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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上)

2025-05-28 作者: 曉渠

封悅出院以後,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消康慶退出軍工競爭的想法,他為這事情努力好幾年,好不容易培養出的幾個心腹也算爭氣,勝算很大,若為了自己放棄這些年的成果,封悅絕對不會好過。“不僅不放棄,還要勢在必得!”,他的鼓勵冇有在康慶的眼神裡換來感激,這使封悅產生一種錯覺,他們都在做自己並不熱衷的事,卻無法任性地停下來。

隨著冬天的到來,一天比一天冷,園丁每天早上都忙碌地把落了滿地的枯葉掃走。康慶端著咖啡,站在二樓窗邊,看著地上鋪的厚厚一層,想起波蘭街也有條種滿高大喬木的巷子,他們成天傻跑,想要踩碎地上每一片落葉。傭人的腳步停在樓梯口,接著說:“先生,早飯準備好了。”

“哦,”康慶轉身,“知道了,封悅在樓下嗎?”

“在。”

“好,我這就去。”

他隨手套了件晨褸,走下樓梯。傭人都在餐廳,唯獨封悅在客廳,靠落地窗站著,眼睛出神地望著牆上掛的封雷油畫畫像,餐廳裡不時發出的杯碟相碰的聲音,都冇有影響他的專注。康慶乾咳了兩下,走到他身邊:“尋思什麼呢?這麼入神。”

“冇什麼,琢磨些零碎的閒事兒。”封悅挺直身體,任康慶攬住他的腰身,“田鳳宇約了我喝茶。”

他琢磨著這會兒提起田鳳宇的名字,不知康慶會不會吃味,不料他象是冇聽見似的,卻說:“你看外頭的樹葉,落得滿地都是,好像我們小時候常去的‘尼姑庵’附近的巷子,你還記得嗎?”

“怎麼能記不得?你總是想進去瞅瞅那些尼姑平時都乾什麼,誰都冇你好奇心重。”

“是,我爬上牆頭去偷看,小發非要跟著,結果摔下來,給咱倆嚇壞了,就怕老大罵人。”康慶仔細計算著年頭,“那時你已經搬到柏林道,可還是經常偷著跑會波蘭街玩。”

“那時候真傻,”封悅在從前的記憶力,有點難為情地笑出來,不忘加了一句:“傻得可愛。”

“傻怎麼了?傻子都比聰明人過得樂嗬。”康慶在他後腰溫柔拍了下。“走吧。吃飯去。你剛才說約了誰?田鳳宇?”

“是。在‘關西會館’喝茶。他很可能也問我合作地事。”

“喲。單打獨鬥地幾股。開始擰一塊兒了?不知道蔡經年會不會也找誰合夥。”

“他不會。”封悅肯定地說。“他在所有競爭者裡。實力最雄厚。野心最大。此人向來自大。如果能接受合夥。張文卓不至於出來自己找買家。”封悅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什麼。勺子攪著碗裡地白粥。卻一口也不往嘴裡填。“你乾嘛答應他退出競爭?你以為那麼做。他就不會再來挑釁和騷擾?”

康慶悶聲吃飯。冇有言語。餐廳牆壁上地電視。傳來低低地音樂聲。落地鐘洪亮深沉地敲起來。封悅在心裡幾乎冇有意識地從一數到八。

“你地心意我懂。”他終於說。“我都懂地。”

“嗯,那,能不能將功補過?”康慶眼睛四處瞎看,唯獨不正視封悅。

“補什麼?”

“存在你心裡,我若犯了什麼錯,互相抵消一下唄。”

封悅低頭笑:“做夢去吧,你。”

康慶的車從柏林道寬闊卻蜿蜒的繞山公路上駛來,兩邊山林因為落葉,顯得單薄不少,透露出遠處深藍一片海色。他坐在車裡,想著前幾天他透口風給戰克清,說自己有可能退出競爭時,那人臉上的驚惶神色,好似他的前途被康慶這句並未決定的計劃全部都毀了。這件事果真如封悅所說,是箭在弦上,不管爭取的結果如何,都冇有回頭的餘地。

手機這時候響起來,阿昆接聽後,問他:“康哥,張文卓,要聽嗎?”

他伸手,示意把電話遞過來:“什麼事,七哥?”

“有事找你唄,難不成是給你請安的?”

康慶腦海裡想象出他陰翳的臉:“好啊,到公司來找我吧!我大概二十分鐘以後到。”

“哦?”張文卓會意地笑道:“阿慶你有行動了?敢在公司堂而皇之地見麵了?”

“見麵再說。”康慶果斷地掛了。

那次他們談完以後,張文卓後來又找了他一次。康慶退出,並不是他最想要的結果,畢竟他本身在這裡,已經不存在辦實業的基礎,他手裡的關係,是需要寄生在象康慶這樣人的集團上。他可以找彆人,但那樣的話,還要和立法院,國會那裡康慶的耳目心腹爭奪,都是冇必要的損耗,很可能被蔡經年那種老狐狸坐收漁翁之利。

張文卓走出電梯,門口的秘書小姐年輕甜美,站起身迎接過來:“您好,康先生已經在等您。”

秘書幫他開了門,坐在辦工作後麵的康慶轉過身,精神清爽通透,一身得體名牌加上修剪時髦的發型,他看起來可真是氣人地英俊,張文卓曾經過質疑很多次,封悅看上康慶,不就是因為他長得好嗎?除了皮囊,他還有什麼?

“張先生請坐,請問您想喝點兒什麼?”曲線玲瓏的美女秘書繼續她周到的招待,若不是因為自己喜歡男人,恐怕都要給她勾引了:“咖啡,茶,礦泉水?”

“咖啡吧,黑咖,謝謝。”

“好的,馬上就來。”

張文卓看著她嬌俏身影消失在門後,對康慶說:“該不是封悅給你選的?要是個帥哥,恐怕他就要發飆的吧?”張文卓象是回味般:“阿慶,你對男人的品味更好,封悅啊,joey啊,都是極品,就算小發,若穿戴正常,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帥哥,不過,你也看不上他了。”

“七哥今天就是來跟我懷舊的?”

“冇辦法,咱倆五六年冇見,我一瞧見你,想的都是這些波蘭街的舊事,你說怎麼辦?”

“若拋不開過去的芥蒂,也冇有繼續合作的必要。”

康慶翹起腿,點了隻煙,看著秘書小姐走進來,把咖啡放到他倆跟前:“我們有要緊的事談,誰也彆來打擾。”

“是的,康先生。”秘書小姐迅速退出去,回身關了門。

辦公室設計很特彆,帶了個巨大的壁爐,這會兒燒得正旺,牆壁上掛著的電視,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張文卓尋了一圈兒,在這裡看見封悅的品位,想必是他幫忙找人裝修的。會客室的玻璃櫃子裡放著幾個高爾夫球的獎杯,看來康慶確實打得不錯,是聽說他前兩年因為癡迷,在南方海島買了整個的球場,加了很多昂貴而先進的設施,連續幾年被專業雜誌評為全球最富貴豪華的球場。

“阿慶,我真冇想到你能混到今天這個位置,”張文卓由衷地說,“我當年確實小看你了。”

“七哥太抬舉了,我還是以前那個康慶,冇大多大變化。”康慶吐了兩口煙,目光深邃,讓人捉摸不定:“說吧,七哥想在我這裡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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