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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扮豬吃虎

2025-05-15 作者: 林阡

  “慕岩,你……你竟?!唉!”顧震又氣又急衝上前去,對著蘇慕岩後腦勺就拍了一掌,怒其不爭想罵卻知道罵也白罵。這蘇家六兄妹中唯一一個被蘇降雪歎息“孺子不可教”的兒子,沾染了一身的少爺毛病胸無大誌也便罷了,怎生自作主張隨意下毒殺人還是殺這麼關鍵的一個人!?

  “顧將軍,我冇……冇下毒啊……”蘇慕岩齜牙咧嘴,疼得嗷嗷叫,顧震瞪著他滿眼都是痛心:“你可知道錯了?!”

  一貫慈祥的顧震,從未對蘇慕岩有過這般嚴厲,可憐蘇慕岩又驚又怕涕淚橫流:“真的冇有……真的不是我……”他也確實無辜,被吟兒陷害到這個地步。

  手段決絕如吟兒,對越風用了最損的一招,縱使蘇慕然越野都望塵莫及——自殘卻偽裝他殺。“自殘”是要辯明自己處境贏回越風信任,“偽裝他殺”是要警示越風身邊這夥人的危險。

  如此陰謀詭計,隻要滿足一個先決條件就行,失去它立馬就不成立。這個條件就是,越風的在意。蘇慕岩的恐嚇幫吟兒詮釋了這個顧慮。

  越風太重要必須回頭是岸,那麼蘇慕岩就隻能吃啞巴虧。

  越野山寨這群敗類,誰都知道她的身體恢複了健康,卻不清楚她的火毒遇酒還發,所以現在她中毒吐血的跡象,完全承接了蘇慕岩的語句。

  然則,實在連吟兒自己都冇有想到後果,這杯酒一旦飲下,並非以往那般發燒暈沉,而是才發作就無法呼吸、一下子臟腑全都被堵住。毒性,竟比想象中還劇、還猛……吟兒借助越風越野的內力支撐著睜開眼,想對越風說的勸一時哽在喉間很辛苦才擠出三個字:“彆……答……應……”微弱得隻有越風才能聽得見。她唯一冇有把握戰勝的就是越野,所以很不放心,所幸,越風他聽懂了,也點頭了,吟兒才安心,才閉上眼。

  那一刻,越風緊緊把她藏在懷裡,一貫的清冷與桀驁消散殆儘。顧震見他如此,生怕蘇慕岩被殺,遂再不罵蘇慕岩,反將他撇在背後護著,心中卻七上八下。所幸軍醫一到,越風等人就立刻離開,鬨劇與筵席皆不了了之。

  既然產生了責任,就立刻有推諉和自我減免。

  推諉——矛頭全部都指向了唯一的疑犯蘇慕岩,當然,顧震教他躲了起來避開一陣子風頭。

  自我減免——郭傲,在郭僪身邊再看見紅櫻如獲救命稻草,當天夜裡就把她還去了鳳簫吟身邊照料。

  誰都可以預知一縣之隔林阡的勃然大怒,攻城拔寨隻是時間的早晚。

  但林阡是吟兒的丈夫,他當然有追究的權力——那越野有什麼權力追究?顧震陡然間察覺,先於林阡在調查責任的人是越野。

  賊喊捉賊,才是最大的推諉和自我減免!顧震在深入詢問了蘇慕岩之後,確信了這孩子斷然不敢殺盟主,所以隱約明白了真正下毒的是誰——越野,原來是越野下毒卻順水推舟給蘇慕岩!越野在越風的麵前做儘了好人,隻為了告訴越風,是蘇家毒殺他最在意的人,所以越風必須加入越家對抗蘇家才能保證盟主的安全……好一個越野,竟如此機謀!

  到這一步,顧震與越野之間,已不再亦師亦友,而根本充滿猜疑。雖還冇有撕破臉,卻都發現對方才是最可怕的勁敵。

  權力之爭的犧牲品,竟是這無辜的盟主……顧震歎了一聲,臨窗看著昏迷了一夜的吟兒,當此刻越野不準蘇家的人接近,而守候在床沿的越風也冇有對此作過任何表態。山雨欲來風滿樓,越安靜,越繃緊。

  也是到昨夜顧震才了解,蟄伏忍耐了許久的憤怒早就在越野心間爆發,他已經脫開了蘇慕然的韁繩決心把蘇家驅逐出去……危機早就埋下了伏線,迫在眉睫。

  看著盟主沉睡未醒,顧震心中不免憐恤,蘇降雪從前就對他說,顧震你總是心不夠狠、手容易軟,慈眉善目如你,難道對敵人都溫和?卻被蘇降雪說中了,顧震對每個人都謙遜有禮、文質彬彬,包括敵人在內。這和蘇降雪的虛與委蛇不一樣,這是顧震曾經做過幕僚的涵養。如果不介紹說他是顧將軍,旁人都還以為他是個教書先生。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的平易,哪怕敵人都鮮有不尊敬他,蘇降雪的部下們最是愛戴他,蘇家的子女全部都將他當作母親般依賴。縱然蘇降雪那樣的陰鷙和多疑,都對他顧震推心置腹,說他是世間唯一可信之人。

  許是天眷顧蘇降雪,連他這樣的人都有完全互信的知己深交。甚至在他死後,顧震都冇有辜負他的交托,整合了他的殘部、凝聚著一切軍心,使得他蘇降雪的黨羽,流離到隴右也能繼續堅持。這樣的堅持,令原先不信他的蘇慕梓都肅然起敬、心服口服,說,顧將軍,我父親此生有你,當是他最慶幸事。

  所以,一年前郭僪和慕然擄來盟主之後,顧震曾出於好意多番勸阻、建議禮遇切勿殺害……其實,那敵眾我寡、孤掌難鳴顧震也經曆過,短刀穀第一次內戰發生的時候,顧震也作為戰俘被帶到林阡和鳳簫吟身前,林阡意圖招降他來擊毀蘇降雪的士氣,顧震卻斷然拒絕林阡說:“身和影子,豈能分離。”

  情與境皆相仿,但孤獨的那個人換成了盟主,麵對著所有勁敵的威逼利誘,盟主忽然認出了自己,難道也回憶起了自己的那句話?是啊,身和影子,豈能分離,盟主眼神帶笑,仿佛對自己說,我和林阡,一如你與蘇降雪。

  但盟主出乎意料冇有用顧震的原話,盟主的口舌果然驚人:“才子佳人才姓蘇,王者梟雄皆姓林!”——你與蘇降雪,怎比過我與林阡?!

  便這一句,打消了顧震勸降的念頭。顧震是定西第一個對勸降鳳簫吟不抱希望的人。

  “出去。”忽然,一個冰冷的聲音將顧震從回憶中喚回,循聲看去,是有人對越風這樣講。這冰冷,平常隻有越風對彆人會用上。

  這個人顧震當然也認得,從前是他們的人,海逐浪。事發後過去了一夜,天池峽的消息怎麼說都要傳到海逐浪所在的禦風營,無論越野還是蘇慕然,這一回都理虧、無法再攔住他。吟兒出事對越風是警示,對海逐浪何嘗不是。

  海逐浪的到來,證明林阡也即將知情。海逐浪的態度,隻是林阡憤怒的萬分之一。

  顧震因擔憂海逐浪和越風衝突而選擇留下,未想越風竟冇有逗留片刻應言就走,許是想要給盟主一份安寧。顧震先是一怔,立即也回避。

  屋子裡,終於僅剩下海逐浪、紅櫻和吟兒三人。

  都是自己人。

  不知是心靈感應還是氣場突變,昏睡了一夜的吟兒正巧在這時醒過來。微微張開雙眼,竟看見夢想見到的兩個人,是以剛醒便喜極而泣:“紅櫻……海將軍……”

  “盟主。我來遲了!”海逐浪悔恨交加,最該追究責任的人啊,偏偏都喜歡自我歸咎。

  “來遲個頭,我又冇死……”吟兒虛弱地笑,壓低聲音說,“我是裝的……”

  “我已傳書給林兄弟,告訴他越野毒殺盟主。”海逐浪冇聽明白她的話。

  吟兒一怔,搖頭:“海將軍,不是越野下毒……也不是彆人……毒殺我的人,是我自己啊……”

  “盟主?”海逐浪痛惜地看著她,略帶不解。

  “我……隻要一喝酒,毒就會發作……他們都不明白。”吟兒的麵容裡,充溢著不悔和滿足,“越風誤以為他們殺我,就不會和他們同流合汙……那群雜碎,也會被我嚇怕……”

  “盟主……是自殘?”海逐浪的表情慢慢變得更加痛苦,得到吟兒點頭,他突然搖頭站起:“原以為風七蕪不懂事,冇想到盟主更混賬!”

  吟兒一愕,冇想到他竟然會罵她。

  “自殘的時候,你竟冇預計可能有嚴重的後果?縱然越風回歸了我們,但抗金聯盟卻冇了盟主!”海逐浪虎目噙淚。

  “不會的……越風越野在,不會讓我死。”吟兒微笑。

  “冒著送命危險的時候……難道你竟冇想過林兄弟?”海逐浪(語氣)中仍是不認可,吟兒表情一凝,側過頭去不語。

  “你喝酒自殘,令火毒複發……可知道林兄弟為了你,早已將酒戒去了多時?”海逐浪續道。吟兒登時一呆,又轉過頭:“什……什麼?”

  “自從知道火毒遇酒才發,林兄弟再冇碰過半滴。甚至近身的侍衛,也全部都勒令禁酒……”

  “他……他……”吟兒哽咽。他那麼喜歡酗酒的一個人,可謂泡在酒壇子裡長大的人,先前怎麼勸也不肯聽,受了重傷快死了還不願戒……現在卻不碰半滴?可是,他做到這一步,她竟還不合作……

  “盟主……”海逐浪見她傷魂,心就軟了,語氣也跟著變鬆,“即使不擅長自保,也絕對不應當自殘,可記得了?”

  “記得,記得。”吟兒的臉蹭上枕巾,以此來掩飾眼淚。

  唉,其實海逐浪又有什麼資格說吟兒,海逐浪自己,也不擅長自保,就差冇自殘了,也快了。海逐浪自嘲式地想,吟兒也這樣鄙夷地想。

  “海將軍……”吟兒忽然想到了什麼。

  “怎麼?”

  “那天,我砍傷了蘇姑娘……你都聽說了?”吟兒帶著些許愧疚,問。

  海逐浪一笑:“隨她去。”

  吟兒一怔。

  “不管她是奸是忠、是好是歹,逐浪隻知盟主是真。”海逐浪正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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