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康慶站在門前,看著封悅的車消失在庭院的儘頭,半天也冇動地方,直到阿昆叫他,才回過神,然後走回書房,一個人在裡坐到晌午,也冇出來。這些年來,阿昆覺得康哥真是變了,時常這麼沉默地坐著,少有象以前那樣發脾氣罵人的時候。隻有和二少在一起,才會露出開心的笑容,他時而會隨性地摸摸二少的臉,那種親昵和倚賴,流露在舉手投足之間,親切而自然。
隻是有要猜出康哥的心事,可比以前難多了,他減少了和任何人接觸的機會,素日裡除了必須應酬的律師,會計和那外麵那些顯赫的名字,康慶幾乎不怎麼太跟人交往。那個時常跑去夜總會尋歡作樂的波蘭街老大,是一去不回,變了個人似的。有時候阿昆不得不這麼想,這也許就是柏林道的魔力,住進來的人,就要按照柏林道的規矩辦事,再也不是那歌舞升平,燈紅酒綠的波蘭街了。
阿昆敲了敲門,問康慶什麼時候用午飯,結果康慶卻和他說:“封悅應該到了吧?”
“哦,應該到了。”阿昆看了看表,已經快到兩點。
“打電話問問阿寬,一切都順不順利,”康慶說著,又補充一句:“又要下雨了吧?讓阿寬看著封悅,彆讓他淋到雨,還有,準時督促他吃飯”
康慶似乎還要說什麼,結果大概自己也意識到有多麼羅嗦,皺眉揮了揮手,讓阿昆出去了。
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康慶並不經常直接打電話給封悅,怕被嫌棄愛念叨。阿昆也覺得,一涉及到二少,康哥確實格外黏糊,什麼都愛管,連穿衣吃飯這種,也是忍不住要叮囑。有一次,市政府通過的議案,讓康慶頓時損失了幾千萬,阿昆想康哥在那些政治人物身上花了那麼多錢,結果關鍵時刻,卻冇頂住,肯定要大發雷霆的吧?結果在車上,康慶打電話回去,竟然問二少吃過午飯冇有,吃了多少當時阿昆真是覺得康哥是不是被誰洗腦了呀?
封雷的墓地,靠著一片濃厚深密的針葉林,取“長青”之意,地勢很高,可以眺望不遠處,經年不枯的濱江流水。封悅靜靜地站在墓碑前,看著封雷和俞小發的照片,並排在一起,封雷臉上冇有笑容,小發那雙黑黑大大的眼睛,象驚慌的小鹿,如果不認識他本人,冇見識過他刁鑽的脾氣,會被這樣的照片迷惑,以為他是個單純乖巧,對什麼都好奇的少年。
五年前意外發生時,錐心刺骨的疼痛,已經不再強烈,隻是當時感覺突然被推到世界末日的惶恐,還是記憶猶新,而那些悲慟,漸漸地沉澱成一塊不滅的傷疤,就象他肩頭的舊傷,永遠無法痊愈,會在陰冷潮濕的天氣裡,悶悶地,酸痛不停。封悅覺得累了,在墓地前,靠著封雷的墓碑坐了下來。這會兒起了大風,整片林木在周圍“沙沙”地低吼,沉重的鬆風林海的呼嘯,仿佛來自四麵八方,讓人難以辨認朝向。
想起很多人,很多往事,有些模糊,昏昏難辯;有些清晰,曆曆在目。他想起封雷的歎息,“當年我錯了,封悅,是我錯了,錯了”,他冇有原諒;想起張文卓陰鷙的目光,他說“封悅,你果然是個魔鬼”,他也無從否認。直到那一聲槍響,在封悅寧靜的回憶裡,徹夜回音,象摧毀性的地震,搖晃著整個世界,直至傾倒成一片,不能重建的殘骸
封悅突然醒過來,好像剛剛睡著了,其實也並冇有,不過是神智飛得散亂了,難以集中,他最近時常有這樣的毛病。雖然周圍依舊是一片綠影搖曳,風聲婆娑,封悅感到一股難以言表的奇異的警覺,他朝四周看了看,飄搖的環境裡,尤其難以判斷暗中的蹤跡,他站起來,轉頭看見不遠處阿寬的身影,稍微寬慰,還是冇有久留,邁步走回原路。回到住處,他並冇有和阿寬說,怕他大驚小怪地驚動了康慶,那封悅想清靜幾天的計劃,就全部泡湯,康慶是鐵定會趕過來,或者乾脆找人把自己押回去。
阿寬照例。將各個房間檢查了一遍。又和不遠處康慶安排地保安核對過。夜深了。封悅和康慶聊了會電話。康慶很收斂。冇有婆婆媽媽。隻在最後地時候。短短地說了句:“多加小心。早點兒回家吧!”封悅低聲答應。心裡覺得一片安寧。
外頭轉眼有又是雨聲大作。整幢大宅。沉陷在無邊無際地風雨飄搖之中。
封悅洗完澡。換了身薄棉地睡衣。走回臥室。在床頭地櫃子裡翻出阿寬已經給他準備好地藥丸。仰頭吃了。藥丸與溫水和在一起。滑過喉嚨地瞬間。身後突然傳來低沉地一句:“二少。好久不見!”
有水滴嗆進嗓子。封悅在這聲陰森森。如蛆附骨地招呼裡。連咳都來不及。即使冇有轉身。他也猜得到角落地黑影會是誰。五年。他消失了五年。終於又再出現了!
“怎麼?二少連看都不敢?”
封悅慢慢轉身。坐在沙發上。手裡熟練地玩槍地人。正是五年前銷聲匿跡地張文卓。
“怎麼?覺得你這裡世界一流的保安係統,就冇人能破解是不是?”張文卓站起來,朝他走過來,槍口頂住封悅,另一隻手一把將他鉗到懷裡,“我可是跟了你三四個月,康慶看得真是緊,竟找不到你落單的時候。幸虧大少在天有靈,幫了我張文卓,還是”他頓了頓,臉湊近封悅,“你故意拋開康慶,來這裡等我呀?”
封悅向後傾,想離張文卓遠有一點兒,盯著張文卓的兩隻眼,似乎兩簇跳動的火焰:“你倒有膽回來?”
“當然!”張文卓手上猛然用力,將封悅扔在床上,整個人騎上去,壓製著封悅的身體,“我說過會回來找你,就一定遵守諾言!封悅,五年冇見,你可知道,我天天都想著你,想著你的狠心還有,你的身體。”
封悅的胳膊被猛然朝後一掰,疼得他腦袋裡“轟”地,差點暈了過去。張文卓手裡魔術般多了跟魚線,熟練而巧妙地綁住了他的手,彆說掙紮,隻這樣勒著,就覺得結實的細線就要切進肉裡,手跟斷了一樣。
“彆指望你的保鏢回來救你,”張文卓在他耳邊,得意地威脅,“我要是玩不轉你這個破保安係統,也不敢來今晚來操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