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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驟改入宮闈(三十)

2025-05-15 作者: 染洛蕁

  嶼箏聽到男子的話,兀自一怔:“公子怎會……?”

  楚珩溪看向嶼箏,但見她眼如驚鹿,仿佛還未從方才的驚嚇中逃離出來。這樣的表情讓他的心微微一疼,想起了另一個女子,也是如她這般,驚鹿般讓人心疼的眼神。

  “年後月中十五,是采選的日子。依你的年紀妝扮,想必是待選的秀女。雖不知發生的一切是為何由,可眼下要在宮門閉合前趕到才是……”楚珩溪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沉定溫柔,即便他很明了,宮門後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可若是誤了采選,必會被問罪無疑。

  嶼箏自然也明白其中利害,然而青蘭的傷勢卻難以叫她放心:“可是……”

  “姑娘若信得過,我自會派人來,以確保她安然無恙……”楚珩溪安慰嶼箏道。聽聞此言,嶼箏喚過桃音低聲道:“待青蘭醫了傷,你便去書院尋了哥哥來。切記,定要先尋了哥哥來,方可回府……”

  桃音雖一臉驚慌,卻也沉聲應道:“小姐放心,桃音記下了。”隨即桃音向楚珩溪行了一禮:“我家小姐就拜托公子了……”

  嶼箏深吸了一口氣,便鑽入車內。楚珩溪甩動手中韁繩,厲喝一聲,馬兒便朝著玄武門飛馳而去。

  玄武門前,馬車已寥寥無幾。暮色漸沉,侯在宮門前的太監嬤嬤們掌起了宮燈。遙見路上已再無馬車行來,一個聲音尖利響起:“時辰到!閉!”

  朱紅宮門在暮色中傳來厚重的聲響,那緩緩閉合的宮門似乎要將宮內外完全隔離開來。

  就在這時,隨著一聲厲喝,一輛馬車急急飛馳而來。領頭太監孫洪急聲喝停,被太監們推搡著的厚重宮門“吱呀”一聲停下。孫洪借著宮燈的光線,微微眯起眼看向駛來的馬車。

  楚珩溪在離宮門不遠處喝停馬車,轉而跳下,掀起車簾,看向車內女子:“還好趕上了……”

  然而嶼箏隻是坐在車內一動不動。

  “怎麼?”楚珩溪有些疑惑。卻見車內的女子驚慌失措地看向他,低聲道:“裙上都是血跡……”

  楚珩溪發懵,他一心隻想著不要誤了時辰,卻忽略了方才去攙扶那被刺傷的女子時,她的裙上早已滿是血跡。如今這般進宮,倒是比誤了時辰更為違逆!

  “如何是好?”嶼箏從掀起的車簾向外看去,但見靜謐的宮門前,宮燈盈盈,侯在那裡的太監嬤嬤們無一不好奇地看向這最後一輛馬車。

  楚珩溪極力思索著,卻聽到身後尖細的聲音響起:“這都什麼時辰了……依雜家看,是不想入宮了吧……”

  車內嶼箏下意識地蜷縮起了身子,楚珩溪卻迅速地放下車簾。緩緩轉身,迎向身後的來者。

  孫洪冷嗤:“宮門都閉了,回吧!報一報是哪家府上,雜家權且當做冇當選,劃了冊上的名字,不必引閱了……”

  說罷,孫洪便側身立在車前,搭在腕上的手輕輕敲擊,仿佛是在等待著什麼。片刻之後,不見來者有所動靜,他有些慍怒:“雜家倒要看看是哪家府上,這般不懂規矩!”

  嶼箏在車內,屏息傾聽,手中的帕子被絞做一團。生怕下一刻,被車外的公公掀了簾子,察覺異樣,那便是闖下了滔天大禍!

  孫洪朝著趕車的男子步步逼近,在看清了趕車男子的相貌後,孫洪大驚失色,眼見便要雙膝一軟跪下去,口中已喚出聲來:“奴才……”

  話未出口,楚珩溪一腳攔在孫洪膝下,阻止他跪在身前。孫洪大驚,抬頭看向三王爺,卻見三王爺手指搭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孫洪心領神會,直起身子,輕聲道:“宮門就要閉了……”

  楚珩溪上前,俯在孫洪耳側低語幾句,孫洪連連點頭,隨即朝著不遠處侯著的嬤嬤們奔去,很快,手中便捧著一件披風匆匆折返。

  將手中披風遞給三王爺楚珩溪,孫洪便遠遠退開了去,遣散一眾嬤嬤,隻留下其中一個和餘下幾個閉合宮門的太監。

  楚珩溪掀起車簾,將手中披風遞給嶼箏道:“披上這個,夜色沉暗,許是能遮蔽一些。好在守城門的公公倒有幾分相識,你儘管隨他入宮,其餘的,他會替你打點……”

  嶼箏急忙接過披風,匆匆係上,便走下車來,深深撫了一禮:“多謝公子相助……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楚珩溪一愣,接著口中溢出一句:“雲溪……”

  “雲公子,今日大恩,他日必定相報……”嶼箏說罷,不敢再多做耽擱,隻跟在孫洪身後朝著玄武門行去。

  夜色中,楚珩溪在宮門外看著餘下的幾個太監嬤嬤魚貫而入。那女子纖瘦的身影在宮燈映照下漸漸遠去,輕裘在冷寒的夜風中徐徐飄動,倏忽穿過朱紅宮門的縫隙便消失不見。

  在吱呀作響中,宮門緩緩閉合。

  楚珩溪站在原地,始終怔怔注視著那厚重的宮門。也不過數年前,他多麼希望在宮門閉合的那一瞬,能帶著那女子策馬奔馳、遠走高飛。而今日,他卻親手將另一個妙齡女子送入宮闈。

  造化弄人,楚珩溪怎麼也不會想到,會有一日,自己要親手將一個女子送入他此生無法掙脫的桎梏中去。

  “王爺!王爺!”阿江的疾呼傳來,但見馬兒行至身側,阿江從馬上一躍而下:“小的猜到王爺在這,王爺速速入宮吧……宮宴已開了半晌,人也去府裡催了幾回了……”

  楚珩溪接過阿江遞來的韁繩,沉聲道:“那受傷的女子可安排妥當了?”

  “回王爺……”阿江應道:“奴才在旁候了不多時,便見到禮卿書院的白嶼沁匆匆趕來……”

  “哦?如此說來,那女子是白毅楓府上的……”楚珩溪翻身上馬,顧不得多想,策馬朝著朱雀門行去。

  卻說嶼箏跟隨孫洪入宮,遙遙見眾多女子在夜色中排成兩隊,悄然向前行去。而一個略顯年長的嬤嬤則迎上前來,沉聲道:“隨我來吧……”

  嶼箏看向孫洪,但見孫洪點點頭道:“你先隨林姑姑去換了衣衫,再往雲秀宮去,此事切莫聲張,若不然雜家的腦袋也保不住了……”

  “多謝孫公公……”嶼箏應道,便隨著林凜朝永巷行去。

  在永巷一處僻靜的宮殿前站定,林凜左右打量一番,才引著嶼箏入內。這處偏殿靜謐異常,亦無燈火明亮,借著月光,嶼箏察覺到殿院內,枯草茂盛,已有半人多高。

  氣氛陰森而詭異,嶼箏漸漸有些害怕。本還在殿前踟躕不前,卻被林凜強拽進了殿中。她強忍著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便見林凜打了火折子,點燃了一盞宮燈。

  嶼箏方才看清了殿內的模樣,殿外雖顯荒涼,可殿內卻歸置得當。即便有些不沾人氣的清冷,卻打掃的一塵不染。

  “這是……”嶼箏不免有些好奇。卻見林姑姑在內殿尋了片刻後,便捧著一件襦裙朝著她款款行來。

  待借著火光看清嶼箏裙羅上的血跡,林凜不免也大吃一驚,隨即低聲吩咐道:“快把身上的衣裳換下了,若是被瞧見了,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嶼箏接過林姑姑手中的裙羅,但見那是一件湖藍色的織金錦襦裙,裙上繡著一株靜然盛放的並蒂蓮,看上去十分端莊淑儀。

  “這……”見廢殿中竟會有衣裳,嶼箏不免心下起疑。卻見林姑姑淒然一笑:“這是五年前,我采選時穿的衣裳。樣式雖有些老舊,做工倒也精致。可眼下冇有彆的法子,你且將就將就……”

  嶼箏這才察覺到,眼前這位林姑姑也不過二十多歲的模樣,臉上卻頗有滄桑之色。許是當年被撂了牌子,故而成了女官,雖不知她品階如何,卻隱約認定這廢殿中的舊主與她頗有淵源。

  來不及細想,嶼箏急急換下身上的裙羅,正欲尋了藏處,卻被林凜奪下:“這衣裳哪還留得?必是要燒了才是,交給我吧,我先帶你去雲秀宮……”

  說罷,林凜吹熄了殿內宮燈,便引著嶼箏往雲秀宮行去……

  雲秀宮內,入宮采選的女子已被分了各院各屋歇息。入宮的第一夜,便是要在雲秀宮內度過。

  林凜引著嶼箏方入雲秀宮,便見太監孫洪上前,略略打量了嶼箏一番後,神色明顯緩和了下來。隨即指著東南方的閣屋,沉聲道:“就在那屋吧……寅時三刻,便要梳洗好候著,可記下了?”

  嶼箏應下,便款款往東南方的閣屋行去。

  推門而入,但見屋內已坐著兩個女子。一個著了碧色雲紋暗花雲錦袖裙,雲髻上簪著翠玉瑪瑙的梅花簪,眼眸圓潤明亮,神態間幾分俏皮伶俐之色,見嶼箏入內,急急起身,上前見禮道:“我是穆心越,十五啦,我爹爹是京兆府少尹——穆遙。不知這位姐姐怎麼稱呼?”

  許是不太適應女子這般熟稔的模樣,嶼箏下意識退了一步,輕然見禮:“白嶼箏……”

  “嶼箏……嶼箏……”但見穆心越歪著腦袋輕念了幾遍,隨即綻開如花笑靨:“這名字真好聽,箏姐姐許是很會彈琴吧……”

  嶼箏麵上一紅,隻低聲一道:“略懂一二……”

  穆心越毫不在意嶼箏的羞怯,隻自顧自地執了手將她引至另一個落座的女子身前。

  嶼箏見那女子自方才伊始便坐在椅中不曾動過,此時細細打量,便見女子黛色菱錦的裙羅上是墨藤暗紋,鬢上也不過是兩支精巧的蓮花玉簪。這樣的妝扮看上去有些老沉,可不知為何,襯著女子的眉眼和棱角略顯分明的臉龐,竟是在嫵媚中多了幾分英氣。

  如此與眾不同的氣質,倒讓嶼箏對麵前的女子生出幾分好奇來。

  繼而穆心越的聲音清冽響起:“這是雲麾將軍方箜銘的女兒,喚作方筠,筠姐姐長我一歲,隻是不知你們二人誰更年長一些?”

  方箜銘!嶼箏剛要展露的笑意,因為這個名字而猛然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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