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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2025-05-15 作者: 藤鹿山

話脫口而出,便再冇了後退的餘地。

所有人聞聲,皆是轉眸朝她看過去。

老夫人、王妃、梁冀,梁直,以及隨著盈時身後跟進來的一眾女眷。

內室中。眾人的冷寂與炭火燃燒發出的熾熱,交織在一起。

有些人尚且不明所以,有人則是早早被屋內這番爭執驚怔在原地。

盈時察覺到隨著自己的踏入,所有人都看著自己。

這一出兄弟相爭的鬨劇無人敢言語,隻能將詫異、震驚、茫然、酸楚,種種眸光落在盈時身上。

若是以前的自己,隻怕恨不得立刻藏身起來。

她往日格外在乎旁人的眼光,也正因此,窩囊的活了兩輩子。

上輩子被流言蜚語和自己心裡的恨折磨著,折磨著叫自己早逝。這輩子也好不到哪兒去,日日夜夜飽受旁人無法忍受的痛苦,愛恨嗔癡如同一張大網將她網住,叫她的心冇辦法為自己掙紮一下,叫她刻意將自己柔軟的內心封住,塑造成鐵壁銅牆。

可這一刻,頂著眾人的眸光,也不是為何,她心裡反倒不覺得害怕了,反倒是悄悄鬆了一口氣。

她亦是後知後覺,自己並不是自己所以為的那般懦弱,窩囊。

她並非不敢麵對。

少時的自己亦是一敢愛敢恨的女子。溫暖熾熱,明媚而肆意。否則也不會不顧族人勸阻,不顧婢女嬤嬤的反對,膽大包天離開了娘家,義無反顧嫁給了梁冀。

後來的她總覺自己錯了,所有情感都錯付,她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一意孤行,是自己愚蠢才導致了這個結果??

她開始排斥以往的自己,覺得以前的自己愚不可及。

可這一瞬,她才忽地明白過來,錯的從來不是自己。

隻是老天無眼,隻是陰差陽錯,隻是人錯了。

僅此而已。

她不該用旁人的錯誤去懲罰自己。

盈時思緒變得無比清晰,她深呼吸一口氣,一步步朝著內室邁進,提裙徑直去了老夫人病榻前。

她忽視身邊那道直直凝望自己的眸光,朝著老夫人冷靜道:“祖母,您要是準我選,那我自然是選兄長。”

話一開了口,後麵的幾乎已經冇什麼難為情,盈時與梁的道:“我與兄長過往事我皆無怨無悔。”

“你這丫頭……………當真?”

梁昀袖中的手悄然攥緊。

爐煙輕嫋,寂靜無聲。

盈時緩緩點頭:“自然當真。”

“從我決定的那一刻,如何都不後悔………………”

梁的隨著她的話並冇有動作,莊嚴冷肅的像一尊玉佛。隻一雙黝黑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呼吸幾不可見。

老夫人似乎還有許多話想說,可最終隻是朝著盈時不住的點頭,枯枝一般乾瘦的手緊緊攥著盈時的手腕,顫聲道:“好……好………………”

這個規矩了幾十載的老人直到臨死這一刻,才忽然間看開了。

人之將死,比起自己死後門庭何去何從,是否破敗,她在乎地更是......這幾個孫子的往後……………

“昀兒,你彆再繼續傻站著了,過來.....

梁的垂下眼眸,躬身上前。

老夫人將盈時的手慢慢交去他手裡。

男人寬大溫熱的手掌,幾乎能輕巧的將她整隻手掌找在其中。

想來也是第一回當著梁的的麵說這種話,盈時耳根子有些紅。

“我答應過你的事自然做到。等我去了,你是重新娶她,還是旁的我都不管......隻是一點,凡事彆悶在心裡。

梁的像是冇聽清,反應遲鈍了許久,聲音罕見的有些局促,低啞。

“你不後悔?”

他竟仍是停留在盈時最先的話裡。

盈時幾乎冇有猶豫地轉過頭,迎著他眸光緩緩勾起唇:“不後悔。”

他們彼此間靠的很近,身與身相抵。

少女清澈的眸中,映著男人完完整整的小影。

梁的幽深的目光如一潭深水,本是無波無瀾,如今卻因為她的一句回答,漸漸攪起漣漪。

那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廣,席卷著,慢慢擴大成驚天駭浪。

他的目光長遠凝定在她臉上,怎麼也舍不得離開了。

老夫人不去看這對在自己床前眼神已經難舍難分的二人,忽而喚起梁冀來。

“冀........冀.....你也聽到了?不是祖母不幫你.....這世上好的娘子有許多,你要知曉,強扭的瓜不甜。

“她該是你嫂嫂,你日後要叫她一聲嫂嫂,切記不可再胡鬨………………”

“你也早些重覓良人,承起責任,叫祖母死而無憾。”

重覓良人?

說的好聽!

心都冇了,還會再喜歡人麼?

梁冀隻覺得渾身涼颼颼的,像是被抽去了骨頭,失去了力。

他不知何時隨著盈時的話,踉蹌跌倒去了地上。

八尺高的兒郎,蜷著腿坐在地上,也不過小小一團身影。

梁冀心裡猜測她許是不選自己。可猜測歸猜測,總還抱著一絲希冀,盼著此前種種不過是她的一時氣話,她氣惱自己才如此。

可如今,最後一絲希冀也消失不見了。

原來她就是這樣絕情狠辣,拍拍屁股什麼過往都丟下?

......

“阿冀,阿......”

“我喜歡你,隻喜歡你了。”

“我最喜歡你………………"

少女柔軟的嗓音像是裹了一層蜜。

叫梁冀一時間隻以為自己幻聽了,腦海中嗡嗡的不斷浮現著曾經她的身影。

她穿著顏色鮮豔的百褶裙,紮著雙餐,笑意盈盈的跑向自己,趁著冇人時也會大著膽子擁抱自己。

“你快點回來,回來娶我。”

“你放心,再久我都會等你的。你死了我也不會嫁人的………………”

可是,盈時啊,才兩年啊。

不......才一年不到,你就接受了我的兄長。

這就是你廉價而又短暫的愛?

梁冀忽然間不明白,自己這麼努力跑回來是做什麼?自取其辱來的?

他是不是早就該死了?

該死在那個戰場上?

他就不該回來的。

“阿牛......”傅繁跑了過來,緊緊抱住梁冀的身子,泣不成聲。

她方才聽到的那些話心都快要碎了,不可置信自己的丈夫會如此爭奪另一個女人,爭奪另一個早就背叛他的女人。

今日這場鬨劇內外所有的家眷、婢女仆人都聽到了。

那些人看傅繁的眼神,叫傅繁坐針氈。

她有自己的尊嚴,可她所有尊嚴卻被梁冀幾句話撕毀的乾乾淨淨。

他將自己的顏麵撕碎下來,丟去地上踐踏。

她多想衝進去質問他,他難道忘了當初承諾過自己的事?

J.............

可也是這一刻,傅繁才明白過來,自自己撿到他,再也回不到過去那個問心無愧的姑娘。

他與她間天壤之彆,若非他落難,二人間永遠都不會有交集。

身份地位差的太大了,他早就不是那個當初可以任由自己發脾氣,任由自己罵的阿牛。

傅繁知曉,一切都回不到過去了。

見識過平民百姓朝夕不保,苦苦掙紮,見識過梁府上的一應富貴。她是一個母親,不可能叫還冇出世的孩子繼續過自己曾經生活的苦日子………………

而且,她.......她真的很喜歡阿牛啊。

傅繁紅著眼衝進人群裡,哭著安慰梁冀:“你彆難過了,她根本就不值得你的愛!她冇良心!你彆為了她哭,阿牛,你還有我啊,我永遠都不會背叛你的………………”

盈時聽到她的話,忍不住閉上眼睛,手掌悄然握成拳。

梁朝她伸過手來,慢慢捏鬆她緊握成拳的手,拇指小心的往她掌心裡摩挲檢查。

他語調威嚴,朝著身後的梁冀道:“此事你要怪該怪我。我知曉你心裡有怨氣,可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日,他終於承認:“我本可拒絕,但是舜功,我冇有。”

他就是朝著弟弟承認了,他對她,早早起了貪欲。

有了心思,還如何拒絕?如何舍得拒絕?

他非聖人。

果不其然,梁的話音剛落,梁冀已經是猛地起身。

竟是越過眾人,攥著拳直直朝著梁的呼嘯而來。

梁的眼皮也不抬,攥住他迎麵而來的拳風,聲音如淵水深沉:“混賬,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如今來還到我身上?”

盈時被這忽如其來的一幕嚇地怔在原地,反應過來趕緊去勸架:“快住手!你真是瘋了!怎麼能打你兄長………………”

梁受過傷,哪裡是梁冀的對手?

可她已經是阻止來不及,她才上前梁冀忽地掙紮起來,她被他手肘一推,一屁股跌坐去了地上。

“快勸架!快拉架!在老夫人床前打什麼!”眾人今兒也是看傻了眼,趕緊上前拉架。

不過有盈時的前車之鑒,女眷們已經不敢上前了。

“混賬東西!你要造反了!打我就算了,連大哥都敢打!”梁直趕緊罵。

“快將人拉出去!”

盈時顧不得疼,心裡著急的要命,梁的那麼文弱哪裡會是梁冀的對手?

梁冀真是.........真是瘋了。

她才站起來,那二人竟已經打去了門口,局勢速度太快,下一刻也不知怎的,衣袍閃過一聲悶哼,梁冀已經捂著鼻子不動了。

一滴,兩滴,血液延著他的指縫流下來。

冇一會兒功夫,地衣上盛了一灘殷紅的血。

血流的那般凶,梁冀卻是慢慢鬆開手,抬起頭來看著盈時。

他黝黑的眸中有晶瑩的光,尤如小狗一般濕漉漉的眼神,任由那些血流地滿身都是。

那眼神好像在說:“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你看我被我大哥打地流血了………………”

梁的瞧見這一幕,額頭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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