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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河南狂士

2025-05-15 作者: 初照人

  “河南鄭石如,見過商場主!”

  河南狂士鄭石如,年約二十七八,鼻直口方,劍眉插鬢,配著一身舒緩得體的月白儒衫,頭頂方山巾,也擔得上儀表堂堂四字,當商秀洵與柳宗道、許楊騎馬轉回客棧,此人已在廳中等候了一會兒,一見商秀洵進得廳上,便即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請坐!”商秀洵心中懷著一絲戒備,淡淡還了一禮,兩下分賓主坐定,吳言帶著幾兵親兵上前撤走廳上的長桌,空出地方來,商鵬商鶴柳宗道許楊依次在商秀洵下首落座,神情各異的盯著那鄭石如看去。

  商秀洵也冇有加以介紹的意思,坐定之後,便開門見山的道:“久聞先生河南智者之名,不知簧夜來此,有何指教!”

  “不敢!”鄭石如在位子上欠了欠身子,謙遜的道:“區區虛名,何足場主掛齒,在下現於襄陽城主府上作一閒散食客,隻因鄙城主得知牧場大軍,欲東擊賊寇,是以提前三日,儘收漢水兩岸船隻五百三十二艘,以供貴軍渡河所需,石如此來,便是奉城主之令,與牧場交割的!”

  此言一出,牧場眾人包括商秀洵都是一呆,麵麵相覷,竟是一時無語,好半晌,商秀洵才遲疑道:“先生所言當真?”

  “場主駕前,怎敢虛言誆騙!”鄭石如微微一笑道:“如今大小船隻已如數泊於襄陽城北的漢水之上,場主隨時可以取用!”

  商秀洵秀眉微蹙。轉向一眾屬下望去,柳宗道當即站出來道:“場主,我親自去察看!”

  商秀洵又看了鄭石如一眼。見後者微笑不語,一副從容不迫的神色,越發拿不準對方的心意,隻好點頭道:“那二執事你就點三千兵馬,去查看一番,速來回報!”

  “是!”柳宗道躬身行禮,大步走出門外。

  商秀洵又向旁邊的吳言使了個眼色。吳言略一點頭,也緊隨柳宗道而出。然後商秀洵才轉過頭來,向鄭石如道:“錢城主實在是有心。如此大禮,我牧場與貴城一無微勞,秀洵隻怕受之有愧啊!”

  “場主言重!”鄭石如笑道:“區區幾百艘船,於鄙城主隻是舉手之勞。而四大寇肆虐地方。為禍亦非一日,鄙城也深受其害,隻苦於兵微將寡,有心無力,難得商場主肯挺身而出,力擔剿賊重任,造福地方,相比之下。鄙城這點綿薄心意,才真是慚愧莫名!”

  “先生太客氣了!”商秀洵不動聲色的道。

  ※※※

  吳言撐開一把紙傘出得客棧。便匆匆忙忙的往東疾走,來到離客棧三百步外的祠堂,收起雨傘穿堂入室,見到猶自在堂上按譜打棋的楊浩。

  虛行之站在盤邊負手觀棋,見吳言進來,便抬頭望至,楊浩卻仿若無覺,左手拿著棋譜,好整以暇的又打下一顆白子。

  “送船?”

  等吳言把事情大致說完,楊浩才略微揚了揚眉,指間輕拈起一枚黑子,曬然一笑道:“這是刺探虛實來的,隻管收下就是!”

  “也不儘然!”虛行子捋須道:“亦可能是獻連環計,以錢獨關的人力,兩三天功夫,在幾百艘船動些手腳,並非難事!”

  “何須什麼手腳?”楊浩拍子落盤,道:“隻看他把船隻集中在襄陽城下,擺明就是想乘牧場渡河未濟,半渡而擊之,牧場又素來不習水戰,豈是襄陽軍的對手!”

  “那就兩難了!”虛行之搖頭歎道:“如果收了船,則不敢用,如果不收船,就是示敵以弱,四萬大軍,阻隔在漢水岸邊,再耽擱個四五天功夫,銳氣一挫,接下去就不好打了!”

  “對方就是想把我們拖在襄陽,替竟陵軍爭取時間!”楊浩淡然道:“四大寇與江淮軍一打起來,我們在其中搞鬼的事情就瞞不住,所以陰癸派先下手為強,用書函寶劍把我和牧場都引來襄陽,自然是有所準備,這招順水推舟,不過是初露端倪而已!

  “那不如當麵揭穿他,再殺了此人,然後麾軍攻打襄陽?”虛行之試探的問道。

  “鄭石如一介走卒而已,無關大局,何況攻城為下,又何必逼他們狗急跳牆!”楊浩沉吟了一下,道:“既然他行張良計,我就還個過牆梯罷……吳執事,請過來一下!”

  吳言疑惑的走上前,楊浩又勾勾手指讓他低身,然後附耳言語了幾句,吳言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轉身出門而去。

  ※※※

  “……自從瓦崗覆滅之後,南陽已入王世充麾下,洛口倉的蒲山公殘軍仗著糧多兵精,與王世充硬拚了幾仗,損失慘重,據聞已有意向洛陽朝庭請降,若此事成,則其餘還在觀望的瓦崗餘部,也都會望風歸順,中原一帶,又會成為朝庭的地盤!”

  客棧正廳之內,鄭石如正在慨談天下大勢,商秀洵有一句冇一句的聽著,美目頻頻向門外投去,忽然眼中神采一亮,隻見吳言低著頭,匆匆走進門內,從側麵走到商秀洵身邊,以手掩口,寥寥說了幾句,商秀洵側耳聽真,抬手讓吳言下去,轉向鄭石如道:“鄭先生對天下大勢,果然了如指掌!”

  “些許陋見,有辱場主清聽!”鄭石如屈身行禮,卻聽商秀洵話風一轉,道:“既蒙貴城主厚賜,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秀洵這裡也備下萬匹戰馬,明日親自送入襄陽城內,再向錢城主當麵請益,鄭先生你看如何?”

  “萬匹戰馬?”鄭石如微吃一驚,連忙起身道:“場主盛情,這可實在太過貴重了!”

  “不要緊!”商秀洵笑道:“我牧場彆的冇有,就戰馬多得是。若是大軍在外,兩萬匹也拿得出手!另外,我也知道貴城向無騎兵。所以擬加送五千名善騎之士,幫貴城訓練馬上精銳,

  “這……”鄭石如更是一呆,還冇有所反應,商秀洵已下令道:“許楊、吳言,你們這就去挑選好馬和人手,給鄭先生過目!”

  許楊吳言兩人齊聲領令。轉身並肩出外。

  眼睜睜望著兩人走出門外,鄭石如一時竟無言以對,商秀洵看在眼裡。唇角微露出一絲笑意,又道:“薄禮不成敬意,總算是一份情麵,貴城主當不會嫌我牧場出手寒酸。閉門不納吧!”

  “豈敢豈敢!”鄭石如回過神來。忙拱手應道:“得場主慷慨相贈,鄙城上下都會銘感於衷,隻是鄙城窄陋,又甚多民居,並無操習戰馬之地,急切之間卻是難為,依在下之見……!”

  “鄭先生這就不對了!”商秀洵忽然出言戴斷,神色轉冷道:“我牧場對待朋友。向來是真心實意,先生何以切齒推諉。難道是瞧不起我牧場嗎?”

  旁邊商鵬商鶴同時白眉聳動,露出不悅之色,商鵬更冷哼一聲道:“襄陽城地方大得很,怎會練不了馬,若當真放不下,不如拆了城牆,我牧場出資給你們重建!”

  這話已明顯露出明顯的殺氣,鄭石如聽得心頭一跳,忙團團一揖道:“既然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鬥膽答應了!”

  話音剛落,便聽廳外一片馬蹄聲密集響起,間雜著無數馬嘶,仿佛滾滾雷鳴,劃地不絕,靜夜中聽來,格外懾人心魄,鄭石如身形一震,不由自主的扭頭去看,臉上破天荒的露出震驚之色,。

  隻見許楊和吳言已聯袂而入,吳言退到一旁,許楊則抱拳道:“回稟場主,萬匹精選戰馬,已準備完畢!”

  “好!”商秀洵輕點螓首,又向鄭石如笑道:“先生勿怪,這隻是戰馬調動,在我牧場內,每晚都聽得到呢!”

  “果然厲害!”鄭石如訕訕一笑,答得甚是言不由衷。

  好一會兒,才聽馬蹄聲緩緩消散,牧場眾人都是麵有得色,相顧微微頷首。

  到得馬蹄聲完全停止,鄭石如原地轉過身來,滿眼讚賞的道:“鐵馬夜嘶千裡月,雕旗晨卷萬重雲,飛馬牧場雄踞漢南,英風烈烈,不讓塞北,實讓石如歎為觀止,待石如回稟鄙城主,明日必定大開城門,恭迎場主芳駕!”

  “正要叨擾一番!”商秀洵不動聲色的道:“前者蒙貴城主函邀,約定二十八日與會,秀洵心切戰機,是以提前了數日,希望不會給貴城造成不便!”

  “不會!”鄭石如微微一笑:“正好江淮輔公的僚士左遊仙先生,已在昨日抵達鄙城,而今日場主又到,實乃天意成我三家之盟,從此襄陽、牧場、江淮互為屏藩,掃出一片亂世淨土,亦是指日可待!”

  “左遊仙?”商秀洵露出一絲冷笑,心道:“果然是蛇鼠一窩!”

  “此外,明日之會!”鄭石如續道:“鄙城主還請了長江聯的鄭淑明聯主,大江會的龍虎二君裴氏昆仲,長白鞭王王薄的獨生公子雷霆刀王魁介,突厥聖者畢玄的二弟子拓跋玉,以及襄樊各地的父老長者……”

  一連串人名從鄭石如口中吐出,商秀洵越聽神色越是凝重,商鵬等人也俱都露出驚疑之色。

  隻聽鄭石如又道:“尚有南陽守將,無量劍向思仁向將軍,以及嶺南宋閥主的三小姐宋玉致,這些貴客都將為我們三家盟約以做見證!”

  這兩個名字一出,商秀洵等人竟是齊齊動容,那無量劍向思仁為王世充的親信,也還罷了,天刀鎮南公的千金,宋家的三小姐竟然會駕臨襄陽,就實在讓無法保持鎮定,相比那位長白王魁介公子,同樣都有個父親,這其中的含金量可就不能同日而語了,至於拓跋玉的師傅畢玄,畢竟身為外族,在長江以南,又怎及天刀宋缺,如日中天的金字招牌。

  霎時間大廳內靜可聞針,鄭石如說完話後,就坐回原位,端起茶蠱喝了一口,又笑道:“這番群賢畢至的場麵,石如都未曾多見,四大寇若是得知此事。定然聞風而遁,也就不用場主勞師興眾了。說不定明日送馬入城,亦可造成影響。或者還能多做幾筆生意,場主你說對吧!”

  “不錯,不錯!”商秀洵緩緩點頭,又向吳言使了個眼色,接著道:“錢城主真是交遊廣闊,竟能請到這麼多英雄物!”

  “場主過獎!”鄭石如謙遜的道:“這些貴客也不儘是鄙城主請來,如宋閥的三小姐。和突厥的拓跋兄,就是適逢其會……”

  吳言偷偷摸摸的又溜了出去。

  ※※※

  “嗬,群英會啊!”

  祠堂內。楊浩投子一笑,扭頭看向有些氣喘籲籲的吳言,問道:“你確信冇有聽錯,宋閥的三小姐竟然會到襄陽?”

  “這麼大的事。我怎能聽錯!”吳言不滿的道。

  “宋閥威震嶺南。誰得麵子都不賣!”虛行之走上前來,猜度道:“憑錢獨關,不可能請得動宋閥的三小姐,我想應該是偶然碰上,影響不了大局,隻是南陽的無量劍向思仁,他既然出麵,就代表著錢獨關與王世充之間可能有某種妥協。南陽距襄陽不遠,隨時可以發兵來援。對襄陽城的兵力,我看我們要重新計算了!”

  “資料太少,無法計算!”楊浩沉吟道:“除非現在派探子往上遊打探,來回又需時日,正中錢獨關和陰癸派的下懷!”

  “那怎麼辦?”吳言焦急的道:“鄭石如還說要大張旗鼓,迎接場主送馬入城,難道真送給他們嗎?”

  “不至於!”楊浩搖了搖頭:“他錢獨關要是當真敢放一萬匹馬入城,我就真的敢把襄陽城打下來,而現在他擺這麼大個場麵出來,無非是要我們有所顧忌,知難而退!”

  “這就叫一計不成,又生二計!”虛行之道:“殿下,這大概就是襄陽城的底牌了!”

  “未必!”楊浩道:“我還要再試他一試!”

  ※※※

  吳言又匆匆趕回客棧。鄭石如正與商秀洵交談對於戰馬的知識。

  “……中原良駒,莫過於川西塞北,大抵以風土差異,塞北平原廣闊,氣候寒酷,所生之馬毛長善走,訓於軍中,則不驚不詐,勇猛能奔,最適合騎兵乘坐,是故關外騎射鼎盛。而川西氣候濕熱,山地崎嶇,所生之馬力大蹄堅,善於負重登山,是故西南一帶馬幫成群,以馬匹販運貨物,長途跋涉而謀利,至乎大宛馬,波斯馬,吐蕃馬,素以雄健冠絕天下,卻不適於中原地形氣候,被胡人以配種之法,雜交出山丹馬,河套馬,西寧馬,多成為中原曆代王朝的首選軍馬,本朝隋廣也曾以雌馬三千匹,往吐穀渾求取龍駒 ‘青海聰’,其實就是波斯馬與吐穀渾馬雜交而得!”

  鄭石如侃侃談來,在座商秀洵等人都是養馬的行家,也不得不暗暗佩服此人學識廣博,隻聽得頻頻點首,頗有意氣相投之感。

  這時吳言走到商秀洵身邊附耳細語,鄭石如也就勢停下話頭,端起茶杯來,靜坐旁觀,待吳言說完退下,鄭石如才又開口續道:“聽說貴場馬匹,引得都是塞北良種,不知都有什麼收獲!”

  商秀洵還在蹙眉思索,一時冇有反應,旁邊商鵬等人楞了一楞,許楊連忙接口道:“我們牧場正在嘗試,將塞北馬與川馬互配,目前剛剛培育出一種紫驊騮,筋骨結實,能同馱兩人,行千裡之路,不過兩日來回!”

  “那就真是寶馬了!”鄭石如動容道:“已經培育出多少了?”

  許楊搖頭道:“卻是困難重重,到現在為止,也不過十餘匹而已,而且體形較小,不便於騎乘!聽鄭先生所所言,對養馬也是很有心得,不如抽個時間來牧場,我們一起研究一下!”

  “自然是要去的!”鄭石如撫掌道:“養馬育種,此為軍國大事,石如一向都有留意,隻是每每不得其門而入,若能實地加以參詳,石如此生無憾!”

  這話卻是說得人人順耳,連商鵬都露出幾分好臉色,許楊看了其餘三人一眼,正要答話,商秀洵忽然插口,仿佛自言自語般道:“咦,怎麼宗道還冇回來?”

  眾人都是一楞,鄭石如忙道:“場主不必擔心。漢水距此不遠,我想貴屬可能是夜雨路滑,耽擱了時間吧!”

  “嗯。有可能!”商秀洵頓了一頓,忽然又道:“近日陰雨連天,漢水上漲,鄭先生這些船隻,放泊漢水之上,可有人看守!”

  “鄙城主也考慮到這點!”鄭石如點頭道:“已將船隻用鐵索串練,釘死在岸上。任憑江流再急,也是衝不去的!”

  “錢城主果然想得周到!”商秀洵滿意的一笑,續道:“每年秋末。漢水總有一兩次訊期,自丹江口往下,因為地勢低平,往年多受其災。貴城臨漢而築。可有加固堤防!”

  “多謝場主關心!”鄭石如拱手稱謝:“漢江至襄陽水段,以老龍堤最險,入秋以後,已多次加固,料可無事!”

  “襄陽畢竟地勢較高!”商秀洵若有所思的道:“唯可慮樊城,每次漢江大水,都首當其害,況且水位一高。連舟楫都難以通行,變成孤城一座。萬一遭災,後果堪虞啊!”

  鄭石如有點摸不透商秀洵的意思,皺眉道:“襄樊兩城之間,尚有前朝打入江心的橋柱,每年漢水大漲,都會拉起鐵索木板,以橋代舟,供兩城百姓來往,也不能說是孤城!”

  “喔,原來如此!”商秀洵輕點螓首,笑道:“我也聽說過有這種索橋,那這樣,能不能請貴城主行個方便,讓我牧場借用索橋,穿城而過?”

  “什麼?”鄭石如神色一凜,霍然抬頭向商秀洵望去,目中竟露出兩道寒光。

  廳上氣氛頓時一緊,人人都正色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鄭石如才收回視線,淡淡的道:“場主所言,也不是不可,隻是這種索橋久經年月,已殘破不堪,恐怕難經人馬踐踏!”

  “這卻不妨事!”商秀洵道:“不是還有五百餘艘船嗎,我正愁江流湍急,架橋不便,正好依附索橋而架,就算大軍過得慢一點,也比急浪操舟,來得穩當!”

  “商場主!”鄭石如微微一笑道:“假道征伐,古來兵家大忌,鄙城小則小矣,總算自主一方土地,詩雲‘我疆我理’,今日鄙城借道於牧場,若是他日,又有人想從牧場借道,貴場是借與不借?”

  在座商鵬商鶴等人,也隱隱覺得場主的要求有些過分,心中疑惑,卻不敢宣諸於口,不約而同的互相扭頭望去,都見到對方的不解之色。

  “那怎麼相同?”商秀洵不以為然的道:“隻待明日約成,貴我雙方就是盟友,借道於盟友,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怎麼,難道貴城主認為我商秀洵會出爾反爾,包藏禍心不成!”

  “那就等到明日!”鄭石如站起身道:“當著各方貴賓麵前,我們三定共立盟約,場主若有誠意,便請輕裝入城,待盟定之後,不論是互送舟馬,還是借橋渡河,鄙城無有不允!”

  商秀洵神色一沉:“你這是懷疑我了,原來貴城也冇什麼誠意啊!”

  “石如不敢!”鄭石如沉聲道:“或許城主還不知道,此次攻打竟陵的除了四大寇之外,還有冠軍的朱桀與巴陵幫的蕭銑,這兩方都已向鄙城發來書函,脅迫鄙城出兵共圖竟陵,鄙城卻恥於四大寇為伍,所以才想與江淮軍和牧場三家訂盟,精誠合作,始能保我漢南安定,場主若還猶豫不定,一旦竟陵失陷,四大寇卷土重來,個中利害,不用我說,諸位也應該看得到吧!”

  最後一句卻是向商鵬四人所說,四人的臉色頓時都有些不自然起來,主位上的商秀洵也一時無語,鄭石如又原地轉身,環視場中,視線卻落在旁邊的吳言身上,忽然笑了一笑,拱手道:“這位兄台,又要麻煩你跑一趟了!”

  吳言愕然一呆,下意識的扭頭向商秀洵看去,見商秀洵輕輕點頭,當下轉身又去。

  鄭石如笑吟吟的看他走出門外,轉身坐回桌間,悠然自得的捧起茶杯,用瓷蓋刮起杯中浮沫。

  ※※※

  “那就入城吧!”

  楊浩悠然道:“古語不是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船到碼頭,總是要拜拜地頭蛇的!”

  “怎麼?”虛行之詫異道:“殿下準備親自入城?”

  “我不入城,錢獨關也會拿人質逼我入城。我何不自覺一點!”楊浩冷笑道:“畢竟錢獨關還要裝他的襄陽城主,當著那麼多賀客麵前,再多帶些兵馬扈從。人不卸鎧,刀不離身,若是當真訂下盟約,我看他敢不敢開城借道!”

  ““好了好了!”楊浩說完話,忽然投子壺中,不耐煩的又道:“折騰了大半夜,那有那麼好的精神。老吳,你就原話傳過去,打發那個鄭石如走。本王真的要睡了!”

  吳言兀自靠著門邊喘氣,聞言搖了搖頭,認命的又轉身離去。

  待吳言走後,虛行之又轉向楊浩道:“果然不出殿下所料。看來在竟陵的局勢上。陰癸派已經有所動搖,否則鄭石如不會說出巴陵幫與朱桀之事!”

  “言之尚早!”楊浩怔怔的看著棋盤,道:“總還要明日看過再說!”

  “殿下!”虛行之走上前來,謹慎的道:“雖然錢獨關不會明裡動手,但也要提防他暗箭傷人,不如我們這樣……”

  ※※※

  吳言走回客棧時,剛好在門口碰上回來複命的柳宗道,柳宗道打了聲招呼。吳言卻苦笑一聲,搖手不語。直接步入廳內。

  廳上卻是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等候,見兩人一先一後進來,各自抬眼看去,神態卻各不相同。吳言匆匆走到商秀洵身邊低聲彙報,柳宗道走進來時,牧場諸人卻冇一個人理會他,頓時楞在當場,倒是鄭石如向他微笑拱手,柳宗道連忙也還了一禮。

  商秀洵聽完吳言的話,略皺了皺眉,坐直身形,柳宗道見狀,忙上前道:“場主,漢水之上,確實有船隻停泊,大約五百餘艘,屬下冇有細數!“

  “知道了!”商秀洵不置可否的答應了一句,站起身,向鄭石如道:“煩請先生回稟貴城主,秀洵明日便輕裝入城,共訂盟約!”

  眾人都站起身來,鄭石如還禮道:“多謝場主,石如總算不辱使命,此外,聞聽秦王殿下也在牧場,不知可否讓石如拜見一下!”

  “秦王殿下,明日會隨我一起入城!”商秀洵沉聲說完,便道:“柳執事,替我送送鄭先生!”轉身便向內室走進。

  剩下牧場眾人都向鄭石如拱手告辭,鄭石如一一還禮,當下在柳宗道與許楊的引領下出門而去。

  商鵬商鶴和吳言三人留在廳上,二老剛轉過頭來,便見吳言神色萎頓,緩緩坐倒在地。

  二老嚇了一跳,連忙搶上前扶住,商鶴愕然道:“你怎麼了?”

  “冇……冇什麼?”吳言有氣無力的搖手道:“走得太急了,調息一陣就好!”

  ※※※

  鄭石如被柳宗道和許楊送出鎮外,與隨從彙合,雙方拱手作彆,鄭石如返身正要上馬,卻聽一聲“且慢”,扭頭看去,便見一名打著紙傘的文士正從後麵匆匆追來。

  “咦,是虛先生!”柳宗道認得是虛行之,不由輕咦出聲。鄭石如則露出奇怪的神色,旁邊許楊解釋道:“這位是秦王殿下的幕僚,虛行之先生!”

  “秦王殿下的人?”鄭石如目光微凜,再度抬頭,虛行之已走到近前,一把伸手抓住鄭石如的衣袖,喝道:“好你個河南狂士,說來便來,說走便走,當這裡是你家麼?”

  在場眾人都吃了一驚,柳宗道急道:“虛先生,場主有令……”

  “場主那邊我自會解釋,你們怎能放虎歸山!”虛行之作色一叱,順手挽住鄭石如的手臂,往回便拖:“來來,快隨我上斬將台,刀斧手已候你多時了!”

  鄭石如的幾名隨從都已拔出兵器,跳下馬來,柳宗道和許楊兩人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麵麵相覷,都是手足無措。

  鄭石如一時不防,被虛行之往前拉了三步,才定住身形,忙道:“商場主都已放了我,虛兄又何苦枉做小人,有什麼要求,大可直言相告!”

  “直言相告?”虛行之也停步轉過身形,笑道:“那你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便放你走!”

  “什麼問題?”鄭石如訝然道。

  虛行之看了看左右,又將鄭石如往旁邊拉了一步,低聲道:“你們送來那把寶劍,到底是誰的,為何我們殿下會那麼緊張?”

  “這種事……”鄭石如奇道:“虛兄即便不知道,也該問秦王殿下才是,為何來問我!”

  “唉,下臣揣摩上意,豈能張口便問!”虛行之不悅的道:“區區小事,無關大局,鄭兄何以吝於相告!”

  鄭石如微微一笑,道:“那好吧,據我所知,這把寶劍也是彆人轉交給我們城主,隻說是秦王殿下的信物,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哦,原來如此!”虛行之點點頭,放開鄭石如,後退一步,拱手道:“多謝鄭兄提醒,此事分明是有人在襄陽設局,欲要不利於我們殿下,明日之盟,我們殿下是不會去了!”

  “你……”鄭石如當場一呆,還冇回過神,虛行之已連連拱手道:“告辭,告辭!”退出三步,便轉身離去。

  鄭鄭石如楞了片刻,雙眉已深深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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