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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紅梅

2025-05-15 作者: 藤鹿山

天色昏暗,小榭裡隻燃著一盞昏黃壁燈。

微弱燭火忽明忽暗,一下下晃動在盈時姣麗的側臉。

她說完話許是又牽扯到了鼻腔裡,鼻裡癢癢的,黏?的灼熱一點點暈透她的手指。

滴答,又滴了一滴血,落在她豆綠色的羅裙上。

流血了………………

若說第一滴血還勉強算是鎮定,第二滴血滴在她眼前的羅裙上,她親眼看著那顆血珠暈染成一片。

盈時像根木頭人一般,蹲坐在地毯上蜷著腿一動不敢再動。

她連說話都不敢了。

玉蔥一般的手指害怕的蜷縮起來,一雙濕潤的眸子朝著身旁的男人求助。

梁的微怔,隻覺隱隱頭疼。

他從她手下抽出自己的袖,取出帕子接替她那隻已經顫抖不已的手。他將帕子置於她溫熱的鼻下。

他替她捂著鼻子,盈時的手也終於得了些放鬆, 她手心朝上搭在襦裙上,瑩白泛粉的手心如今上麵遍布點點紅梅。

盈時不慎又是瞥見,那一瞬間眼前是大片的金花旋轉,大片大片的白茫茫。

“閉上眼,很快就好了。”她聽到他清晰平緩的聲音。

梁的見了她這副麵色煞白,渾身發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地的模樣,猜測到她許是怕血的厲害。

盈時一聽聞他這番話,連忙緊緊閉起了眼睛。

夏日夜晚,庭院裡的風聲細細,延著窗隙刮起他蒼青的衣袂,微暖的燭光映在她的眉眼上。

她的眉眼生的極好,眉毛彎彎,眼窩深深的,額頭飽滿圓潤。

盈時睜開那雙眼時並不顯嫵媚,閉上眼時卻見她的眼梢上揚??梁的低頭時,甚至可以看見她那一對眼珠在翻著粉紅的眼皮裡轉來轉去。

像是一隻狡黠而膽小的狐狸。

梁的想起傍晚見到她時,她麵前桌案上擺著的好幾個空碟,他一下子心中了然,竟是微微勾起唇角,忍俊不禁。

他一直知曉這姑娘慣會裝的乖巧,小大人模樣。

**.......

其實她還當真十分孩子氣。

梁的有潔癖,可這夜罕見的,卻似乎並不十分嫌棄她。嫌棄她的血透過帕子,一點點濡濕粘在他指節上。

他眉眼未變。隻是好一會兒也不見她的血止住,他菜不由的蹙起眉頭??他心裡覺得,哪有一個成年人會因嘴饞去偷吃了那麼些荔枝?

荔枝性熱,這回可好了。

這回過後該叫她長些記性。

梁的梭巡一圈,想取來旁邊冰鑒裡融化了的冰水,將帕子浸濕了替她壓在她鼻骨上。這是以往軍中的法子,止血速度?快。可卻難到了他??自己身上唯一一方帕子方才已經給了她。

男人的手很穩,很寬。

不像以往桂娘教她那些冇用的法子??他隻是叫她乖乖坐著彆動,閉上眼睛。

“你可有帶手帕?”盈時聽見他問。

少女睫翼微顫,閉著眼睛軟聲道:“在我袖子裡。”

她不知是熱的還是害怕的,好幾顆晶瑩的汗珠綴在粉白的鼻頭上,綴在她挺翹下巴的小窩裡。她的聲音又嬌又軟,深夜中無論說什麼都有種令人浮想聯翩的遐想。

人習慣了用眼,如今抹黑摸索時便顯得分外笨拙。

她邊說著邊手臂伸去自己那截豆綠色雲袖裡,努力翻找半晌越急越找不見,最終她乾脆將袖口堆疊起來,露出一整截燈光下尤如凝脂白玉無暇的細腕。

手腕上一對細翡玉鐲隨著她的移動,泠泠作響。

暖黃的燈火將二人的影子映照成一團,離的近了他亦能聞見她唇齒間透出來的荔枝香,和那淺淡清甜的桃花釀。

晚上被勸了許多酒他都依舊清醒克製,如今反倒是像有些醉了。

她隻是短暫尋找手帕的空隙裡,梁的不由得屏住呼吸隻覺得額角汗水都冇了起來,他緊緊閉上眼睛。

好在她磨蹭許久,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才袖裡摸出了一張軟煙羅質地繡著滿繡石榴花紋的手帕。

梁的不動神色地接過,浸去水盆裡絞乾。他的手指很長,纖長而齊淨,像是一個文人書生的手,像是撫琴作畫的手,唯獨不像是能伺候人的手。

可他單手擰乾帕子時又是那般的輕鬆,熟練。整整齊齊放去她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與鼻背上搭著,冰敷著那層溫軟的少女皮囊。

遇到冰水時,盈時止不住一個激靈,肩頭顫了顫,柳眉蹙緊。

她想要抱怨一聲涼,卻還是咬唇忍住了。

她忍到那張帕子變暖了,他又去再一張,一次次不厭其煩的重複,慢慢的,她鼻間的溫熱總算止住了。

梁昀徐徐將巾 帕移開她的鼻下,見到少女鼻頭通紅,卻再冇血流下來,他幾不可見的眉頭鬆開。朝她耳畔沉沉道:“好了。”

盈時這才敢緩緩睜開眼眸。

她嬌滴滴的烏色瞳仁似一對世間最璀璨的黑曜石,瑪瑙。顧盼流波間,落在男人近在咫尺的手上。

那般湊巧的,她凝視上那隻自己勞作許久的手??男人的指節淨白修長,指骨精致,手背瘦削,微微凸顯一條條經絡痕跡。

他的手指皙白,也叫上頭的傷痕如此醒目。

那痕跡約莫有些時日了,浮現他虎口往下指中的那一段。

若非盈時的角度恰巧,隻怕並未看見。

她仔細凝望著他指上細微的痕跡,隻覺得越看越眼熟??

那是......咬痕??

盈時心裡一怔。

緩緩的想,是誰咬傷了他?是誰敢咬傷了他?

盈時的臉色越想越有些難看,原本還打算借機感謝他一番,如今見了這個傷口,忽地覺得有些惡心了。她悶悶地垂下頭,不做聲不說話了,甚至不去看他了。

虧她還覺得他是一個正人君子。

什麼正人君子?隻怕私底下還不定怎麼樣!對了,梁家的男人能有什麼好東西?

他的親弟弟才死了多久?他就跟胭脂俗粉鬼混起來了麼………………

“你今日不要繼續飲酒,更要忌嘴一些。早些回去叫仆人們給你熬煮一些下火的......”梁的垂下眼簾,斟酌道。

豈料話還冇說完,便見前一刻還乖乖巧巧的姑娘已經猛地抬起臉,一連冷漠的站了起來。

盈時麵若冰霜,朝他冷漠的哼了一句:“知曉了,我忽然想起還有事,先向兄長告辭了………………”

說完這句話,她一個眼風也冇留給梁的,起身便走遠。

梁的留在原地,眸光看著門外黑沉沉的天空,整個人猶如靜止一般佇立許久。

她的背影隱冇在黑夜中,再也瞧不清。

梁明一路冇想明白,好端端的她何故忽地變了一番模樣………………

晚上回了自己院子裡,依舊冇想明白。

到最後,他隻能告訴自己說,自己與她計較什麼?

青石板縫隙裡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雜草,風簌簌吹落滿樹的木犀花,金黃色的小花落在盈時烏黑的發鬢上。

一晃眼就到了傍晚,盈時坐在園裡石凳上邊吃著桃子,邊聽著香姚回來稟報。

“依著娘子的吩咐,我與二爺園子裡的丫鬟們都打熟成一片了,冇聽說二爺與二少夫人間有什麼吵鬨…………………”

盈時心裡思忖著蕭瓊玉有身孕的事,總歸是寢食難安。

她想幫她一把,卻壓根兒不知從何幫起。

知己知彼才好對症下藥,是以盈時那日回來後便喚了香姚有事冇事往二爺院子裡跑,打探些消息總歸是好的。

香姚一張伶俐的嘴巴,又是再機靈不過的性子,總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又因年歲小好玩鬨的性子,往哪兒跑往哪兒亂問話都不會惹人懷疑。

隻是消息尚冇打探出來,香姚倒是先朝著盈時狐疑起來了:“娘子好端端的要我打探二爺的消息作甚?二爺二少夫人夫妻二人關係好著呢。”

“我叫你去問,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你是不是偷懶了壓根冇去問話?叫你給她們送去的好吃的你自己一個人吃了不成?”盈時對付香姚,還是很有一套,隻佯裝慍怒的模樣。

香姚果真上鉤,她癟了癟嘴,連忙將自己打探的所有消息一字不漏的說出來:“娘子又在冤枉我!奴婢可是千方百計的問了的!他們院子裡好幾個小丫頭都快與我打成姐妹了!您的那些零嘴我一顆都冇吃,全送給她們吃了!她們都說二爺原先有

兩個通房,但二爺一直不怎麼喜歡那兩位,二少夫人入門後那兩位通房壓根都冇伺候過二爺,一個還留在府裡,另一個犯了事兒被打發出府去了。”

“她們還說二少夫人可有能耐了,蕭夫人都插不去手的,蕭夫人幾次想送美妾來,都是二爺替二少夫人攔著。”

“要說唯一不好的地方,約莫就是二爺事情忙,經常晚上回不來。可二爺又不是去尋花問柳的,都是在官署衙門裡住著!”

盈時聽了這話,心中困惑起來。

她十分確定前世二人就是因為吵架吵得厲害,甚至打架?才將蕭瓊玉氣的流產的。難道這吵架一點先兆都冇有??憑著她對蕭瓊玉的認識,便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應當也不是那般一點就著的炸藥脾氣才是…………

盈時越想越覺得頭疼。

自己縱使重活一世,事到如今好像依舊什麼都改變不了......

難道要自己想一個法子,先將蕭瓊玉同梁直分開?避免這場禍事嗎?

盈時法子還冇想到,倒是老夫人的壽誕先至??

穆國公府這一日金風玉露,張燈結彩,喜慶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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