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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危瀾(六)

2025-05-26 作者: 萬事邪魔

“如果拿不下,你們就不要回來了”,波伊爾冷哼一聲,“出擊”。

第一波衝鋒波伊爾就派出了兩萬亞魔戰士,他要在密集的戰線上給敵人更多的壓力。

黑色的戰陣呼嘯著卷往沉寂的防線。

約翰騰出一個微笑,這麼密集的隊形,正合他意。

敵人趕至中線,約翰下了第一道命令。

一綠色的箭雨往敵陣中射去,席卷而來的黑色浪潮從中間分開,避讓了中間的陣地,往兩邊撲去。

約翰沉聲下了第二道命令。

天忽然暗了一下。

數萬根白色的骨槍如蜂群一樣從野蠻人的戰陣中飛出,帶著奇異的嘯聲,遮天蔽日,往敵人的戰陣飛去。

亞魔族絲毫冇有料到敵人會用如此一招,前衝的隊伍忽然停住,望著越來越近的骨槍陣,麵騰恐懼。

嘶嚎變成了哀嚎,片刻之間,亞魔族的第一波進攻就被遏製,兩萬戰士組成的衝鋒隊形千瘡百孔,挺立在戰場上的隻剩下數千高大亞魔戰士。

波伊爾又驚又怒,醜陋的麵容上已是一片猙獰。

他身上浮現點點幽光,幽光不時爆裂,每一聲爆裂都伴隨著一聲巨響,他腳下方圓數十米的草地生機斷絕,已經一片灰敗,數個靠他太近的亞魔戰士也無聲無息的倒下,身體化為灰白。

他仰天怒吼,一道黑線衝天而起,周圍天色驀然一暗。

怒吼停歇,他醜陋的麵容再看向敵陣,眼中已經是化不開的黑。

“全體出擊”。

他高大異常的身影已經縱越著往前衝去,那濃鬱的化不開的黑當中一個挺拔的身軀漸漸清晰。

約翰。

岡特和妮可臉色越來越凝重,挺身擋在了約翰身前,庫夫和特恩暗道不好,不顧自己緊守的陣線,往約翰身前縱去。

梵尼張弓便要拉箭,被約翰輕輕攔住,射出一箭就要耗掉她大半精力,得不償失,約翰能夠清晰的感到這個聲勢很足的家夥並冇有高過他身邊的這幾個強者太多的實力。

隻有一個原因,這個虛張聲勢的家夥是為了增加己方的士氣。

示意庫夫和特恩退回,不再理會與岡特和妮可戰在一處的波伊爾,約翰開始指揮暗夜精靈戰士戰鬥。

亞魔戰士士氣大振,蜂擁而上,與戰線上的野蠻人戰士戰在一處。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這一刻竟似抹上了一鮮豔的紅,慘烈的廝殺迅速將陣地方圓數米的草地染成暗紅。

膠著的戰場之上已經不是力量與力量的較量,而成了意誌與意誌的較量,武器和死狀慘烈的屍體布滿了戰線,戰線上到處是撕纏扭打在一起的軀體,拳、肘、胸、膝、腳、牙,凡是能給敵人造成傷害的都用上了。

一切都是為了讓敵人比自己早死片刻。

波伊爾還在遊鬥,約翰已經率領著暗夜精靈戰士在正整條戰線上支援了一圈,連梵尼這樣的強者都感到異常疲累,所有人都在咬牙堅持。

保護約翰的重任自然落在了梵尼身上,在戰場上激鬥了半天,她發現約翰自始至終都從容自若,冷毅的臉上表情不曾變換過。

如果不是從胖子那兒知道他還不到二十歲,梵尼會認為他足有兩百歲了,在暗夜森林裡兩百歲的暗夜精靈也未必有如此鎮靜的表現。

罪城和暗夜森林的騎兵不斷在外圍遊弋,給敵人造成了極大的殺傷,即便如此,防線上能夠戰鬥的野蠻人還是越來越少。

亞魔族在意誌上就要崩潰,野蠻人卻難再有可戰之兵,還在戰鬥的野蠻人戰士當中近三分之一是婦女和孩子。

約翰回身望去,遠處那麵挺立在陣線中央的戰旗依然在隨風飄揚,他騰出一絲讚賞的笑容,轉身帶著暗夜精靈戰士往另一處處在飄搖中的防線殺去。

堅守在中央的狂戰士卻並不輕鬆,波伊爾已然注意到,那些野蠻人戰士的目光會不時飄向那麵戰旗,隻要看到了那麵戰旗,他們眼中就會爆發出銳利的光,更加凶猛的撲向亞魔戰士。

數千高大亞魔戰士在波伊爾的命令下將近千名狂戰士牢牢包圍。

身如血塗的狂戰士自始至終都處在沉默當中,他們穩守著自己的陣線,不論遇到多大的衝擊,都不曾後退一步。

他們手中換上了昨天戰死的野蠻人戰士遺留的戰斧,似是能感受到戰斧的主人豪勇不屈的鬥誌,他們每一斧必要有所斬獲。

一名已近中年的狂戰士一斧砍斷插進自己身軀的骨槍,反身將那個高大亞魔戰士砍死。

一個高大亞魔戰士見有機可乘,骨槍呼嘯著掃來,狂戰士肺腑已傷,口中憋著一口鮮血,他緊要牙關,也不晃動,任由那帶著強勁力道的骨槍掃到自己肋部。

有如敲打在破敗的氣囊。

血紅的肋部立時現出一道深坑,他胸上肋骨在強烈的撞擊下化為粉碎,那緊要的牙齒刹那間崩裂,緊閉的雙唇卻絲毫未張。

他伸出胳膊,牢牢夾住那柄骨槍,右手化為奮力一擊,將那個帶著驚詫和恐懼的醜陋頭顱砍下。

又是一柄骨槍插進他的身軀,那個為他氣勢所懾的高大亞魔族嘶吼著將骨槍狠狠往前捅去,直至骨槍透體而出,帶著噴湧如注的鮮血和破碎的臟腑。

狂戰士雙目圓睜,不退反進,讓骨槍冇至槍柄,一口混雜著牙齒和碎肉的鮮血噴出,鮮血有如飛箭一般噴到了高大亞魔戰士的臉上,剛才還閃爍著興奮光芒的雙眸已成了兩個血洞,一聲淒厲的哀嚎響起,那個高大的身影返身往草原上奔去,奔了冇有幾步,倒地抽搐。

狂戰士回頭看了一眼那麵飄揚的戰旗,沉毅的臉上騰出一絲微笑,血色漸漸從他身上褪去,他緩緩跪倒在地。

恍然之間,他看到在冰封的天地裡,一對母子正對著他招手,那絲笑意更盛,他緩緩的張開了嘴唇,發出了一絲無聲的呼喚。

空靈的歌聲不知何時飄蕩在了戰場之上,那輕柔無比的聲音似從極遠處傳來,在每個人耳邊回蕩。

又有幾個聲音加入了進去,那哼唱的聲音時而似是情人之間的低訴,時而似是母子之間的嗬護,時而似是父子之間的訓導,時而低沉,時而高亢,時而如聖潔的天使在九天之上念誦,時而如深淵的惡魔在異界咆哮。

晦澀難懂的歌聲忽然化作大陸的通用語,越來越多的聲音加了進去,歌聲在講述一個草原家庭的故事。

誕生的喜悅,成長的歡樂,愛情的甜蜜,婚姻的幸福,蒼老的淡然,逝去的哀傷。

隨著歌聲的節奏,方圓數萬米內的青草如春風吹拂一樣搖擺不定。

戰鬥著的野蠻人戰士臉上的表情漸漸化為平和,眼中的堅定之意卻更加濃厚。

康斯湖上掀起陣陣輕柔的波濤,層層的波紋遠遠蕩去。

波濤既而洶湧,此時已有上萬的聲音在合頌,歌聲中帶著殺伐之音,似是在送彆踏上征程的勇士。

蒼茫而又悠遠。

虛弱的、疲憊的身軀當中又迸發出強大的力量,不斷收縮的防線猛然向外擴張。

歌聲開始的時候波伊爾就已驚疑不定,此時臉上更是布滿憂懼。

勝利原本近在咫尺,此時卻又遠在天涯。

西天現出淒豔的晚霞。

不知不覺,天色已幕。

正在交戰的雙方忽然停了下來,往南看去。

腳下傳來劇烈的震動,如轟雷一樣的聲音敲打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各人臉上喜憂不定。

亞魔戰士一臉喜色,高大亞魔戰士一臉疑惑,波伊爾滿是細密鱗片的臉上竟浮上了一抹蒼白。

野蠻人戰士默默聚攏,靜靜等待。

視線的儘處,無數亞魔戰士如潮水般湧來。

他們縱越的身影轉瞬即至,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醜陋的麵容上布滿的是驚恐和絕望,他們毫不停留,從戰場旁邊掠過,沿著康斯湖往北奔去。

天地的儘處,是滾滾而來吞噬一切的鋼鐵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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