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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降生(一)

2025-05-26 作者: 萬事邪魔

一聲有氣無力的嬌吟在廣大粗獷的宮殿裡幾不可聞,隻有焦急的腳步在廊道裡輕輕的拍動精致的羊毛地毯。整理提供

接著是一聲尖亢的痛呼,痛呼轉瞬即逝,卻清晰的印刻在了眾人的腦海裡,仿佛一直在耳畔回響。似有若無的喘息聲不斷的穿透厚重的桐木門,傳到高大寬闊的廊道裡,廊道裡的魔法燈忽明忽暗,搖曳不定。

厚厚的木門裡側,牆上掛滿了精致的藝術品,藝術品後麵則是各種精美的花紋,花紋上麵不時閃耀著魔法的光輝,整個房間布置的精致高雅,所有的用品都名貴不凡,卻不見絲毫的奢華之氣。

牆上雕滿了繁複的魔紋,將整個房間包裹在一個巨大的魔法陣中,抵擋了所有的窺探。

寬大舒適的床上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子已經被汗水濕透了金黃色的頭發,絲絲金發緊貼在她絕美的臉側,一身寬大蓬鬆的白色長裙遮擋住了她高聳的腹部,修長的美腿在裙擺下騰出如雪的肌膚。

慵懶的形態絲毫遮掩不了她高貴的氣質。

床邊站了一個清秀的侍女,侍女身著光明教會的牧師袍,輕聲細語的安慰著床上的美女,縈繞著淡淡聖光的雙手在她腹部上輕輕撫摸,極大的減輕了她的痛楚。

床上躺著的正是茱莉亞,她似有所覺,緩緩睜開雙眼,在房間裡四處打量,卻一無所見,掩飾不住的疲憊襲來,她又將雙目閉上。

距皇宮有十數條街道相隔的輝耀大教堂裡則是一片靜謐,半年多來在奧德傳播信仰的不順使得所有的人都消耗光了初到時的激情,而寒冷的冬日裡也做不了什麼事,除了輪值之人,其他人都守在溫暖的壁爐前挨過一天又一天。

連迪尤爾也暫時放下了焦頭爛額的諸事,回到自己奢豪的房間裡休息去了,或許那裡還會有那麼一個甘願為光明諸神獻身的美麗女牧師為以前從未經曆過這樣寒冬的樞機主教大人驅走嚴寒,帶來夏日一般的火熱。

輝耀大教堂裡堅守崗位的隻有降臨天使基路伯和聖殿騎士團的副團長聖騎士蘭迪斯。

基路伯所在的那間祈禱室經常房門緊閉,不時從裡麵傳出低低的私語,從門前經過的人偶爾能夠感到懾人的威壓盤踞在門前,所有經過此處的人都會加快腳步。隻有茱莉亞來到輝耀大教堂的時候,基路伯才會出現在眾人的視野當中,其它時候,也許隻有天界的諸神才能見到他。

基路伯挺拔的身型更見俊美,英俊無匹的臉上卻帶上了一點煙火之氣,冰冷的雙眸之中隱隱帶有一點柔情。

絲絲的聖焰從他的雙目之中噴薄而出,他的目光穿過一切障礙,來到了奧德皇宮的一處房門前,門上的魔法光紋有些耀眼。聖焰消散,他的雙眼回複清明,隻是裡麵多了一些疑惑。

他能感到似有若無的威壓從那間房間裡透出,那威壓是如此純正,讓他感到畏懼,他從天界帶來的記憶之中也隻有幾個和奧丁主神在一個層麵上的神祗才會有如此的威壓。

而奧丁主神也似有所覺,他遊走在外的千萬道神思也曾在此有片刻的停留,他飽含憤怒與威壓的神思讓基路伯幾乎窒息,就要回應的刹那,腦海中浮現出了茱莉亞絕美的身姿。

神思早已遠去,基路伯沉默片刻,臉上一縷柔情一閃而逝,臉上的煙火之色更濃了。

蘭迪斯端坐在二樓的一個房間裡,這個房間原本是烏爾班的房間,蘭迪斯仿佛還能感受到他遺留下來的氣息。

雖然烏爾班離開他和蘇菲的時候他還隻有十多歲,可是在他的生命中烏爾班老師早已經扮演了一個父親一樣的角色。

兒時歡樂的時光在他到達這裡之後就經常浮現在他的腦海裡,那個和藹的形象也愈發清晰了。

蘭迪斯猛的站起身,望向奧德皇宮的方向,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窗外,也不顧驚世駭俗,他踏著屋頂向奧德皇宮奔去,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茱莉亞出現臨產征兆開始到現在,貝蒂冇有合過一次眼,而茱莉亞的臨產已經比正常的預期晚了兩個月。

茱莉亞並不允許彆的牧師進入這個房間,所有的事隻好由貝蒂一人承擔,連日的疲累讓貝蒂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她此刻隻有一個願望就是茱莉亞肚中的皇子快緊降生,然後她就可以放下一切,躺在床上一直睡到天昏地暗。

溫暖的床啊,此刻是多麼誘人,貝蒂臉上浮上一絲向往的微笑,眼皮漸漸合上,趴在床側,睡著了。

茱莉亞疑惑的看了一眼,不過她並冇有叫醒貝蒂,這幾天確實把她累壞了。

一聲輕微的歎息響在耳畔,茱莉亞略微昏沉的頭腦猛然清醒,四處打量,卻什麼也冇有看到。

“這個孩子幸虧還懂得節製,不然我還要到處給他遮掩”,這次茱莉亞分明聽清楚了,這個熟悉的聲音早已經牢牢烙印在了自己的腦海之中,約翰和那兩個人的老師,自己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無比想成為他的學生,讓高傲的弗萊徹老師都無比尊敬的樞機主教烏爾班。

“烏爾班主教,是您嗎”,茱莉亞突然放鬆了心情,就像是一個久而未見的親人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所有的壓力在這一刻都拋開了。

一個身著灰色教袍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床前,茱莉亞從他的身上感受不到絲毫的力量,仿佛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中年人,他的麵容一如往昔,同自己兒時記憶裡的一模一樣,隻是他的雙目如星空一樣浩瀚和深邃,茱莉亞隻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要迷失在裡麵。

“茱莉亞,十多年不見,你也成長為一個能夠獨自麵對一切的女人了,我感到非常的欣慰,我想你的老師弗萊徹也會同樣為你感到驕傲”,烏爾班像一個長者,語氣當中帶著讓茱莉亞如沐春風的溫情。

茱莉亞眼眶突然濕潤了,“烏爾班大人,我……”。

烏爾班輕輕一笑,“稱呼我烏爾班老師,約翰是個好孩子,總有一天他會帶給你一個好的歸宿,讓你不再像現在這樣寂寞和彷徨”。

茱莉亞腦海裡浮現出約翰那張純真的笑臉,那張笑臉這一刻是如此的清晰,茱莉亞突然感到無比的思念。

“哇”,一陣孩童的啼哭打斷了茱莉亞的思緒,接著她就看到烏爾班手上抱著一個光潔的嬰孩,那個嬰孩是如此的讓她看到親切,她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腹部,這就是我的孩子嗎。

烏爾班左手抱著孩子,右手在孩子胸口不住虛畫著什麼,過了片刻,他將這個孩子放到了茱莉亞的身側,“鼻子像你,眼睛像約翰,將來必定是一個調皮的帥哥”。

茱莉亞抬起身,溫柔的看著這個孩子,心中湧起萬般柔情。

“謝謝您,烏爾班老師,我會記住您的話的”,茱莉亞抬起頭,烏爾班的身影已緲,除了自己身側的兒子小臉含笑手舞足蹈之外,就隻有旁邊的貝蒂傳出的輕微的鼾聲。

茱莉亞沉默良久,又披上一件衣服,輕輕揮手,厚重的房門悄無聲息的打開,克洛斯如風一樣衝了進來,“親愛的,生了嗎,我的靈魂已經被煎熬成碎片了”。

茱莉亞微微一笑,“是一個兒子,陛下,他非常的健康,將來會成為一個優秀的皇子”。

“他也一定會成為一個偉大的皇帝,我相信,因為他是我們的孩子”,克洛斯坐在床側,輕輕吻了一下茱莉亞的臉頰,深情的看了她一眼。

看著克洛斯抱起孩子,一絲複雜的神色從茱莉亞臉上一閃而逝,“陛下,我想給他起名為賽亞”。

一道虛影劃過,蘭迪斯的身影出現在奧德皇宮之外,他俊美的臉龐上寫滿了期待,下一刻烏爾班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烏爾班看也不看一眼就從他身側走過,和藹的麵容之上已滿是嚴肅,蘭迪斯恍然覺得又回到了過去在他的教導下勤奮學習的歲月,隻是老師的容貌依舊,自己卻已經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成長為一個真正的騎士。

雖然自己以為已經堅定了人生的道路,可是在他麵前,卻發現自己有那麼多迷惘需要答案。

他轉身默默跟在烏爾班的身旁,兩人就那麼沿著皇宮前的大道輕鬆前行,仿如一對飯後出來散步的父子。

皇宮門口的士兵對眼前的兩人一無所覺,仿佛剛才他們旁邊是一片虛無。

烏爾班邁著小碎步,不緊不慢,隻是他一步踏出就已經橫跨了半個街道,蘭迪斯身上散發的白色鬥氣有如實質,行人根本無法看到他疾速飛奔的身影,既便如此,他也隻是堪堪跟上烏爾班的步伐。

不過片刻,他們兩人已然出現在了城外的一處山坡上,城外處在銀裝素裹的世界當中,冬日的月光在遍布的雪白之上反射出點點的銀光,陣陣寒風吹來,漂浮在銀白之上的雪粉會隨風起舞,讓這片銀白的世界籠罩在如夢似幻的迷霧之中。

烏爾班看著臉上已經出現汗漬的蘭迪斯,微微點頭,“蘭迪斯,你做的已經比我期待中的還要好了,為什麼還要如此的焦慮”。

此刻的蘭迪斯像一個孩子,臉上已冇有了冷毅,雖然身軀依舊筆挺,卻不再像一柄就要出擊的騎士槍,而是像一棵茁壯成長的樹乾,“老師,自從您離開伊斯城之後,我就處在了迷惘當中,我不像蘇菲那麼堅強,我不知道我的信仰是否還像當初一樣堅定”。

烏爾班深深看了蘭迪斯一眼,蘭迪斯隻覺得自己的靈魂在他的目光之下都無所遁形,隻是那目光當中滿含著溫情,讓蘭迪斯感覺輕鬆了許多,仿佛積鬱在心中多年的煩悶都一掃而光。

“迷惘是件好事,它能讓你學會思索,你的信仰一直都在,隻是你冇有看清它的真相,蘇菲比你堅強的一點就是她對自己的信仰絲毫不曾動搖”,烏爾班沉浸在了回憶當中,一絲輕柔的笑意浮上他的臉龐。

“是的,老師”,蘭迪斯已然放棄了思考,隻想拚命的將眼前的一切都烙印在自己的腦海裡,下一次再見到他又不知是什麼時候,可惜他不會答應自己拋下一切去追隨他的腳步,不然就可以時刻聽到他的教誨了。

烏爾班似有所覺,他輕輕歎了一口氣,“蘭迪斯,往前走吧,你有自己的路,雖然道路的儘頭未必是光輝與榮耀,可是隻要路途上是難忘的回憶就足夠了,等你走到終點,你會發現,你擁有的隻有那一段段回憶,所以,放心往前走吧,不要回頭”。

蘭迪斯感覺一股熱血從自己那顆早已冷靜如常的心中噴薄而出,湧動了全身,往前走,“是的,老師,我一定會的”。

烏爾班略一點頭,“你和蘇菲從來都讓我感到放心,不像約翰這個小子,總也不讓人安心”。

“約翰,就是您新收的學生嗎,我們在伊斯城就已經聽說了”,蘭迪斯說道。

“他冇有你們那樣的天賦,如果你們將來遇到他,幫我照顧照顧他”,烏爾班臉上浮上一絲無奈的微笑,“他會有比所有人都波瀾壯闊的一生,隻是他這一生走的會比所有人都要艱難”。

烏爾班望向北方,目光穿過了遼闊的夜空,望向了視線之外的極遠處,下一刻,他灑脫而又優雅的身形就消失在了蘭迪斯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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