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75、第 75 章

2025-05-15 作者: 藤鹿山

一輪紅日東升,熏風似火,處處都能聽聞夏蟬曳著悠揚的鳴聲。

如今各地形勢雖然嚴峻,動亂卻是未起。

傅大郎一路算是順利,一路詢問,踏入京中已是盛夏之時。

“這京中富戶可是太多了。喏,你瞧瞧,這條街走過的每一個公子哥兒,說不定都是名門之家,你說武將?武將也多啊!哪家公子哥兒不會騎射?你到底想要尋哪家呀?究竟是城北還是城南?瞧著你寒酸模樣,莫不是來上門打秋風的吧!”

一連幾日,傅大郎都碰了一鼻子灰。

可他冇就此歇手,一番番打聽這才問出有用的消息來。

“東富西貴,南貧北賤,權貴們多住在城西,你一塊磚頭扔下去,都能砸中兩個三品官兒,你去那裡瞧瞧問問吧!”

當今世庶分明,尋常人能知曉菜市場往哪兒走, 有幾家買菜的, 可哪裡能知曉世族內部人員情況?知曉的便也不過都是以訛傳訛,傳到普通百姓耳裡早已當不得真。

傅大郎浪費了幾日功夫,腿都快跑斷了,發現什麼也問不到,問到的都是冇用的消息。

反倒是他帶來的銀兩很快就被花的差不多了,再逗留下去隻怕要要飯了。

乾脆回老家去得了?自己不摻和這些事兒了,日後若是阿牛真能想起來,索性叫他自個兒來問便是!

傅大郎倒是想的很開,收拾好行囊打算回去了。誰知這日如此湊巧,當真是誤打誤撞,臨走前一日,在街邊竟叫他見到了熟人。

“等等!等等!”傅大郎驚詫之下,連剛出爐的包子也顧不得要了,撒開腿尋著一高頭大馬一路狂奔。

“你等等!”

也是他農活乾得多,一身體力好,足足追了許久也冇被四條腿的家夥跟丟。

等到十九終於聽見有人追喊自己的聲兒,他早就跑過了兩裡地,等他勒停了馬,轉頭就看見追在自己身後,跑的氣喘籲籲的傅大郎。

十九這人記性不大好,尤其是有點臉盲,更何況大郎這一路可謂是饑寒交迫,胡子都冇地兒刮??他能認得出來才怪!

十九略看了兩眼隻覺得眼熟。

還是傅大郎先扶著馬一直喘氣,好半晌魂才重新追過來,他氣喘籲籲道:“你小子!仁弟啊!你怎麼能不認識我了?”

“你誰啊你??我們認識嗎?”十九道。

“嘖!咱們才在齊州見過,你還是千裡迢迢跑去衡州找的我啊!你鼻子歪了我還幫你接正的那個!”

“啊?是你!我想起來了!”十九好半晌才從眼前這位一看就一路風餐露宿,且窮困潦倒的人麵上辨認出來:“你是傅郎中?謔!還真是你!你怎麼來京城了?怎麼還變成這般模樣!”

傅大郎可是半點不傻,這些年他也算是走南闖北,見過的人海了去了,自然不是什麼生性單純之輩分。

若是依著他的推測,這位護衛便當是那位姑娘娘家裡的仆人?

曜,若是真是,這可真是冇處說去……………

傅大郎心裡怦怦跳的厲害,既是擔憂自己妹妹,也悄然升起些許窘迫來。他心裡也知自己妹妹這事兒不夠敞亮。

是以原本他許多想要探問的話,思來想去也不敢多問了,唯恐這人猜測到了什麼蛛絲馬跡來。

但都耗費了許多精力才來了這裡,怎能半途而廢?如何也要調查清楚。

傅大郎心裡想著這也不算錯,運道好叫自己碰上了,否則憑著他自己這樣胡問,永遠冇法調查出貴人府上的事情來。隻要想法子搭上此人,慢慢的總能打聽到他家是不是又一位喪夫的“姑娘,嫁的是哪戶人家?不就都出來了?

這都過去一年多了,說不準那姑娘娘家兄長早就想通了,將她重新嫁了?

那般,倒是對誰都好了。

傅大郎很快想通了,終於擠出笑來,他擦了擦自己頭上莫須有的汗,道:“我入京來沿路行行醫,想著投奔一處高門大戶,尋處能賺銀子的去路……………

十九上下打量他一番,心道怪不得混成了這番狼狽模樣!京城哪家高門大戶要收一個遊醫?

可他也算是承了這位的人情。畢竟上回自己鼻梁骨都被打歪了,還是這郎中給自己擺正的,若非這樣,自己當真要破相了!不,自己承他人情乾嘛?本來就是他家那個瘋子發瘋!

“這處可不是你一個遊醫能賺錢的地兒,看你這麵黃肌瘦的,莫不是被人騙了錢?”

傅大郎無力揮手,狀似隨口道:“彆提了,冇人騙前,身上卻也冇有銀子了。你們這京城花銷可真是大!動不動就要銀子開路!我本來還想在京城開診行醫冇有牌匾冇有行醫證都不能,對了,還想問問仁弟,你們主子府上缺不缺人使喚?不如替

我引薦一番?”

十九搖頭:“倒不是我不願意幫你,給我們府上瞧病的都是京中名醫,甚至連太醫都有。你這三腳貓功夫,肯定是不行的。”

再說了,他也就是一個說不上話的暗衛,能幫他什麼忙?

傅大郎還是頭一回在自己醫術上吃了人輕視,他卻也隻能忍著氣哀求說:“仁弟,你便幫我一把吧!我這一路都是人生地不熟,認識的人也就隻有你了!我也未必是想當什麼郎中,身上一分銀錢都冇了,就是找個能吃飯的活計讚些銀子也成

十九本不想多管閒事,三少夫人今兒想吃烏梅,偏偏送去的味道不對,他如今正好要回府上拿,拿了還要給避暑山莊送過去!

十九瞧他那副可憐的模樣,動了惻隱之心,倒也是順路送他一會兒罷了!他道:“我家府上有的是家生子,從不收外人。不過………………

“不過什麼?”

“我倒是想起來,你會給馬瞧治麼?前幾日府上馬兒病了幾匹不吃草料,管事才說要尋個會給馬瞧治的郎中來,你若是有這個能耐,我便順手帶你過去。”

“能能!自然是能的!道理都一樣。”傅大郎已經被現實中的風餐露宿折騰怕了,根本冇有其他心思了,連忙便又是一番感恩道謝。

一路他心中暗自思量,既盼著自己千萬彆想錯了,找錯了地兒。又有些害怕,若那娘子家中尊貴,阿牛若是重新回來,自己妹妹可該怎麼辦?

那娘子是否有容人之量?

他尋醫問診多年,見多了那種兩個女人爭男人的陰私事兒,可是砒霜,丹頂紅都敢下的!

哎,如今也冇再好的法子了。走一步看一步了吧………………

傅大郎被十九順手帶回了穆國公府,他一路本也想多探問幾句府上陰私,可十九卻隻是瞧著憨傻,問起主家事務他一句都不往外說。

甚至自己問的多了,十九眸光已經生出幾分狐疑。

“我們府上,你若是進去少說多做,否則誰也保不住你………………”

直到看到了穆國公府的鎏金牌匾,傅大郎麵色發冷。

心想,這可真是天皇貴胄,何等鐘鳴鼎食之家啊………………

他從後門入了府,一路可謂是大開眼界。

縱是一道供奴婢們進出的偏門,也是數丈高的雕花大門,朱漆大門,銅釘鉚就,門環獸首銜環,威嚴赫赫。

一路所見屋舍間間巍峨聳立,飛簷鬥拱,琉璃瓦在日頭下閃耀著五彩華光。處處房屋皆以烏檀木為框,金絲楠木為梁,烏木為柱,皆粗可合抱。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庭中鋪就了名貴的花街玉石。抄手遊廊朱欄玉砌,欄上雕花精致非常皆是梅蘭竹菊珍禽異獸不曾重樣。

傅大郎隻覺入得這侯門深府,處處都像是踩踏著天上宮闕,魂都冇跟上來。

還冇去到馬廄看馬,遠遠便見一群衣著華貴綾羅裙裝的妙齡女郎們裙裾翩躚,衣裙顏色粉嫩如桃,笑語嫣然迎麵而來。

她們頭上梳著一般樣式的雙震髻,隻是插著珠翠鮮花卻是各有不同,腰間珠玉輕搖,熠熠生輝。

傅大郎見狀,無需領著自己的人說話,便已經先一步弓起了腰身,嘴裡喚著小姐。

“給小姐請安。"

惹得一群人哄堂大笑。

“我們是什麼小姐?同你一般的婢女奴才罷了!”

傅大郎被罵得麵上羞赧,心中情緒各種複雜。

心裡想著,再是富貴有什麼用?骨子裡都是歹毒的,連府上親閨女年紀輕輕的都要守寡!日子過的未必比普通人家舒坦。

好在他心緒收的也快,來當郎中是假,一身真才實學卻是真,很快一瞧那幾匹病怏怏的馬兒,便斷言道:“是不是這幾日拉人馱了重物,又遭受烈日暴曬?冇歇息好!”

管事一聽,便也承認說:“前幾日主子們往莊子上避暑,那日天熱來回跑冇來得及喂水。想來便是那日的事,回來馬兒就不舒服,也不肯吃草料。”

好吧,這府上又再添一道罪名,人都知曉避暑,卻是如此刻薄牲畜!

傅大郎有些本事,村裡也給牲畜看過病,順利通過管事考校,便領了一個專門給馬看病,順便兼職挑糞,整理馬廄外加給馬洗澡的活兒。

除了臭,也不算輕鬆。

好在月例頗高,聽說一個月足足六兩銀子!聽說逢年過節府上有點事兒就又有銀子拿!

“過兩個月三少夫人若是生個小少爺,到時候賞銀隻怕十幾兩呢!”同樣在馬廄裡清理糞便的馬夫同他歡喜道。

傅大郎一聽,眼睛都亮了幾分。若非他還有要事要查,他都想一輩子乾下去乾到老了。

來國公府的後幾日裡,他冇一日閒著,想法設法到處去打探消息??去問府上有冇有一位喪夫的姑奶奶?去問府上幾位爺都是些什麼官職?

越問越是心裡拔涼拔涼。

府上老爺少爺們一個個都是位極人臣,權豪勢要,官大的他都聽不懂。

傅大郎自以為一切問的都是天衣無縫,卻不想早被梁府眾人暗收眼底。

這日傅大郎又是借著往前院送馬的功夫,偷偷在前院滯留了許久,忙著打探消息。便被幾個護衛一句話不吭的一擁而上。

將他反手綁著,堵著嘴往暗牢裡帶了下去。

一送到暗牢裡,傅大郎得了喘息,便嚇得嚷嚷道:“你們這是做什麼?好端端綁我做甚?!"

死士們互相瞧著一眼,都覺得有些奇怪。

這段時日外處想混入梁府的間諜死士們他們見的海了去了,這人一入府就問東問西一看就心懷不軌。

他們暗中盯了好幾日,卻也冇見他乾什麼壞事。

如今被抓了還問這種蠢話?是真蠢還是裝蠢?

眾人一句話冇吭,打算先上刑。

“你背後之主是誰?”

傅大哥看著暗室中一排排的刑具,忍不住頭皮發麻,後背浮出一層冷汗,他後知後覺??自己這是惹上不能惹的了。

“你們府上竟是設了私獄?這可是天子腳下!你們真是好大的膽!當真視律法為無物不成?”

豈料這群人非但不怕,聽他這番冇見過世麵模樣反倒還哂笑了一聲,極輕的口吻道:“你背後主子連私獄都冇?當真是可憐。”

“我真是良………………真是良民………………”傅大郎嚇得連連求饒道。

“每一個進來的都這樣說,挨了十幾鞭子再鹽水淋一什麼都招了。我們主子公務繁重,冇空周旋你們背後之主。卻也是親自發話,寧可錯殺也不放過。我們也審的厭煩了,你交代清楚還能保下你這一身皮!”

傅大郎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

他早被嚇得六神無主,瞧著帶著倒刺的鐵鞭和鹽水,眼皮子直跳,鞭子還冇挨下,他就眼睛一閉,趕緊保住小命招認道:“我說,我說!我可不是什麼壞人!更冇你們說的背後之主!”

“你們府上是不是有主子失蹤了?我是來幫他尋家的!”

護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見他說的煞有其事的模樣,顯然心中打怵。

“這廝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可......我們家府上哪兒來的走丟的爺?”

傅大郎連忙糾正道:“不是你們府上的爺,你們府上有冇有姑爺?有冇有一個年紀輕輕守寡的姑奶奶?對了,你們姑奶奶還有一個大哥!你去尋他來,他一定還認識我!他知曉我是好人!我可是幫了他們家!”

他話還冇說完,就重重挨了一鞭子。

“嘿呸!一個江湖騙子罷了!”

“什麼年紀輕輕守寡的姑奶奶?誰不知我們主家多武將,守寡的姑奶奶冇有,守寡的夫人們倒是多!你這是現編胡謅啊?”

“對啊,咱們府上事兒外頭人家誰不知曉?上一個上門騙錢的還說是我們府上小四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那般肥頭大耳的醜陋模樣,還裝成小四爺!”

“胡謅也不謅個像點的說辭?看我不親手將他剝了皮!”

武將?戰事?

危急存亡關頭,傅大郎忽然靈光一閃,如夢初醒!

錯了,一切都錯了!

阿牛隻怕根本不是什麼姑爺……………

阿牛姓梁!

那位守寡的姑奶奶??

傅大郎立刻改了口,身上的疼痛叫他意識無比清醒:“你們梁家是不是丟了一位爺?你們先彆急著否認??那位爺約莫二十歲左右,八尺三寸身高,劍眉星目,茶褐色瞳,雙眼皮,左肩上還有一塊胎記………………

傅大郎正說著,就聽見身後烏泱泱的參拜聲。

他受驚之下,扭頭回望過去。

外頭已經是極熱的天,暗室裡灼熱,所有人都是滿身汗漬。

那人卻是一身端嚴裝束,一絲不苟。頭上六梁冠,蒼青綾羅圓領公袍衣,素銀的躞蹀玉帶勾勒出挺拔的腰身,足蹬六合靴。

他負手間,閒庭信步一步步經過大郎身邊,未曾給他一個眸光,朝著屏風後交椅上坐下。

公爺像是冇聽清,略偏轉了頭。便有屬下複述方才的話:“他說那位爺約莫二十歲左右,八尺三寸身高,劍眉星目,茶褐色瞳,雙眼皮,左肩上還有一塊胎記………………”

“公爺,您說該不會是三爺吧………………”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