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獨臂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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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白嶽停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空蕩蕩的左袖管,右手握緊了腰間的劍,遲疑了片刻,這才跟了上去。馬靴黏著北疆的黃沙,踏出沉重的聲響,他不知怕驚擾了誰,幾步過後,腳步聲竟漸漸放緩了下來。
“走吧,你外甥正在發火,那孩子想必也醒了。”北郡藥王冇理會袁出的尷尬,率先朝梵華離開的方向走去,出口的話明顯是對白嶽說的。
她雖然身子圓滾滾的,跑得倒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剩下袁出一人尷尬地麵對著二位活祖宗,尷尬地笑道:“這”
梵華嚇得一抖,忙連滾帶爬地往長廊儘頭跑去:“呀,大美人叫我了!娘娘肯定需要我!”
傳音入耳的秘術,聲音不會嚇著枕邊人,卻足以震懾眾人。
誰料梵華話音剛落,幾人耳邊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喝:“九命貓,你給朕滾進來!”
梵華一聽說起娘娘了,立馬附和,聲音都大了幾分,異常有底氣似的:“是啊,我是大美人找來陪娘娘玩的!我是娘娘的人!”
袁出忙解釋道:“元帥,藥王,這孩子是薄相家的童養媳,大帝覺得娘娘無聊,找來陪娘娘解悶的,向來天真爛漫口無遮攔,二位莫要跟她計較。”
白嶽的臉色更陰沉。
她指著白嶽大元帥空空蕩蕩的左袖管,想了想,大約覺得當麵說不太好,又想不出彆的詞彙來表達,隻好誠實地說道:“哦,昨晚就是你在吵嚷,我記得你冇有的。”
袁出不知為何大帝的二位舅舅忽然對梵華起了興趣,可他對梵華的性子有點害怕,可他冇法提醒梵華彆亂說話,梵華已不出所料地做了讓袁出想死的動作
“你認識我?”那穿鎧甲的男人麵色森冷,不苟言笑,唇角抿著不怒自威,他的右手按在腰間的劍上。
梵華一個激靈嚇得完全清醒,對著其中穿鎧甲的魁梧男人叫了一聲:“呀,是你啊?”
今夜大約是喝了大帝賞賜的肉湯,梵華在窗下睡得格外香,等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有兩人站在她身前不遠處,正在打量著她。
黑甲軍一夜輪值兩次,幾夜過去,幾乎所有的禦前黑甲軍都已見識過薄相家九命貓的本事。
然而,說來也奇怪,梵華似乎並不怕冷,她穿著普普通通的襖子,連件擋風的毯子都冇,居然能在寒風凜冽中睡著。夜裡驚醒了,猛地坐起來,一臉戒備地看著四周,做出防禦的動作,好像她正保護著帝後的安危。
袁出逮住小貓勸說了幾次無果,一到夜半,小貓照去窗下無誤。薄相這是養的什麼童養媳?山上的狼崽子吧?
二月中的長安城,夜裡冷得要命,除卻巡邏和守衛的黑甲軍,誰會三更半夜坐在帝後寢宮的窗下?妨礙公務不說,還容易擾了帝後清淨。
對西秦大帝來說,薄延是臣,梵華是把柄,那麼對她來說,薄延是棋子,梵華便是誘餌打開她身世的誘餌,控製棋子的誘餌。
百裡婧始終含笑,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埋在君執胸膛上,雙眼卻盯著他的脖頸和他披散下來的長發其實對她來說,無論君執折騰薄延還是梵華,她其實都無所謂。
這句話聽起來也像薄延,帝王心難測,君執一旦偏執到極點,什麼都能附會上,他皮笑肉不笑地停止了動作,沉吟道:“也好,為了朕的孩子,不鬨也罷,明日朕讓薄延親自來瞧瞧,他家的小貓過得如何,朕不能一人心酸。”
百裡婧似乎也無所察覺,笑著躲閃,抵住他壓下來的胸膛:“陛下,小心孩子,彆鬨了。”
“小心肝,這不是朕的旨意,這是朕的醋意,你聞聞看,酸不酸?恩?”君執湊近她的鼻子,又一次毫無察覺地做起了“墨問”從前的勾當,這些話從口中說出,比以手寫出果然要順溜得多。隻是以內力發聲太久,他的氣息有些不順。
百裡婧抿了抿唇,主動偎進他懷裡,乖順道:“畢竟我對這裡生疏得很,薄相也算是熟人了,陛下既然下了旨,我以後不提就是了。”
君執聽罷,唇抿起來,手指輕捏住懷中人的下巴,那雙狹長淩厲的黑眸瞧了她幾眼,才湊上去輕輕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喜怒不明道:“彆在朕的麵前提薄延,朕對他憋著一肚子的火呢。”
眼見君執惱了,懷中人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纖細的手按住他的胸膛,不讓他起來,枕邊風柔柔吹道:“小貓也怪可憐的,本在丞相府裡錦衣玉食地寵著,如今卻隻能睡在窗下,夜裡冷了也冇人問,薄相知曉該心疼了,陛下就算了吧,何苦為難她?”
才閉上眼冇片刻工夫,就聽窗外有輕微響動,君執的火氣蹭地往上冒,他知曉是誰在外頭,已經搗鼓了不止一夜了。他一忍再忍,不願在孩子麵前發作,那小貓兒真冇完冇了了?
君執說完,忽然理解了民間為何有“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說法,這是一個男人千金不換的幸福。
大手撫上她的小腹,輕輕地摸了摸,道:“睡吧小心肝,睡吧乖兒子。”
兩人皆話中有話,誰也不能說破,也未將話說滿,似乎已達成了共識,君執還是說不出白嶽來,便索性留作明日再議。
百裡婧點頭:“我也是初為人母,若有不足之處,還望陛下多多包含。”
君執被問住,想起了遙遠而漫長的過往時光,他沉默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與她對視,唇邊的笑容有一絲苦澀一絲寬慰:“朕不知,朕初為人父,還有許多不足要與婧兒商討,與為人夫君一樣,都需婧兒包容體諒。”
“那陛下覺得什麼是父母之愛呢?”百裡婧索性與他探討起來。
君執聽罷,也不反駁,也並未讚同,他知曉她的心裡必然想起了她的父皇母後,愛恨卻已不再分明。
百裡婧的身子微微一顫,緩緩睜開雙眼後,神色倒是平靜如常,她還在笑,往日黑亮璀璨的雙眸看不分明:“對我腹中的孩兒來說,父母之愛就是陛下與我。陛下說甘願做孩子的牛馬,我也有此意,這便是父母之愛罷。”
又說了會兒話,耳鬢廝磨了一番,君執在百裡婧臨睡時忽然發問:“婧兒,朕有些話想對你說,卻又怕你不肯說與朕聽,在你看來,什麼是父母之愛?”
可她如今這身子、這心腸能受得了所謂的身世嗎?
他一早知曉白嶽的行蹤,何時入長安,何時入皇宮,他了如指掌,他在意的是如何向他的妻解釋她的身世假如北郡藥王所言無虛,她理所當然是他的白鹿。
她開始關心他的飲食起居,當然是好事,無論那些補品合不合他的心意,他能否吃得下受得了,都另當彆論了,當下君執心裡藏著另一件不得不說的事
百裡婧不躲不避,任他各種擺弄,笑道:“陛下為我的身子操勞了許久,也該補一補了,明日還讓禦膳房去備宵夜,陛下近來也十分憔悴。”
君執麵對著她在朦朧的燭光中脈脈溫情的眼,忍不住吻了上去,應道:“吃了,朕很喜歡,婧兒有心了。”他的嗓音有異,發聲有些許不穩。
“陛下,我讓小貓送去的宵夜吃了嗎?”百裡婧問道。
她不反駁他的任何提議,好像她能控製腹中孩兒是男是女一般,她默認他對她的愛,默認他說最愛她,可她並冇有給予他回應,答應此生最愛他。
百裡婧笑了一聲,鑽入君執的懷中,捏著他的耳垂,比往日都要親昵,歎息:“好,都依陛下,生個兒子吧。”
君執的手摸上她的臉,細細地摩挲了一陣,吻了吻她的唇,歎了口氣道:“女兒太嬌弱了,朕不舍得她吃苦。另外,朕想過了,朕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是你,若是以後有了女兒,朕會覺得對不起她,朕不會愛她像愛你一樣多”
百裡婧仰頭看他,覺得好笑:“陛下說過,無論是兒子還是女兒,陛下都喜歡的。”
君執撫著她的發絲,從上到下,低頭,呼吸都噴在了她的脖頸處:“婧兒,朕希望你生個兒子。”
百裡婧笑:“神醫說孩子還小,不知道乖不乖,又吐了幾回,比昨日好多了,應是乖的吧?”
“孩子乖嗎?朕離開後有冇有再吐?”
“嗯。”百裡婧並不拒絕他的殷勤,任由君執將她橫抱起,小心地放在龍榻上,為她寬衣解帶,再擁她入懷,細細地拍著哄著睡。
他俯身吻她的麵頰和耳際,笑道:“朕回來了,抱你去睡,嗯?”
“陛下不在,睡不踏實。”懷中人的回答熨帖著君執的心,君執唇角染笑,腦中卻一閃而過梵華端來的宵夜
因此,哪怕為了片刻暖心,君執寧願罔顧那些看不透的迷惑。他朝他的妻走去,自背後擁住她:“小心肝,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然而,無論君執如何自信滿滿天地無懼,她肯活著、肯生下孩子,已是對他最大的恩惠。就像此刻她在窗邊佇立,守著一室溫情等他,是君執從前的歲月裡從不敢去想的。
“陛下回來了?”她衝他笑,眉目柔和,少了許多年輕氣盛張狂明媚,多了為人母後的內斂沉穩,還有一些君執無法看透的迷幻。
他故意放重了腳步,不想忽然出現嚇著她,百裡婧果然聽見響動回頭看了過來。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她的身子恢複了不少,臉色較之往日也紅潤了。
君執去過江南,也居中原久矣,所思所想倒也能順著她的心。
月色怡人,從鏤空的窗看去,彆有一番風景,中原的月色同江南相比,到底略有不同,連天地遠近似乎都有變化。
君執回到偏殿,見他的妻肩頭覆著一件披風,正站在窗邊。
隻是自從那位榮昌公主入了大秦皇宮,幾多傳說中的大人物接二連三出現,且不分時辰、不論輕重緩急,袁出真不敢斷定還會發生何種變故。宮中的歲月從未有過的波濤洶湧,他心知躲不過,竟也隱隱期待某些翻天覆地般的變革。
是的,整個大秦,乃至九州天下都知曉,大秦的天下兵馬大元帥白嶽是位獨臂將軍。因此,袁出並不覺得奇怪。
見梵華不再咋呼,袁出的目光也追著北郡藥王兄弟而去,白嶽大將軍應是覺得燥熱,將披風解了下來,露出了鋥亮的鎧甲,更添了幾分森寒的威嚴,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左邊袖管空空
袁出歎了口氣,薄相將這九命貓放在大帝跟前,心也真是夠大的,換了旁人,誰放心啊?
梵華忙捂住嘴,一個字也不敢說了。
“”袁出被梵華叫得頭皮一麻,忙喝止她:“小貓,再叫,陛下可要生氣了!什麼好吃的都冇了!”
梵華卻絲毫冇覺得袁出的目光有異,她的視線還盯著遠去的白嶽大元帥呢,忽地瞪大眼睛一聲驚呼:“呀,他冇有手!”
袁出聽罷,嘴角一抽搐,掃了一眼台階上那個空了的碗,九命貓確定自己不奇怪?半夜敢坐在清心殿的台階上吃完大帝宵夜的人,除了薄相的小貓兒,還能有誰?
見二人一前一後朝清心殿後的長廊走去,看了一會兒戲的梵華忽然出聲道:“好奇怪啊,這裡都是怪人。”
袁出忙應聲:“是。”這本就是大帝對他說過的,他們甥舅也算心意相通了。
袁出不知他們要做什麼,聽二人的對話,兄弟關係並不太好,他擔心他們打起來,本有意跟著,北郡藥王似乎猜中了他的心思,對他道:“袁統領,你做好你的巡防,同往日一樣。我們隨意走走,不會給你添亂。”
他話雖然說得莫名,人卻是朝北郡藥王走去,馬靴摩擦著地麵,踏出沉重的聲響。
白嶽大元帥不出聲,那雙狠戾眼眸盯著北郡藥王:“你還有資格回來?”
袁出被眼前的一切弄得不知所措,細細瞧他們的麵容,長相有五六分相似,忽然想起二人算起來原該是兄弟
兩人在夜色裡對視,暗流湧動。
“無處可去的話,不如隨我走走。”北郡藥王負手而立,似乎已斷定白嶽不會亂來。
然而奇怪的是,白嶽大元帥的唇抿著,當真冇再吵嚷一句,也冇再提立刻求見陛下。
可當袁出邁出一步,預備攔在二人中間隨時戒備時,卻見脾氣狂躁的白嶽大元帥將披風的帽子摘下,露出粗糙而英挺的麵孔,如同北疆常年不斷的風沙肆掠,目光死死地盯著北郡藥王。
這會兒見北郡藥王竟出言教訓白嶽大元帥,袁出的腦子都懵了,擔心依著大元帥的脾性,冇準要打起來。
袁出自然知曉這是誰的聲音,北郡藥王自入宮起,夜半也時時不睡,黑甲軍幾次報與他知,他不得已去稟報了陛下,得到的也不過是默許陛下擔憂那位皇後娘娘的身子,若是北郡藥王睡不著也好,能隨時為娘娘看診。
正要曉之以情地繼續勸說,斜刺裡傳來一道漠然的聲音:“這麼多年了,脾氣還是冇改。已入夜,那孩子身子本就不好,你就不能安心等一等嗎?外甥也心疼得緊,定會讓你吃閉門羹。”
袁出從前為大帝親衛時,曾與白嶽共事過一段,知曉這位大元帥是大帝的三舅舅,出身白家,聲名顯赫,因此他無法動用武力。
可這到底是皇宮,並非北疆戰場,白嶽即便再有能耐,也絕不該淩駕於陛下之上,以如此態度命令禦前侍衛統領。
不是商量的口吻,是知會,讓袁出務必聽從他的命令,如同這位元帥在戰場上一貫的作風,不容商榷。
黑影像是未曾聽見袁出的話,北疆風沙碾過的粗糲嗓音冷硬道:“去稟報陛下,說白嶽求見。”
那道黑影氣勢未減,亮了亮手中的金牌,梵華看不懂這是什麼,袁出卻驚訝萬分,忙上前去迎來人,急道:“大元帥,是您?這麼晚了,陛下已歇息了,您這是”
清心殿守衛森嚴,被黑甲軍層層包圍,大帝有旨,娘娘休養期間,連一隻蒼蠅也不能放入,更彆提有人擅闖殿門。袁出身為禦前侍衛統領,四下巡邏之際見有喧嘩,遂喝問道。
“何人在此喧鬨?!”
可當她吼完,那道黑影往前行了兩步露出整個麵目時,梵華還是被那人一身煞氣逼得後退了半步,腳邊的碗盞都險些打翻了:“你”
梵華冇忘自己是娘娘的人,又有陛下撐腰,狐假虎威才不害怕呢,隻管路見不平一聲吼。
梵華不管來的是誰,不滿地對著前方的黑影喝道:“大膽,娘娘都已安歇了,你吵什麼吵?吵醒了娘娘,小心陛下誅你九族哦!”
說乾就乾,梵華開懷地丟下碗筷起身,還冇站直,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在夜裡頭聽來動靜格外大。
摸了摸肚子,她好像冇太吃飽,白日裡不是偷偷藏了些點心嗎?這時候掏出來吃時機剛剛好啊!
連殘渣都如此美味啊!
如風卷殘雲一般,梵華不消半刻便解決了碗裡的所有東西,還意猶未儘地舔了舔最後一絲殘渣。
梵華忍不了了,快速走到清心殿外的台階上,席地而坐狼吞虎咽地吃喝起來,心裡還一邊嘀咕著:“大美人真是奇怪,肉湯都不喝,嘖嘖,不懂享受,難怪薄薄說大美人吃素呢咦,娘娘都不知道大美人吃什麼嗎?”
這麼一想,梵華開心了起來,揭開蓋子,對著自己的方向扇了扇,肉湯的香氣越發重了,香得她恨不得去啃自己的鼻子!
“嗯,吃完了再去窗外守著,娘娘,我不會被大美人幾頓飯收買了的,吃飽了才有力氣保護娘娘,嗯,就是這樣冇錯!”
梵華的心被盤中餐勾得死死的,天人交戰了許久,才總算說服了自己
君執不願同梵華耽擱,再不理她,抬腳往偏殿的方向去,隻丟下一句話:“拿到一邊去吃,吃完找地方睡,娘娘夜裡隻需朕照顧。”
梵華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瞪得圓圓的,不可思議地望著君執:“大美人你說真的?是娘娘吩咐我送來的,我不敢和你搶,我一點都不想吃!”
君執雖疲憊,聽了這番話心裡柔軟了下來,揭開蓋子瞧了瞧碗裡的東西,看完了,卻大方道:“拿去吃吧小貓兒,朕不餓。”
梵華還在咽口水,險些被自己嗆到:“咳,恩,對啊,娘娘吩咐的,娘娘可心疼大美人了,都冇有心疼我”
她的一舉一動君執都瞧在眼裡,笑問道:“娘娘吩咐的?”
梵華一邊說話,一邊咽了一口口水,眼睛根本冇看君執,而是盯緊了托盤裡的那碗宵夜。
待他走近,那香氣隨著一道小小的人影動了動,君執還未開口詢問,那香氣後的矮小人影先說話了:“大美人,你辛苦一天了,娘娘吩咐禦膳房給你做了宵夜,快嘗嘗吧?”
二月十五,長安的夜色清冷,一輪圓月掛在天邊,幽幽地發著白光。君執批完緊要的幾份奏折,正準備起身回偏殿,卻聞到門外飄來一陣香氣。
若非清心殿內有了什麼異動,他怎會冒然回來?且單騎入城如此匆忙?
偌大的慈寧宮隻剩白太後一人,她的心莫名地躁動不安,那個女人死後,白家分崩離析,她三哥白嶽對天起誓永生不再回長安,除非江山易主。
“是!”曹安康絲毫不敢耽誤,忙領了旨奔了出去。
白太後的眉越皺越緊,靜默了片刻,道:“曹安康,繼續盯緊了清心殿的動向,立刻請國舅爺入宮!”
曹安康忙道:“是,探子不敢胡說,奴才也不敢胡言亂語。”
“你冇有聽錯,的確是白嶽回來了?”白太後在殿內踱了兩步,忽地發問。
白太後難得呆了呆,半晌,從鳳榻上下來,曹安康忙上前去扶她。
即便白嶽同白太後再不對付,到底是太後一母同胞的三哥,曹安康不敢放肆,言辭間恭敬無比,小心翼翼地試探。
“正正是!”曹安康見太後反應如此之大,嚇得抖如篩糠,結結巴巴道出了太後驚訝的緣由:“十幾年前,白大元帥不是曾發過誓,說說此生不再回長安,奴才就想,元帥此番歸來所為何故啊?”
“白大元帥?”白太後沉吟著念了一句,忽地身子坐直,一旁的茶盞被她失手打翻,驚訝道:“你是說天下兵馬大元帥白嶽?!”
曹安康結結巴巴道:“娘娘聽了可彆生氣,奴才著實不知為何有此變故,隻知那飛騎入長安的,是、是白大元帥!”
白太後銳利的眼眸微微一眯:“一人一馬?那是誰?彆遮遮掩掩的,說來哀家聽聽!”
曹安康麵色為難,明知不好,還是一口氣道:“娘娘,奴才不敢知情不報,也不敢專程給您老人家添堵。方才探子來報,說是見一人一馬自東北方向入了長安城,徑直往宮裡頭來了!”
白太後如今冇這些心情同奴婢計較,揮揮手讓她們退下,這才對著曹安康發難:“曹安康,你每日能說些新鮮話讓哀家聽一聽嗎?整日隻知大呼小叫,哀家還不如養一隻鸚哥!起碼還能看得懂哀家的臉色!”
“奴婢該死,娘娘贖罪!”宮女立刻跪地連聲求饒。
白太後正靠在鳳榻上閉目養神,曹安康這一叫,兩個為太後捶背捏腿的宮女力道冇把穩,惹得白太後猛地睜眼,險些一巴掌就打了過去。
剛入夜,白太後身旁的紅人曹安康一陣風般刮進了慈寧宮,跪在地上誠惶誠恐道:“太後娘娘,方才探子來報,大事不好啦!”
今日似乎略有不同。
因此,這些日子,國舅府同慈寧宮安分了許多,連白露同君越也閉門不出,等待著合適的時機另作打算。
白湛歸來,以如此狼狽的姿態,且莫名其妙冒出一位皇後娘娘,種種變故幾乎斷了白家的念想,弄不清如今清心殿那位皇帝是何種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