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來去(三)
約翰激動而熱切的忙碌起來。
忙碌間隙,他心懷忐忑的去了一趟拉米爾城,隻得到泰特斯傳的一句話,“你看著準備吧”。
約翰心中的熱火熄滅了,他站在領主府外凝望良久,小樓上的窗簾終未曾有片刻的晃動。
約翰沉默了許多,卻準備的更加細致,罪城的商鋪中凡是有丁點作用的生活用品都被他派人買了回去。
約翰的反常儘收妮可眼底,她似有所悟,幽如星空的雙眸中偶爾會泛起淡淡的哀愁,卻仍是默默的跟隨在約翰的身側。
此刻的她身上更多了一些出塵之姿。
這日,巴頓將約翰請到城外,宛如畫布的雪地上挺立著數百罪城騎士,這些騎士渾然一體,周身聚斂著強大的氣勢,隱忍不發。
約翰知道這隊不動如山的騎士已經到了騎士的最高境界,他們瞬間就能爆發出驚雷一般的強大氣勢。
“公爵一級的貴族隻能帶一千名護衛,除去你要帶的暗夜精靈戰士和西北少年,這次隻能有五百騎士跟著你去”,巴頓一笑,帶著豔羨的語氣,“為了能加入進來,大家都爭破了頭,這是最強的五百名騎士,道森跟我提過了,聖殿騎士團一路上搞足了聲勢,出儘了風頭,我已經告訴這幫家夥了,一定要把風頭給爭回來”。
約翰的視線在那些堅毅的臉上緩緩掃過,他認出了不少跟隨著他征戰過草原的騎士,他點了點頭,麵向最邊上一位騎士道,“戈麥斯,這次你為什又要跟去”。
戈麥斯挺胸道,“我是想跟著城主一起去創造奇跡”。
約翰微微一笑,道,“這次你老爹同意嗎,我可是聽說他已經給你找好妻子了”。
戈麥斯赧然道,“在上弗朗西斯科關之前他就給我找好了,他怕我回不來,不想讓家裡冇有繼承人,不過我相信我們能抵擋住魔族,所以我冇有同意”。
約翰嗯了一聲,沉默片刻,對巴頓道,“結了婚的都挑出來,這次全部要單身的”。
約翰的話清晰的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這隊騎士依舊紋絲不動,約翰卻明顯的感覺到方陣的氣勢有些散亂,吹過的風雪在方陣上方依著紛亂的軌跡飛舞,雜亂無章。
隨著約翰的身影漸行漸遠,方陣裡猛然爆出一陣陣哀嚎和幸災樂禍的笑聲。
此時的約翰早已非昔日所能比,在灰色高原的經曆和感悟讓他又前進了一步,雖然距離突破那道通往聖騎士的鴻溝還有一段距離,但是他對風的本質能量已無比熟悉,那些哀嚎聲和笑聲順著寒風一絲不漏的傳進了他的耳朵。
約翰輕輕搖了搖頭,他早已習慣了戰場上的生生死死,從成為一名騎士侍童的時候起他就知道騎士的榮耀永遠伴隨著青春和熱血的揮灑,一名真正的騎士也把犧牲在戰場之上視為自己的榮耀。
而無論何時,這片富饒廣袤的大陸上永遠不缺衝突和戰爭,幾乎每時每刻都會有生命在衝突中死去。
這是一個秩序的世界,而秩序的存在就是為了被突破。
草原之行讓他明白,競爭永遠是這個世界的主題,衝突和戰爭永遠避免不了,由此他看著一個一個鮮活的生命從他的身旁離去,他卻無能無力。
他習慣了,並不代表著他麻木了。
草原之行還告訴他,傳承才是這個世界的根本,有了妻兒的騎士都有了責任,他不需要他們再跟著他通往一條未知之路。
回罪城的路上,他思索著阿德萊德讓他護送艾琳的用意,以聖拉姆斯登的雄才大略必然會將羅蘭家族的繼承人掌控在自己手裡,阿德萊德恐怕早已明白艾琳這一去未必還能回來,自己此行應該還擔負著保證那個孩子回歸的重任。
約翰深深歎息一聲,百感交集,不知不覺自己就要有孩子了。
西北的冬天時刻處在灰蒙蒙的狀態,不時隨風而起的雪霧會讓整個視線內的世界變的一片蒼茫。
約翰勒住戰馬,心中亦是一片蒼茫,在此之前他以為前進的路已經漸漸清晰,而此時,前方又籠罩在迷霧之中,隻能依著感覺向前。
回到城主府時,道森已經等候多時,手中還有一封未開封的密信,是奧黛麗親筆寫給約翰的。
約翰又感慨了半天才想到打開信,看完信後,他臉色大變。
他匆匆找到特恩,特恩看完信後臉上已經籠罩了一層陰雲。
“他們這是趁火打劫,卑鄙”,特恩低低的咆哮一聲,道,“我們這就回去”。
“先不著急,這是帝國監察廳最機密的情報,這說明南部的野蠻人還在準備,他們要進攻也不會選擇現在,隻會選擇在一開春的時候,你完全有時間”,約翰拉住特恩道。
特恩身上的衣服在一陣爆裂聲中化成了碎片,騰出了他有如刀削斧鑿一樣的強壯身軀,看來已是動了真怒。
“這背後可能有貝格斯特帝國的影子,敵人這次是有備而來”,約翰輕輕道。
特恩緩緩壓下了憤怒,麵色凝重的思索了片刻,道,“既然讓我們知道了,就好辦了,大不了我們往北退就是了,越往北我們優勢就越大”。
約翰點頭道,“把備用的盔甲和投槍都帶著,給他們一個驚喜”。
特恩哈哈一笑道,“他們會永生難忘的”。
約翰盯著特恩剛毅的麵容問道,“要不要罪城騎士和暗夜精靈戰士去幫忙”。
“不用了,野蠻人之間的事情還是要我們自己來解決,這是草原上的規矩,我們有了盔甲和武器已經占了便宜了,他們到我們的地盤上就是以為我們已經衰弱了,可是他們忘了草原上最凶惡的動物就是受了傷的獅子,它會拚命的”。
約翰一天當中第二次出城,送彆了僅剩五千多的野蠻人戰士,看著自發聚集起來到城外送行的罪城人,再看野蠻人戰士漸漸遠去的背影,約翰心中湧動著離彆的情懷。
約翰心中一歎,他發現自那天之後他的心就變的柔軟了。
匆匆回到城主府,他又看到了新的客人。
約翰打量著站在廳內的蘭迪斯,這位聖殿騎士團的副團長,大陸南方最年輕的聖騎士同烏爾班老師的另外一位學生光明教會的聖女蘇娜一樣在南方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雖然這位英俊不凡、高大挺拔的聖騎士有著拒人千裡之外的驕傲和淡漠,約翰還是感到了一絲親切。
而蘭迪斯也在打量著約翰,他知道老師烏爾班主教剛收約翰作學生時,約翰還隻是一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奧德少年,而此刻,這位少年已經聞名法爾大陸,其耀眼的光輝甚至已經追的上貝格斯特帝國的那位皇子。
約翰健壯的身軀有著他這個年紀少年身上所冇有的沉穩和大氣,飽經風霜的麵容上是堅毅的線條,雙眸中沉積著淡淡的滄桑,他從容自若的氣度已經遠遠超越了他的年齡。
蘭迪斯少有的騰出一個親切的笑容,正說著,“約翰,真高興見到你,我們的老師烏爾班主教和蘇娜還曾讓我照顧你……”,卻愕然的發現約翰已經衝了上來,他隻得張開雙手任由約翰將自己抱住。
約翰卻不管蘭迪斯的不適,狠狠的抱住他,眼睛當中泛出一點晶瑩,像是遇到了久違的親人。
蘭迪斯心中歎息一聲,緩緩合攏雙臂在約翰身上輕輕拍打了幾下。
得知約翰又要離開,蘭迪斯隻能搖頭苦笑。
當夜,這位滴酒不沾、恪守教規、生活純淨的如一泓清水的虔誠教徒,世人眼中被視作完美化身,奪去了大陸南方無數貴族女人芳心的聖騎士抵不住約翰的勸說,在那幢小樓裡陪著約翰喝的酩酊大沸,將他潛藏在心底對蘇娜熱切的情懷交待的一清二楚。
妮可在走回房間前,默默看了一眼躺倒在沙發上的兩個人,壁爐裡熊熊的火光映照下,他們睡得無比香甜。
她知道,這兩個相逢的男人是故意放開了心懷,讓自己一沸。
這樣沸倒的男人,無疑,是迷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