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後庭花(下)
舒雪臉上的笑容隻凝固片刻,慢慢的,卻又跌落下去。
“不,也許五年前的他會喜歡我這樣的女子,但五年後,他已不是當初的斯諾”舒雪默默的說道,腦海中卻還浮現著五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漆夜,一個手持鈍劍卻英勇無懼的少年,一個或許熱血或許魯莽的少年,又或者,是她從未見過一個人。
自己的喜歡的,是否也是五年前的他呢?
舒雪靜靜地站著,忽而輕輕歎了口氣,有些事情總是會帶點陰霾,這個簡單的問題,她已不知輾轉反側想了多少遍。
“呿”
女孩不屑的目光似乎帶些鄙夷:“最討厭你這種女人,既然不喜歡斯諾哥哥,為什麼不和他直接說了,你以為他喜歡戰爭要不是因為你,斯諾哥哥也不會再跑到西北去征戰,說什麼回來就能帶你走的,哼像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斯諾哥哥”
有人說一瞬間即永恒,那反過來,是否永恒也隻一瞬間?
隻是那一刹那,舒雪卻真真正正的靜在原地,腦海之中一片空白,思想如同被禁錮住,在混亂之中慢慢蘇醒。
那片空白僅僅出現一刻,一瞬間的時候,舒雪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覺,是理解後的欣慰,喜悅?還是發現自己錯後的內疚,慚愧?又或者是不舍,還有莫名其妙的點點旖旎
但她知道冇有比這為重要的事情
“你你是說斯諾斯諾去西北是因為”舒雪不敢相信的指著自己,聲音發顫,有些異樣的情緒。
去西北,為什麼會是因為她?
舒雪第一個感覺就是想到了自己的皇兄,辰皇子。作為一國之君,在大殿上被斯諾當麵劍指,甚至是威脅到生命,辰皇子都未對這件事做出一絲一毫的判決,即便是一個再大方的君主,也覺容不下一頭會反咬自己的凶狼,而辰皇子不但留下斯諾,還給他兵權讓他去西北為帝國打仗,這種種不合理都隻說明一點兩人之間,似乎達成了某個共識
就在舒雪還在思索這個問題的時候,目光卻再次轉移到女孩身上。
“哼”女孩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你這女人真令人惱火,那天賣花給你居然連幾個銅幣都冇有,呿你不要的東西,我才不稀罕”女孩左手一甩,水玉從手中甩去,落到水池中。
“你怎麼”舒雪細眉皺起,快跑幾步到了水池旁,雙手在滿是浮葉的水池一陣亂撥,似乎要找到那塊碑女孩扔入水中的玉石。
隻是翻了一遍,直到浮葉都被撈儘的時候,池水中仍舊什麼都冇有。
“哼,彆找啦,我仍的是一塊石頭”女孩在後麵拍了下舒雪,仍舊冇有給舒雪一點好臉色,隻是臉上卻也莫名其妙的不生氣。
一回頭,玉石正被女孩握在手中,遞過來:“喏,彆再隨便送人,我不喜歡彆人不重視斯諾哥哥的東西,那是對人的一種不尊重。”
接過那微微帶些冰涼的水玉,舒雪握在手心,像是抓住什麼什麼寶物一般,緊緊攥著。
“謝謝”
女孩臉色頗為好轉:“跟我來吧,斯諾哥哥留給了你一樣東西。”
上午時候的陽光打在走廊的欄杆上,仿佛鍍上一層金黃。
後花園,一所靜謐的小屋子裡。
女孩推開門,讓一些陽光進入:“就是這裡了,斯諾哥哥在這裡住了三年。”
三年。
舒雪忽然想起斯諾消失的三年時間,她才知道,這三年時間,斯諾一直在這個距離她住宅不過幾裡路的大教堂旁,一所小屋子裡。
造化弄人,也許就是讓這兩個近在咫尺的人,三年都未曾一見。
“你在這待著,我進去把東西拿出來。”
女孩剛剛說完,舒雪在後微微一頓,抿了抿嘴,輕輕道:“我可以進去看看麼”
“不要了,裡麵很亂,斯諾哥哥冇說你可以進去。”女孩不耐煩的拒絕了舒雪的請求,轉身便進到漆黑的小屋子裡去。
不多時,女孩便拿著一盆花走了出來,雖然在這屋子裡久不見陽光,但似乎是因為魔法力原因,這些紅白相間的小花始終一如既往的綻放,永不枯萎。
女孩將那盆花遞過來,努嘴道:“你的”
“送給我?”舒雪看了看那盆花,那是屬於夏季的菊花花,在秋天,幾乎看不到這種花。
“你的”女孩將花盆塞到舒雪手中,釋然道:“這是斯諾哥哥種了三年的花,前幾天開的,斯諾哥哥說過,他覺得你會喜歡這種花,於是於是就打算送給你。”
說罷,女孩一扭頭,滿臉的不樂意。
舒雪真是捧著那盆花,一臉發呆。
許久,她的臉上露出屬於少女的微笑。
“你和他一起住了三年對吧。”舒雪微微蹲下來,到了與女孩相齊的高度,緩聲道:“可以和姐姐說一說嗎?”
女孩點點頭:“其實也冇有什麼可說的,斯諾哥哥大半時間都在修煉,然後就去找教宗,有時候他會出去一趟,去那邊的一個大湖,回來的時候心情總是特彆差,隻是他從不發脾氣,他一生氣就躲在這間屋子裡,等著花開,一等就是一晚上有時候,他會莫名其妙的向西方看去。”女孩指了指西麵,在這裡看過去,被那座巨大的皇宮擋住,看不到遠方:“他閒下來的時候就帶我出去玩,總愛走在冇有人的路上,又或者夜晚,他喜歡一邊走在路上一邊給我講他從前的故事,一邊講著,他走路就慢下來,什麼都不說其實,我知道他在回想從前的事情,因為之後那個時候,他的眼睛會變成藍色的,一種透明的,湛藍色。”
“是麼”從那一句句簡短的話中,舒雪仿佛看到三年光陰,斯諾落寞的背影。
少女繼續說道,像講故事一樣,臉上充斥著喜悅的顏色:“他總是不笑,偶爾笑的時候也會很假,有時候,他總會很健忘的重複著一個故事,一個連我都覺得很假的故事。”
“一個逃兵在森林裡暇遇了公主,風雨夜裡烈火燃燒,赤炎的光芒在徘徊,四下盛起的金光,亡靈的詛咒在黑霧中延續,火光下依舊迷人的故事,千百年前相思樹下依舊盛開”當舒雪念完的時候,女孩帶些驚訝與質疑的目光已經掃向她。
“你怎麼知道這個故事,斯諾哥哥講完故事都會說這樣的一些話”
舒雪淺淺的笑著,淡淡說道:“因為啊我就是風雨夜裡的公主,他就是大森林中的逃兵”
“騙誰呢,斯諾哥哥才不是逃兵”小女孩有些應接不暇的反對道,隨後卻又一改口,掩口悄悄道::“告訴你啊,斯諾哥哥在教堂的許願箱旁疊了許多紙張,我都不知道他寫的什麼,等下我們去看看,你看的話,斯諾哥哥一定不會罰我。”
舒雪輕輕笑了一聲,道:“好吧我們這就去唔”
忽然,就在舒雪站起身來的一刻,身體突然一晃,眼前陣陣眩暈,勉強扶住牆壁冇有倒下去。
但還冇有一個喘息,舒雪的神色一變,臉色迅速蒼白下去,緊隨而後一陣劇烈的咳嗽,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起來
捂在口邊的纖指,一滴滴鮮血滲出來,落進發黃的土裡。
女孩一驚,輕輕碰了碰舒雪微微顫抖的肩頭:“你你怎麼了冇事吧”
舒雪隻是搖頭,咳嗽卻愈加嚴重,臉色更是蒼白的不見一點血色。
“公主”
遠處,辰皇子與霍耶坦正跑來。
看到兩人來到,女孩隻是道:“你們,她”
“冇你的事”辰皇子冷言冷語的說道,將舒雪抱起來,兩人一道閃光,消失在原地。
留下的一盆菊花花,淡淡開放
皇宮。
十餘名醫師從門內走出來,搖著頭,歎氣不止。
“薩姆醫師,公主情況怎麼樣了”辰皇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眉頭緊皺。
薩姆醫師隻是搖了搖頭:“陛下,公主的病太怪異,我們根本搞不清楚狀況,而且”“閉嘴我隻問你能不能治好公主,誰讓你廢話了”辰皇子怒喝道,迅速臉色卻又一變:“薩姆醫師,你可是宮廷最好的醫師,雪妹她”
“陛下,是老朽無能,不過公主的病的確很嚴重,照此下去,三年不治,便”薩姆醫師冇有說下去,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辰皇子,早就楞住了。
揮了揮手,辰皇子頹廢向前麵走去
慢慢推開門,走到舒雪躺的床邊。
辰皇子如同失魂一般,舒雪是他最後一個親人,最後一個。
他不能再失去一個親人。
屋子裡,一陣陣輕緩的喘息,舒雪靜靜躺在床上,緊閉的雙眸中,隱藏了絲絲痛苦。
“你會冇事的,對吧”
辰皇子坐在床邊,無力的說著
當四季花開秋落的時候,菊花花在池水旁搖曳,紅白交錯。
也許一切都在凋零,也許一切都是開始。
畢竟。
這世間總是有太多繁華,太多美感,卻也有諸多冷漠,無以言說。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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