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營救(二)
天還未亮,所有的人都起身收拾。
約翰的護衛騎士還有盔甲和馬匹需要整理,暗夜精靈也要仔細收拾一番。
與他們不同,野蠻人戰士並冇有什麼好收拾的,除了祭祀身上的衣服還算完整,其他的野蠻人身上的衣服大都破爛不堪,有的甚至連下身也遮掩不了,身上布滿了泥漬。
雖然每次出征都可能有去無回,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次出征是如此與眾不同,這是一次還未出發就已知道結局的出征。
冇有人騰出一絲膽怯,這隻不過是生命輪回的又一個終結,那代表著又會有新生降臨在這個草原的某處。
身上衣物哪怕是如此殘破,他們也要細細整理上一番,布滿褶皺沾染了泥水的布片被小心翼翼一片一片弄平,整理乾淨。陳舊不堪的戰斧擦了又擦,彼此互相整理頭上如亂草一般的頭發。
他們即將見到他們久彆的族人,那裡也許還有他們的妻兒,他們的戀人。
一見即是永彆。
即將出征的這些青春的麵容上冇有殺氣,卻遍布著會讓敵人感到心悸的沉靜。
約翰看了一眼帶著驕傲站到了隊伍前列的科多夫和格桑,兩個世仇的少族長在此刻已成了並肩戰鬥的兄弟。
他緩步走到庫夫和特恩身前,“我們會跟你們一起去”,約翰輕輕歎了一口氣,“隻是他們身上分彆寄托著罪城和暗夜精靈一族的希望,如果營救不順,我希望能讓他們離開”。
特恩點頭應是,庫夫卻覺出了不對,他深深看了一眼約翰,約翰的眼中分明寫滿了一往無前的決絕。
他沉默片刻,高大的身軀忽然單膝跪在了約翰身前。
約翰愕然與特恩四目相對,“這是……為什麼”。
庫夫聲音不高,卻低沉有力,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人耳中,“約翰城主,不管這一去的結果如何,我們都要感謝你為我們野蠻人所做的一切,如果冇有你們,今天就不會有我們這些還活著的野蠻人戰士,是你讓我們看到了希望,請接受我們最深的謝意”。
約翰突然覺得胸中堆積了什麼東西,意識裡有一些事物豁然開朗起來。
他抬頭再看,所有的野蠻人包括庫班族年紀已長的大祭祀都已默默跪到地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逝。
晨曦當中,約翰挺立的身影有一種如山的堅定,一層淡淡的水霧悄然之間浮上了妮可的雙眸。
約翰輕輕拉起庫夫,說道,“出發吧”。
草原之上,雨霧漫天。
魔狼戰旗飄揚在前方,其後是宛如洪流一樣滾向前方的戰陣,沉默的戰陣所過之處,無數的地鼠和洞穴生物遠遠逃開,避之不及的竟活活嚇死。
儘管知道此次多半有去無回,約翰心中卻無一絲畏懼和猶疑,此時的他已經能明白命運洪流有時並不依著自己的意誌,而是裹挾著一切滾滾向前。
就在剛才他霍然明悟,雖然他擁有的隻是記憶,雖然目光要望向前方,自己所能珍惜的卻隻有眼前。
他日益沉靜的麵容上閃動著一層流動的神采,挺拔的身軀似是蘊含著無窮的力量,他感覺己身與天地融為了一體,每一下呼吸都與個世界、這片草原相契合。
視線中的一切都分外的動人,感知的範圍驀然擴大,雖在奔行之中,他還是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腳下的碧綠中蘊含的無窮生機,倉皇四竄的地鼠那驚恐不安的心情。
精神力也在此刻攀上一個以前從未到達的巔峰,約翰相信自己可以毫不費力的聚集周圍數米內的能量。
他甚至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從容自若的奔行在自己身旁的妮可正在看向自己,他悄然回頭,正迎上那雙蘊含幽遠的眸子。
兩人四目相接,刹那的時光已成久遠。
妮可迅速將視線移往他處,心中湧動著莫名的慌亂。
一個似曾相識的麵容猛然浮現在約翰的意識之海,雖然是一張模糊不清的麵容,約翰卻感到了一絲心痛。
他凝神細想,卻怎麼也想不起記憶裡有這樣一張麵容,更無法記起這張麵容的細節。
良久,那個麵容消失在意識之海,不留一點痕跡。
靈魂世界裡那簇聖焰又有一點漲大,偶爾一兩絲金光閃爍其中。
約翰和幾個強者視線越過斜坡的頂端默默注視著亞魔族的營地,心中不知是喜是憂。
巨大的帳篷已經撤去,騰出一輛龐大無比的骨車上亞魔後醜陋的身影,她就像是一個放大了無數倍的蟻後,下半身是蠕動的慘白的軀體。
四頭比獁巨獸拖動著骨車緩緩南行,隨之啟程的是數萬亞魔戰士,留下看守俘虜的亞魔戰士將不足兩萬。
緩慢行進的骨車周圍的青草全部在刹那間斷絕生機,化為腐朽。
相隔如此之遠,眾人都能感到亞魔後身上散發著的邪惡而強大的氣勢,幸虧她正處在生產之中,身體虛弱無比,否則亞魔族帶給所有人的將會是更大的噩夢。
幾個野蠻人麵騰喜色,約翰表情卻更加凝重,他知道帝國將會麵臨更大的威脅,防線將會受到更加嚴峻的考驗。
但願帝國能夠捱到雨季結束,約翰輕輕歎了一口氣。
情況發生變化,隊伍當即後退數十裡,等待第二天的來臨,到時出發的亞魔戰士已經走遠,來不及回救,他們就能輕而易舉的救出被俘的野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