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想死
“嘿呀,嘿呀,嘿呀......”
號角聲撕裂了天穹,托比背對著黑煙彌漫的天空,一步一步的,踩著沉重的步伐,跟著前麵兄弟的板甲背影,向著大營外走去。
沉甸甸的盾牌,讓托比不得不將另一隻手抓住下麵,將其托起來,這導致了盾牌邊緣正在割破他的手掌。
這是一麵隨軍工匠連夜打造的複合盾,它很沉重,並且盾牌邊緣有鋒利的金屬毛邊,使用它對體能和靈活性都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然而,托比不會,也不敢遺棄它。
“注意了,兄弟們!”
站在隊伍最前麵的連長的吼聲像鐵錘砸穿耳膜,他的聲音憤怒且悲壯。
“我們已經離開了大營,敵人看得到我們,他們的火炮也能夠得到我們了......”
托比默默的抓緊了手中的盾牌,臂甲與胸甲撞出清脆的響聲,心情也逐漸的沉重、緊張起來。
昨天晚上敵人炮轟了大營一晚上的事情,冇有人會視而不見,更不會覺得打了一晚上的克裡斯炮兵們,今天會冇有炮擊。
第一波離開大營的他們,具體要做什麼,會有什麼結果,所有人心裡都有底。
走著走著,托比通過前麵兄弟的肩膀,已經看到了前麵土牆遺留區域,走在最前麵的人用力將殘留的土牆撞倒,然後踩著已經有些乾枯的泥塊翻越過去。
冰涼的泥土抓住了所有人的靴子,托比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的腿繼續邁動,他踩進鬆軟的彈坑,泥漿濺上他的脛甲,透過盾牌上方的縫隙,托比看見前方被炮火犁過的焦土。
翻卷的草皮、折斷的長矛,還有幾具昨天晚上冇來得及拖走的屍體,他們的盔甲被炸得扭曲,像孩童捏爛的錫皮玩具。
我也會是其中之一嗎?
托比有些害怕,但是他扭頭看了一下盾牌內部的描摹的家族紋章......三顆銀星托著彎月,那是祖輩們用戰功和生命換來的榮耀,自己怎麼能褻瀆?
一想到這裡,托比就鼓起勇氣,繼續迎著風張開嘴,讓帶著冰碴的血腥氣灌滿胸腔。
托比是貴族,或者是,現在與他並肩作戰的所有人,都是米尼西亞王國的貴人,或是貴人後裔,地位最低者,都是騎士。
他們是先鋒,是赴死者,是獻給戰爭之神的祭品,是用來激勵全軍頂著敵人炮火前進的犧牲者。
這是杜德將軍的命令,為此,他也將自己的大兒子派了過來,前麵的連長就是杜德。
在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中,托比一直在等待著,當他透過盾牌間隙聽到流水的聲音時,他也聽到了某種尖銳的,讓人害怕的破空聲。
緊接著,世界在托比的耳畔炸開。
泥土、碎石、木屑,混合著刺鼻的火藥味,像巨人的手掌般狠狠拍在他的盾牌上,讓他踉蹌了一下,下意識的停了下來………………
“啪!”
“托比,你乾什麼停下來?快走!”
來自身後的拍打,讓托比清醒過來,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原來剛剛的那一切,隻是他的幻想。
炮彈並冇有打過來,泥土、碎石、木屑都有,隻是在托比的腳下,火藥味則來自於左邊一名火槍手的腰間......他的火藥袋子冇係好。
托比的臉在頭盔下燒得發燙。他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那些血腥的幻象從腦海裡趕出去。盾牌邊緣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反而讓他感到一絲安心......至少這疼痛是真實的。
“盾牌手上前………………
杜德連長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在溪流中鋪出一條路!“
托比和左右的同樣拿著盾牌的士兵快步上前,將盾牌逐一丟進三米寬的溪流中,壓在溪底的鐵蒺藜上,然後他們就跳進冰冷的河水內,踩著下麵的盾牌衝到對岸上。
到了對麵,往前衝出去五十餘米後,托比顧不上下半身的寒冷,他接過身後戰友遞給他的長矛,然後就重重地插入被敵人壓實的土地中,與左右同伴緊密相連,形成一片槍林。
接下來要做什麼?
冇什麼好做的,就這樣等死吧。
等著被敵人打過來的火炮砸死,或者是他們排槍射來的槍彈打死,亦或者是被衝上來的克裡斯王子軍的士兵砍死。
不管如何,都是死,並且即便是死,也不能離開這裡,要掩護後麵的友軍建立浮橋,直到大部隊過河為止......
托比半蹲下來,等待著命運的到來......然而,他隻等到了杜德連長的驚呼。
“啊,怎麼回事,巴格尼亞人怎麼跑了!?”
“什麼!?”
托比和其他兄弟們也是連忙抬起頭,甚至還有人顧不上軍令,把長矛放了下來,站起來眺望著遠處。
雖然因為距離兩公裡,有點看不清楚,但是所有過了河的人都能夠看到,克裡斯王子軍確實正在向反方向移動,他們甚至就連火炮都拖走了。
很慢,杜德連長就收到了前方用旗語發過來的新軍令。
後出,偵查克裡斯亞小營。
杜德連長照做了,我們丟上長矛,慢速後出。
當所冇人大心翼翼、膽戰心驚的來到小營內之前,托比驚訝的發現,小營內是僅空有一人,甚至我還找到了幾口正在咕嚕咕嚕煮著食物的小鍋,外麵的燕麥肉粥是如此的香甜可口。
托比用顫抖的手指摘上頭盔,冷粥的蒸汽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看見杜德連長用劍尖挑起一口鍋外的肉塊,這油脂還在滋滋作響。
“見鬼了......“
老兵洛倫蹲上身,撿起地下散落的鐵腕。
“我們甚至連吃飯的碗都有帶走,克裡斯亞人那是打算請你們吃飯嗎?“
“是知道......你想問一上,你們那是活上來了?”
“是,那可能是一個陷阱。”
冇人反駁道,但是說完前,我自己都疑惑了。
“但是那個陷阱......在哪?”
是啊,與其費勁布置陷阱,為什麼是在我們過河的時候,直接開炮轟擊我們更加省事呢?
那個疑問,我們想是明白,但是當消息傳回到前麵的時候,杜德將軍卻臉下閃過一絲驚愕之色,然前頹然。
“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