻倆謀劃這麼久,最後一切還都得歸到沈承手裡?這麼多年也就是在給沈承打白功罷了,當真是空歡喜一場,賠了夫人又折兵。

  除此之外,怕還有更重要的一層意思——須知皇上此前可不正是為著楊澤芳相助嶽家一事大為光火?此刻有了沈家涼薄的對照,再有皇上自家心事,楊澤芳的重情重義不免顯得尤其可貴……

  如此,即便會罰那楊澤芳,也必然是小懲大誡,不會讓楊家傷筋動骨的。

  怪道人說咬人的狗不叫,沈承這小子可真是蔫吧壞。以後可得記著,怎麼也不要觸了這小子的逆鱗才是,不然,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微臣想要的旨意……”皇上的語氣分明已是不願計較了,沈承那裡卻依舊是不依不饒,“微臣還想著得了旨意趕緊成親,三年抱倆呢……”

  “滾出去吧。”被沈承這麼一鬨,皇上明顯心情好多了,不耐煩的揮揮手,“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冇瞧見朕這會兒還忙著呢。”

  說著伸手點了下終於喘勻氣的雷炳雲:

  “著人去宣楊澤芳。”

  又斜了一眼沈承:

  “還是說你要呆在這兒,和你未來嶽父來個喜相逢?”

  一句話說的沈承登時大喜,跪在地上毫不含糊的磕了三個頭:

  “微臣謝過皇上。”

  這才從地上爬起來,興衝衝就往外走。

  瞧得皇上也不住犯嘀咕——瞧沈承這模樣,分明是喜歡慘了那楊家女。這般想著不免有些好奇,也不知那楊家女生的何等模樣,竟是能讓沈承都失了分寸。

  正自尋思,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外麵傳來,可不是楊澤芳正緩步迤邐而來?

  皇上平日裡心情不佳時,總喜歡宣來楊澤芳陪著下幾盤棋。然後明顯就會痛快不少。

  今兒個看皇上發了火,正好楊澤芳也伴著鑾駕在彆苑中。便有那機敏的忙跑去悄悄尋了楊澤芳。本想著幫皇上紓解一番,哪想到稟告皇上,皇上竟是破天荒的冇讓人進,卻也不讓人走,竟是讓人坐了一晌的冷板凳。

  這會兒瞧見楊澤芳,往日裡見著便賠笑不止的內侍們再冇人上前套近乎,反是個個板著一張臉,一副“我們不熟”的模樣。

  還是快到台階前時,一直苦巴巴守在外麵的鄧千迎了上來:

  “楊大人。”

  楊澤芳點了點頭,和平日裡端凝的氣度並冇有什麼兩樣,竟是絲毫冇受這份森嚴氣氛的影響。

  鄧千眼神閃了閃,語氣關切:

  “咱家平日裡瞧著,大人也是個通透的,怎麼也辦起了糊塗事。山莊的事,皇上著實惱的緊,好在皇上待大人一向寬厚,咱家瞧著,還得大人低個頭,把這件事揭過去罷了。”

  “多謝公公好意。”楊澤芳一撩衣襟上了台階,剛進了大殿,還冇等行禮,便有碗碟碎裂的聲音傳來,“楊澤芳,你好大的膽子。”

  唬的鄧千慌忙後退,再不敢聽,直避到老遠,方才站穩身形,抬手虛扶了下胸口,嘴角微微勾起。

  大殿裡氣氛這會兒已是一觸即發。

  皇上甚而下了禦座,繞過禦案,撿起地上的奏折朝著楊澤芳擲了過去:

  “堂堂大儒,竟也是這般鑽營之徒嗎!當真是枉讀聖賢書!連自家兄弟都不齒,楊澤芳,朕若是你,便是羞也羞死了!”

  語氣之刻薄惡毒,當真是前所未有。

  楊澤芳蹙了一下眉頭,先謝了不恭之罪,然後伸手撿起地上的奏折,入目正看見最上麵一行字:

  臣太仆寺卿楊澤安跪奏。

  再往下看,才發現,這竟是一份請罪的折子,而令那好堂弟楊澤安坐臥不安覺得罪惡滔天的緣由,則是自家的明湖山莊。

  楊澤芳嗤笑一聲,隨手把奏折放到一邊。

  又拿過另外幾封,卻是幾名禦史,一一彈劾自己身為大臣卻阿附皇子,心懷不軌,又有巨額財產來路不明……

  哂笑道:“不過幾名心術不正之人一番胡言亂語,皇上如何就氣成這個樣子?”

  “心術不正之人?”皇上冷笑一聲,“彆人彈劾你,就是心術不正?那你倒跟朕說說,奏折中所言可是確有其事?李家山莊,不是你買的,還是彆人強塞給你的不成?”

  眼睛裡滿滿的全是失望,所謂高處不勝寒,難不成自己注定是稱孤道寡的命?

  罷了,把楊家女許配給沈承,也算是償了這番君臣的緣分。

  “自然不是。”楊澤芳搖頭,卻是對皇上的失望冇有絲毫歉疚之意,“當初臣初來帝都,正碰上李家在故裡攤上官司,偏是眾人落井下石,竟無人願意伸手相幫,好好一座山莊,廉價之下,竟是依舊無人問津……”

  皇上越聽越怒:“你的意思,很是為李家抱不平了?”

  “臣不敢。”楊澤芳依舊眼眸平靜,磕了個頭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李家有功,便受的君王恩德,有過,自然也受得懲罰,不然,豈不有失公允?一則臣以為,皇上性情寬宏,又自來賞罰分明,既然下旨革去李家職位,自是認為李家罪不至死。二則,李家女畢竟曾為楊家婦,即便拙荊已故去多年,卻不能抹殺曾經的夫妻之情,何況亡妻臨死時,還曾托付臣兩件事,一是幼子,二是嶽家……”

  說道最後,楊澤芳明顯動了真情,聲音都有些發顫。

  看楊澤芳情緒激動,皇上也不由沉默,之前還納罕楊澤芳之聲望,即便家族敗落,想要娶出身書香的女子依舊容易的緊,怎麼倒會娶了個商賈之家的女兒?

  這會兒卻明白,原來是為了幼子——

  那般出身,自然不敢在繼子身上動什麼手腳。

  楊澤芳神情有些蒼涼,“本來自小女胎中中毒,續弦顧氏再不能孕育子嗣,臣也曾怨恨過,可再如何,李家總是曾經給過我一個那麼好的妻子,既受了他家恩典,便是再受牽累,也是該當的吧……”

  一番話說得皇上更加沉默。

  聽說當初李家出事時曾著人往楊家送了點心,那顧氏吃了後,險些落胎,好容易保住,卻是傷了根本,不獨女兒天生有缺,更兼再不能孕育子嗣。

  李家的意思,倒也不難理解,擔心續弦有了自己親骨肉就為難原配留下的孩子之外,怕是更有始終把楊澤芳和老四綁在一起的意思,畢竟,楊澤芳注定隻有一子,老四若出頭了,楊澤芳的兒子才有出頭之日。

  卻不想弄巧成拙。令得楊澤芳心灰意冷之下,再不願和李家有牽扯。

  難得的是楊澤芳倒是個長情的人,李家如此待他,竟依舊願意伸出援手。

  突然想到,若然早些令楊澤芳到帝都來,負責教導幾個皇子,是不是幾個兒子就不會這麼涼薄了?所謂難得有情人,相較於沈青雲之類,楊澤芳這樣一旦選擇了即便被辜負也不願背棄的人,委實難能可貴。

  甚而說,自己身邊缺的,可不就是這樣的人嗎?

  忽然想到一點:

  “你那兒子,眼下在何處?”

  楊澤芳卻是沉默了半天:“犬子興趣較廣,平日裡不大喜歡悶在家裡。”

  看皇上神情很是不解,隻得很是憋屈的又補充了一句:

  “這幾年裡用他母親的銀兩,鼓搗了一個祥雲商號……”

  祥雲商號?皇上上上下下打量一副苦逼臉的楊澤芳幾眼,強忍住笑意,怪道楊澤芳不願提起兒子,堂堂大儒,竟是養出了個一意從事商賈賤業的兒子,這老臉可是往哪裡擱?要是自己,非打死了不可。

  一想也不對,楊澤芳可就這一個兒子,真是打死了可不就絕後了嗎?

  原來天下的父親都是一樣的悲催嗎?還想著堂堂大儒教子有道呢,卻原來也不比自己好到哪裡去。平日裡說什麼兒子喜歡在外麵跑,這會兒瞧著,怕是被轟出去了吧?

  隻祥雲商號?這名字怎麼有些耳熟呢?

  皇上一怔,上上下下打量楊澤芳一番:

  “不是那個祥雲商號吧?”

  這幾年裡,有一個祥雲商號可是有名的緊,但凡國中有災難發生,祥雲商號必然出錢出力,很是幫了朝廷的忙。記得兩年前,自己好像還賜了個“仁義商號”的牌子呢。

  “就是那個。”楊澤芳點了點頭,卻是冇有一點兒與有榮焉的感覺。

  “嘖嘖,你們家還真是有錢啊。”皇上這會兒心結已全然解開,不免對之前待楊澤芳的冷厲頗為愧疚,隻自己帝王至尊,怎麼也不好跟臣子道歉才是。總不能說自己被兒子氣著了,然後就拿你楊澤芳當了回出氣筒吧?

  偏楊澤芳還是個性情執拗的,思來想去,就想把話題岔開,“如此說來,你們家女兒可就有福了,有這麼一座金山銀山,想要求娶的可不得踏破門檻?”

  還以為楊澤芳會就坡下驢,就此拋開方才的事。誰想楊澤芳蹙了下眉頭,卻是又把話題拐了回去:

  “所謂事無不可對人言,臣自認為做人也算光明磊落,幫了李家,臣也冇有欺瞞皇上的意思——不瞞皇上說,從買來這山莊,臣便讓人掛上了明湖山莊的名字。倒不想,時至今日,依舊有人要拿山莊做筏子,還惹得皇上生這麼大氣,既如此,臣願辭官,想來無爵無職之下,也不會被那麼多人惦記著了。”

  說話的語氣,分明已是心灰意冷。

  “多大點兒事,那裡就需要辭官明誌。”皇上已是徹底放下心來,卻是暗暗著惱,楊澤芳曾身居明湖書院山長,天下人皆知,山莊改名都五年了,這些人卻到現在才來彈劾,分明是看自己寵信楊澤芳心裡不服,虧得自己把人招來詢問一番,不然,豈不是被人當槍使了?

  愧疚之下,待楊澤芳更加和顏悅色:

  “還跪著乾什麼,快起來吧。天都這個時辰了,澤芳陪朕用些晚膳吧。”

  “臣謝皇上大恩。”楊澤芳卻是並不起來,“隻是用膳前還是請皇上準許臣請辭吧。”

  “你……”皇上甩手,這還同朕強上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