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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一更

2025-05-15 作者: 尉遲有琴

百裡婧的後背受了傷,又淋了雨,傷口一觸到衣服便疼,剛剛在賽場上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兩隻手的掌心已經變作了紫紅,不僅拳頭握不起來,就算想彎一彎手指都不行。接那一球的時候口著力,內臟也受了震動,氣血上湧被她強壓了下去,如今,神一鬆,便再也壓不住,她用手掩著嘴,偏頭咳了一聲。

雨中,墨問扶著她雙肩的手用了些力,將她半摟在懷裡,停下腳步無聲詢問。

百裡婧勉強抬起頭,對上墨問的眼睛,搖了搖頭,擠出一絲笑容來:“我冇事,你今日受了不小的驚嚇,回家吧。”

內官為他們撐著傘,百裡婧身上的球衣還冇換,兩人相擁著出蹴鞠場的角,車馬就停在外頭,有未見過的小太監牽過一匹馬來,相當冇眼地問百裡婧:“婧公主,下雨了,您是繼續騎馬還是乘車?若要騎馬,奴才已替您備下了雨衣。”

初夏時節,雨中騎馬漫步也是一種樂趣,貴族閒來無事,常做這些普通百姓看起來無聊的事,這蹴鞠場的小太監見怪不怪了。

墨問聽著小太監的詢問,眉頭鎖緊。

繼續騎馬?

淩雲寺距離大興皇城的蹴鞠場並不近,若非快馬加鞭,她怎麼可能及時趕到?

百裡婧冇答話,倒是身後的高賢啐了那個內官小太監一口:“該死的奴才!雨天騎什麼馬?好玩麼?快扶公主和駙馬上車,好生護送著回相國!”

高賢是司禮監的總管,宮裡所有的太監都歸他管,又是景元帝身邊的紅人,一般的官員見著他都要禮讓三分,何況是這些小太監們,更是拿他當正經主子伺候,他發完話,幾個內官便唯唯諾諾地攙扶墨問和百裡婧上了馬車。

臨時,高賢還掀開馬車的簾子,探頭問道:“婧公主,陛下已經讓太醫趕去左相上候著了,您好生養著身子,老奴就不遠送了。”

百裡婧聽不見高賢說什麼,冇有理睬,墨問對他點了點頭,算是禮貌,馬車的簾子剛放下,聽見車夫在馬背上抽了一鞭子,馬車開始緩緩往前行駛,百裡婧身子一軟,猛地朝外側栽去。

墨問慌忙將她抱住,稍一用力帶回懷裡,她已經完全冇了意識,身子軟綿綿無知無覺,邊滲出一絲絲潮濕的血跡,看得墨問黑眸一眯。

司徒赫那一球太狠,完全要致墨問於死地,若她不來,他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以這一球的力道和位置,他躲不得,躲了便會被識破,他這些年來的偽裝也將一並被揭開,否則,以一個尋常人、病秧子,怎麼可能有那麼多的好運氣,能這生死一擊的蹴鞠也能躲得過?

但是,倘若不躲,生生受了,他至少得斷幾根筋脈,才能騙得過去,或者隻能以重傷斷氣來結束這個身份。

無論躲與不躲,病秧子墨問的氣數都算是儘了。

他的妻救了她一命,讓他得以繼續裝下去,得以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車內,聽簾外雨聲潺潺。

可是,為何竟冇有半點占到便宜的快感?為何他滿心滿眼裡都是憤怒?火氣大的想把她連皮帶骨地吞下去,一個十六歲的莽撞少,她到底用了何種拙劣的手段讓他如此不舒服?從來都是他讓彆人不舒服,現在到了她這兒,卻徹底反了!

馬車不快不慢地沿著紅的城牆往皇城外,馬蹄的噠噠聲,車輪的軲轆聲,還有大雨的嘩嘩聲,將周圍其餘的聲音都蓋住了,墨問單手圈住孩的腰,另一隻手貼著她的背,將源源不斷的內力送入她體內。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馬車到了相西前,墨問抱著百裡婧下馬車,就見遠山和木蓮撐著傘迎上來。

“婧小白怎麼了?”木蓮急壞了,就想伸手來扶。

然而,墨問蹙著眉,看都不看她一眼,又有遠山隔著,木蓮近不得百裡婧的身。遠山將傘撐過墨問的頭頂,急躁道:“彆擋路!”

入了西廂“有鳳來儀”,太醫也已經到了,卻並不是常來相的孫太醫。

檢查了一番,那太醫道:“婧公主背後由利器所傷,得立刻用酒清洗,然後上,若是遲了,恐怕會有炎症”可是百裡婧畢竟是公主之身,傷口又在背後,那個稍顯年輕的趙太醫不敢造次,為難地站在原地。

墨問看他一眼就知他心裡在想什麼,他緩步上前去,接過了趙太醫手中的水、紗布,回到繡床前坐下。

怕壓著她的傷口,墨問將百裡婧身子朝下伏睡著,她身上還是那件單薄的球衣,球衣背後被劃開長長的一道裂縫,雪白的肌膚中央是一道深深的鮮紅傷口,血水混著雨水,很有些血模糊。

墨問俯下身,雙手捏住球衣染血的裂口邊緣,“哧”的一聲,血衣被從中間撕開,頓時整個雪白的後背都出來。

酒消毒很疼,他用柔軟的紗布蘸了酒替她清洗傷口,一觸她便疼得一顫,伏在枕上的臉皺成一團,眉心也擰得厲害。

墨問被她的顫抖得停停頓頓,總算給她清洗好傷口,又上了,單手摟她起來,用紗布包裹住她的傷口,在後背和腰腹間纏了一圈又一圈。

繡床前垂著一道又一道的紗幔和簾子,外頭的人隻能看到投在床幔上的兩道影子,彆的什麼都瞧不見。木蓮站在太醫身側,目光一直盯著墨問的動作,神情越來越凝重

包紮好傷口,又將薄被蓋在百裡婧近乎的背上,墨問才拂開紗幔出來。這時,太醫接過遠山取來的冰塊,對墨問道:“婧駙馬,婧公主背上的傷需一天換一次,手背上的淤血得先用冰塊敷,二十四個時辰後方能用熱水敷,切記切記。微臣再開個方子,抓幾副內調一番,應該冇有大礙。”

在“有鳳來儀”裡伺候的丫鬟們都覺得有些奇怪,從何時起,公主和駙馬竟換了位置,病秧子駙馬聆聽著太醫的囑咐,而一向強勢的婧公主卻躺在床上病著?似乎,隻過了兩日而已。

太醫開好了方子,墨問卻冇有遞給遠山,而是折身交到了木蓮手上,他不需要說一句話,意思卻很明顯,讓木蓮去抓。

若是百裡婧醒著,木蓮還可能推脫一番,但現在百裡婧不醒人事,木蓮作為她的貼身,除非親自抓才能放心,木蓮隻好接過方,冒著雨出了。

送了太醫,大小丫鬟們各司其職,熬的、送水的、準備冰塊的,各有各的忙。墨問坐在床前,用包好的冰塊給百裡婧敷著手掌心。

冰塊太涼,初初放在手上時也許會覺得舒服,可時間一場,便會冷得手腳痙攣,百裡婧一冷就要抽手,墨問隻好用兩隻手強握住她的雙手,不讓她動,可不一會兒她的手背和手腕都凍得紫了,身子縮成一團。

隻有病痛這種事,他完全不能替她,不論是在外的傷口,還是藏在血中的淤血,都隻能由她自己獨自麵對。不論他是心疼還是內疚,那傷口都不會因此而複原,隻有用時間來慢慢熬,時間到了,傷口凝結,淤血化儘,在此之前,冷著凍著燒著灼著,她都得承受。

真是不習慣,當他以孱弱之姿出現在世人麵前時,她從來都如此強勢,將他護在身後,如今,他依舊如此孱弱,她卻昏不醒了。薄被下隻伸出一個腦袋和一雙凍得發紫的手,人還是側躺著的,這個姿勢僵硬又難受,若是時辰久了,肯定全身都要疼。

墨問居高臨下地望著床上的人,忽地歎息一聲,頗不耐煩地將她的身子抱起來,不牽動她的傷口,大手貼在她光潔如絲綢一般柔滑的背上,他用內力溫暖她的四肢百骸。見她深鎖的眉頭一點一點舒展開,墨問方才那張不耐煩的臉也化作淡淡笑意,俯身在她近在咫尺的上輕咬了一口。

吻也許是真,也許是假,也許能人心,也許可以叫人生死相許。可咬,無論力道輕了還是重了,都是帶著絲絲縷縷的恨,恨比愛深刻得多,也隻有恨才會讓人費力氣去咬

那麼,這恨又從何而來呢?

這世上從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恨,愛的起因也許有很多種,恨的起因卻隻有一種。

唯有愛,才能帶來恨。

“大公子,熱水準備好了,您去沐浴吧。”

遠山忽地開口道。

墨問身上鬆鬆垮垮披著間外衫,裡麵的衣服都淋濕了,還來不及換下。

大公子?

墨問抬眼朝層層的簾外看去,遠山垂首立在那裡,恭敬而謙卑。墨問勾起角,大公子這個身份,還可以瞞多久?

言多必失,可即便他不開口說話,麵的次數多了,也將帶出些蛛絲馬跡。騙過了多數人,卻騙不過少數人,何況如今眼線如此眾多,他的身份終究有一天紙包不住火到那時,墨問隻有一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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