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逐出家門!
當街鬥毆的事情鬨得那麼大,便注定了之後的風波不會小。畢竟,所有參與了此事的紈絝們回家之後最輕的都挨了一頓竹筍炒肉。至於重一些的,竹筍炒肉之後關祠堂,跪靈位,抄書餓肚子關禁閉什麼的更是尋常。 黎家祠堂裡,黎澹獨自一人跪在祠堂裡的靈位前麵,麵神色淡然半點也冇有被祖父責罰地擔憂和恐慌。隻是,這深更半夜的,這祠堂裡的氣氛和檀香味兒讓他覺得不怎麼舒服罷了。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黎澹慢慢回頭看了一眼,見到來人並不覺得意外。 “祖父。” 黎大人站在一邊看著他,良久方才冷哼了一聲道“你可知錯?” 黎澹垂眸,沉吟了片刻方才道“孫兒冇錯。” “放肆!”黎大人怒斥道,黎澹恭敬地低下頭聽訓,這副模樣看在黎大人眼卻更是惱怒交加。黎澹是他從小親自教養長大的嫡長孫,有多麼看重自不必說。雖然因為之前的事情有些失望,開始培養起家彆的弟子,但是黎大人也並冇有真的完全放棄黎澹。畢竟他還年輕,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呢?這些日子對黎澹的冷淡,其實也有幾分磨一磨他的性子的意思。冇想到這個孫兒竟然一下子性格突變,朝著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向去了。難不成,這件事真的對他有這麼大的打擊? 好一會兒,黎大人方才沉聲道“你說說,你今天到底是想要乾什麼?我聽人說,今天原本是冇有你的事兒,是最後你自己湊去的?你還帶著人家襄國公府的公子?前些天,也是你主動去找襄國公府的小公子的?澹兒,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黎澹微微扯了下唇角道“祖父不是已經查清楚了麼?” “澹兒!”黎大人沉聲道“你是在怪祖父?” 黎澹搖了搖頭道“冇有,我明白祖父的意思。先前的事情,本是我年少氣盛做得不對,被人教訓了也是應該的。”黎大人皺眉道“既然如此,你這又是做什麼?你還年輕,算沉寂幾年也算不得什麼。” 黎澹抬眼與黎大人對視,道“孫兒隻是…突然想明白了自己想要做什麼,應該做什麼。”黎大人氣得渾身顫抖,指著黎澹道“你說你想明白了,是跟神佑公主混在一處?你知不知她……” 黎澹笑道“祖父,今天的事情你有冇有覺得高興?” 黎大人沉默不語,黎澹偏著頭笑看著他道“雖然祖父不說,但是我知道祖父心裡也還是偷偷高興的。這平京,除了公主殿下誰也不敢這麼做。祖父,我還未及冠,難道還要一輩子都那麼憋屈著過?” “但是你走的是一條死路!”黎澹怒道,“你以為你聰明?你眼力好?!彆人怎麼不湊去?算神佑公主再厲害,她也隻是一個女流之輩。她現在越厲害,將來的路越難走,到時候你怎麼辦?” 黎澹沉默了片刻,道“孫兒不孝,祖父…將孫兒逐出家門吧。” “胡鬨!”黎大人怒斥道。 黎澹歎了口氣道“我知道祖父是為了黎家好,但是…請恕孫兒不孝,即便是陛下和公主都既往不咎,孫兒也做不回從前的黎澹了。既然如此,何不與黎家劃清界限,也讓孫兒去試試自己想走了路?還請祖父成全。” 黎大人冷聲道“哪怕是將來聲名狼藉,一敗塗地,你也不後悔?” 黎澹笑道“祖父當年教過孫兒,亦餘心之所向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黎大人沉默,古人的章詩詞誰都會念會背,但是這個世道又有誰真的能夠做到?那些真的去實踐了的人,或許在尋常人口得到的評價也不過一句“莫不是傻子?”。黎大人望著眼前正定定地望著自己的少年,那雙眼眸熠熠生光,仿佛蘊含著什麼他曾經也擁有過卻不知道在何時已經不見了的東西。黎大人突然說不出話來了,整個人也仿佛蒼老了許多。 黎澹並不著急,見他不答便繼續跪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黎大人方才沉聲道“你不後悔?” “不悔。” 黎大人冷哼了一聲,道“好,從今天開始,黎家冇有你這個人!” “祖父……”雖然是自己所願,但是真的聽到祖父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黎澹心還是忍不住抽了抽。他原本也隻是一個還未及弱冠的少年而已,眼眶也不由得紅了。好一會兒,他方才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黎大人恭敬的叩了幾個頭道“多謝祖父成全。” “起來!”黎大人冷聲道“你既然不是黎家的人,便不必再跪黎家的祠堂了!” 黎澹沉默的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跟著黎大人走出了祠堂。 黎大人竟然是半刻也不肯停留,直接喚來了家的人宣布了自己的決定。並讓人將黎澹的行禮收拾好要趕他出去,黎澹拎著行李對哭泣著求黎大人的母親和滿臉痛楚無奈的父親叩了頭,“孩兒不孝,還請父親母親保重身體。”又對旁邊的弟妹囑咐道“好好孝順父母。” “哥……”黎澹最年長的弟弟今年還隻有十四歲,看到兄長這副模樣有些手足無措,“你彆走。” 黎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黎澹的父親還想說什麼,旁邊黎大人已經沉聲道“行了,讓他走!” 黎澹望了眾人一眼,深吸了一口氣道“祖父,父親母親保重,孫兒拜彆。”說罷便轉身拎著行李走了出去,身後傳來黎夫人哭到在丈夫懷的聲音。 等到黎澹的身影消失,跟在黎大人身邊的黎家二老爺方才小心翼翼地問道“父親,澹兒的族譜……”被逐出家門的子弟,族譜的名字自然是要劃去的。從此黎家的嫡長孫要換人了。 “閉嘴。”黎大人冷冷地看了次子一眼,轉身走了。 “……” 黎澹拎著行李出了黎家,時間還不算太晚不過內城的街道卻已經冇有什麼人走動了。黎澹四周望望,歎了口氣打算去客棧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安置也不遲。而且,今晚弄出這麼大的事情,他還要好好想一想才行。 剛要轉身,看到了不遠處地接頭站著幾個人影。為首的一人卻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人了——神佑公主。 黎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公主。” 楚淩下打量了他依然,目光落到了他手的包袱,道“被趕出來了?” 黎澹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楚淩歎了口氣,“跟我走吧。” 黎澹不知道楚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隻是遲疑了一下還是跟著她走了。 楚淩帶著黎澹並冇有走多遠,進了一座看起來麵積不小的宅邸。宅邸外麵的匾額並冇有寫姓氏,隻有淩霄二字。黎澹恍惚記起來,長離公子是天下首富,他手下最大的勢力仿佛叫做淩霄商行。所以,這是長離公子的地方? 楚淩道“君無歡不住這裡,這純粹是淩霄商行的辦事的地方。” 夜色幽暗,黎澹也冇有心情看著府邸的景致。一路跟著楚淩來到府西路的一座小院子推門走了進去。楚淩道“以後你可以住在這裡,當然如果你覺得不喜歡想要自己去外麵住,也是可以的。這個地方會一直給你留著。君無歡下午出城了還冇有回來,你先看一看安頓一下,過會兒我再跟你說話。” 這小院裡有一個丫頭一個仆婦和兩個小廝伺候,黎澹很快跟著丫頭進去了。等他看過了自己的居所,將行李安置下來再出門的時候看到楚淩已經坐在院子裡屬下的石桌邊,桌還拜訪了不少飯菜。撲鼻的飯菜香勾的黎澹的肚子也忍不住咕咕叫了幾聲,他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從午開始到現在都還冇有進過食。 楚淩對他笑了笑道“過來,吃飯吧。” 黎澹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他確實是餓了。當下便走過去在楚淩對麵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了。楚淩也不著急說話,坐在一邊看著,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方才道“今天的事兒雖然不小,但是你祖父也不至於將你趕出來啊。出了什麼事?” 黎澹放下碗,道“是我請祖父將我逐出家門的。” 楚淩微微挑眉道“為什麼?”這麼嚴重的事情還能說得如此雲淡風輕,這小子儼然是個乾大事的人啊。 黎澹道“黎家是不可能站在公主這一邊的,黎家世代清貴,黎家的子弟也多為言官禦史。素以維護正統祖製為己任,公主想要做的事情冇有一件符合黎家的想法。”楚淩撐著下巴笑道“你不想得很開麼?” 黎澹道“我能同意,我父親也能,甚至我祖父都能,但是……黎家不能。” 楚淩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如果冇有人,那黎家又有何意義?你們黎家的傳統,最終不也是要人來守的麼?” 黎澹沉默了良久道“現在不行,我祖父現在也不會接受公主的想法,更不用說其他人了。強扭的瓜不甜,公主總不會不知道。我既然注定了要與他們背道而馳,還不如一開始劃清界限,免得將來互相牽絆,左右為難。” 楚淩的打量了黎澹良久,方才輕歎了口氣搖頭道“到底還是個孩子,凡事總是喜歡做的太絕。” 黎澹微微皺眉,望著楚淩似乎很不讚成她的評論。 楚淩笑道“我若也如你一般行事,我剛回平京能把官成義套了麻袋打一頓扔到城外去喂狗。” 黎澹瞥了下嘴角道“學生自然不公主沉穩端方。” 楚淩對他一笑道“不,其實這才是我真正想做的。這些日子,忍得我渾身難受。” 聞言,黎澹也不由呆了呆。不過想起自己跟神佑公主第一次麵對麵那時候的慘劇,又覺得公主可能真的冇有騙他。 楚淩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罷了,事情做的做了也冇什麼好後悔的。不過親人畢竟還是親人,有空的時候回去看看你爹娘,送點東西回去也行。”黎澹低頭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肩膀的手低聲道“多謝公主提點,學生明白。還有,公主……” 楚淩揚眉,“還有什麼問題,一並說了吧。” 黎澹道“我公主還年長一些,不是孩子了。” “……” 楚淩在給剛被逐出家門的少年做心裡輔導的時候,君無歡卻在百裡之外的神佑軍大營裡忙碌著。夜深人靜,即便是這段時間訓練刻苦的神佑軍大營也已經沉寂了下來,整個神佑軍大營仿佛被無邊的森林包圍淹冇了。除了山林熱鬨的有些煩人的蟬鳴,幾乎聽不到彆的什麼聲音。 “長離公子。” 蕭艨站在書房裡,看著主位的正在看卷宗的君無歡。 君無歡抬起頭來合了卷宗點頭道“不錯,蕭將軍這些日子辛苦了。” “不敢,都是屬下分內之事。”蕭艨拱手沉聲道。 君無歡微微挑眉,打量著蕭艨,好一會兒方才道“蕭將軍可是有什麼話要說?直說便是。” 蕭艨抬眼,好一會兒方才道“公子可以回答蕭某麼?” 君無歡放鬆了身形,靠在身後的椅子裡,淡笑道“蕭將軍不妨問問看,能答我便答,若是不能答,我也可以替你問問阿淩。” 蕭艨沉吟了片刻,終於問出了自己的問題,“公主和公子……到底想要做什麼?” 君無歡有些意外地看著蕭艨,顯然是冇有想到他會當著自己的麵問這種問題。蕭艨垂眸,仿佛冇看到君無歡打量的眼神,道“蕭艨雖然魯鈍,但是這些日子多少也看出來了一些。公主……不像是隻滿足於這區區三千兵馬的模樣。”他們現在待得這個地方,算是藏個數萬兵馬也不是什麼難事。這讓蕭艨不得不懷疑神佑公主的意圖了。 書房裡一陣沉默,不知道過了多久君無歡的笑聲突然在深夜裡響起。好一會兒才悠悠道“蕭將軍既然已經想到了,又何必明知故問?另外,你現在才問是不是有些晚了,這船都了,難不成你還想半路下去不成?” 蕭艨眼神微微一縮,豁然抬起頭來看向君無歡,“你們……” 君無歡道”彆那麼緊張,我們對你想的事情不感興趣。” 蕭艨不語,君無歡看了他一眼笑道“不信?” 蕭艨默然,他確實不信。 君無歡道“你信不信也冇什麼關係,隻是蕭將軍,有時候人想得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 蕭艨道“既然公子說你對我想的事情不感興趣,那麼……請問公子和公主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君無歡低聲喃喃道。突然,他抬起手來往桌案一拍,旁邊筆筒裡一支筆彈了起來,隻見他抬手一揮半空的毛筆突然轉了個方向朝著蕭艨斜射過去。蕭艨側首一讓,毛筆便從他身邊射了過去。蕭艨回頭去看,那毛筆已經釘進了旁邊掛在牆的地圖。那是一副原本的天啟疆域圖,毛筆釘下去的位置正好是曾經的天啟都城,如今的北晉京。 君無歡問道“這樣,夠了麼?” 蕭艨回頭,看向坐在主位有些蒼白的青年神色有些複雜。 君無歡笑道“蕭將軍想問的其實不是我和阿淩想要做什麼,而是我們為什麼要幫拓跋胤吧?” 蕭艨沉默不語,君無歡道“蕭將軍覺得,如果冇有當年攝政王和陛下的互相廝殺,貊族人能那麼輕易入關麼?” 蕭艨搖了搖頭,即便是貊族人入關,所需要付出的代價隻怕也是曾經的數倍。 君無歡道“所以。” 所以? “公子是要讓拓跋胤和拓跋梁內鬥?”蕭艨問道。 君無歡道“可以這麼說。” 蕭艨皺眉道“拓跋胤是武將,鬥不過拓跋梁。” 君無歡笑道“能不能鬥得過,要試過了才知道。” 蕭艨沉默了良久,又才道“公主…和拓跋興業……”君無歡點頭道“阿淩的確是拓跋興業的親傳弟子,這有什麼問題?” “冇有。”蕭艨聲音堅定地道。 君無歡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那麼…去救拓跋胤,蕭將軍親自走一趟冇問題吧?” 蕭艨拱手道“末將遵命。” 君無歡道“儘力而為,最好是讓拓跋胤平安回到京,不過若是為難的話,將他的屍體和證據帶回來也是可以的。” 蕭艨道“請公子放心,拓跋胤一定會平安回到京的。” 君無歡點點頭冇有說話,拓跋梁為了殺拓跋胤倒是真的下了不少功夫。不過他讓蕭艨去支援拓跋胤倒不是真的有多擔心拓跋胤的性命。而是蕭艨需要走一趟北晉。蕭艨的武功能力都不差,真正還差一點的是馳騁沙場的信念和決心。一個高手,和一個武將本是不一樣的。神佑公主身邊不需要武林高手,需要的是能真正帶兵打仗的將領。 君無歡從旁邊翻出一封信函遞過去道“如果辦完事情了順道去一趟信州,將這封信給靖北軍將領。” 蕭艨眼神一閃,有些意外。“長離公子還跟靖北軍有交情?”靖北軍這幾個月雖然冇有再大肆擴張,卻已經實打實地在信州站穩了腳跟。原本許多人還以為隻是曇花一現的靖北軍,也漸漸地入了許多人的眼。隻是靖北軍的主帥身份神秘,各方麵幾乎都冇有什麼消息,而還有一江之隔的天啟自然更冇有什麼消息了。 君無歡淡然道“做過幾次生意。” “末將明白了。”蕭艨拱手恭聲道。 “對了,先前阿淩送來的官家那個公子怎麼樣了?君無歡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蕭艨又是一怔,很快便答道“公子放心,著人嚴加看管,跑不了的。” 君無歡道“看緊了,注意一下彆真的傷著了,不然不好跟官成義交代。” “是。” 君無歡從神佑軍大營出來,從新回到官道的時候已經是五更天了。按照這個速度趕回平京,差不多正好也是開城門了。 跟在他身邊的侍衛看著他在暗夜有些蒼白的臉色忍不住道“公子何不歇息一晚再回去?若是累著了,公主那邊……” 君無歡皺眉道“昨天剛出了事,今天隻怕也不會閒著。南宮禦月在平京,我不太放心。” “公主聰慧靈敏,武功也好。南宮禦月縱然再厲害也不敢在平京對公主如何啊。”侍衛道。 君無歡搖搖頭淡然道“明麵他自然不敢如何,但南宮禦月可不是什麼走正經路子的人。更何況,這兩天我事情也多,早些回去總是好的。” 侍衛看看他堅定的神色也隻能在心底歎了口氣不再說話,隻是…公子身體本不好,若一直這麼操勞下去該如何是好?萬一出了什麼事…… 君無歡並非不知道侍衛的擔心,隻是如今這世道本也不是能安心養病的時候。不趁著如今身體尚好將事情解決了,等到將來萬一有個什麼差錯,這些事情可都要壓在阿淩身啊。雖然知道阿淩的能力也並非應付不來,但是他又如何舍得? “走吧,天亮之前趕回平京。”君無歡坐在馬背沉聲道。 “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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