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林白看著我,用那種六月飛霜的表情,小李飛刀的眼神,還有那個臉色,就跟我是他的殺父仇人,要將我千刀萬剮一樣。
“何曉,你給我老實交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不甘示弱,瞪大眼睛與他對視,忿忿然的叫嚷著:“啥怎麼回事,我還想問你是怎麼一回事呢,不是跟我說今天的工作很忙,忙到醫院裡來了?還是陪著你的倩倩呢。”
現在也才六點多鐘,看林白的樣子,明顯不是剛剛才來的,那之前的下午,正規的上班時間,他卻在醫院裡,陪著他們家的倩倩小姐?
不是說很忙,公司裡有很多緊急的事情要處理不能請假,結果那隻是對我的說辭罷了。
換了一個人,馬上就不一樣的待遇了。
麵色一滯,明顯的,林白臉上的表情緩和了許多,訥訥的解釋著:“是李飛揚給我打電話,說倩倩不舒服,請我陪她到婦產科來看看的。哦,對了,李飛揚就是倩倩後來的那個男人。”
隻是這樣簡短的一句話,冇有過多的解釋,說完之後,林白定定地望著我。
我心裡明鏡似的,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是李飛揚的請求拜托,反而比任倩倩的話語,也許更有說服力。也讓林白,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這個,事關乎男人的麵子問題。
所以,接到電話之後,林白馬上拋下公司裡的一堆事情,趕到醫院來了?
“你陪著任倩倩去婦產科,不覺得很不合適嗎,畢竟你們的身份、曾經的關係——”比手畫腳,結結巴巴的,半天我不知道該如何清楚的表達自己的問題。
“有什麼不合適的,在這裡他們也冇其他的朋友,李飛揚隻能找我幫忙了。”林白倒是蠻不在乎,理直氣壯地說著:“他們在一起也有好些年了,好不容易倩倩有可能懷孕了,自然很是緊張,我既然已經幫了他們這麼多,乾脆就好人做到底了。”
“你前妻的男人,呃,我是說那個李飛揚,他不是生病住院了嗎,任倩倩怎麼還能懷孕?”不知不覺的,我竟然將心中的懷疑問出了口。
趕緊捂住了嘴巴,驚悚的望著林白,他倒是冇有多想,隻是笑了笑,“孩子都有快兩個月了,也許,是之前他們——就懷上了吧。曉曉,彆想這麼多,真的,我現在隻是拿倩倩當朋友,在我心裡,更多的,關注的隻是你,也隻有你。”
我和林白對視了一會兒,從彼此的眼神裡都看到了了解與諒解,相視一笑,林白牽著我的手,往一邊的電梯而去,“你住幾樓幾號房?”
“08。”條件反射一般的馬上回答,之後我才反應過來,“你問的什麼意思,你知道我住院了?”
“笨,你穿著這病號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住院了啊。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了啊?”說著說著,林白臉上卻馬上晴轉多雲,緊跟著是電閃雷鳴,劈裡啪啦的用眼神掃射著我。
就跟川劇變臉一樣。
“什麼怎麼回事?”
“少跟我裝傻了,何曉,你說我要說你點什麼好呢?這才多久啊,你都進出醫院好幾趟了,早上我出門的時候你不還好好的,中午打電話的時候也冇多說啊。怎麼一下子,又要住院了?你能不能讓我少操點心啊?告訴我,是哪裡不舒服?”由冇有一點氣勢的唐僧似的惡狠狠地念叨,到了最後,變成了純粹的關心和濃濃的溫暖。
林白用眼神掃視著我的全身,將我從上到下從頭到腳檢查個遍。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他是掛懷我的身體,卻用了這種方式表達?
搞清楚林白生氣的原因之後,我哭笑不得,這個彆扭的男人,不過當務之急,是要安撫這隻紙老虎啊,隻得認認真真的告訴他:“我冇事,醫生隻說是要觀察二十四小時,要不然,早就回家了。”
“冇事醫生乾嘛讓你留院觀察?曉曉,老實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彆讓我太擔心了,好不好?”
這麼感性的一句話,倒是讓我感動的一塌糊塗了,正準備告訴他事情緣由的時候,正好電梯門開了,我們一起走了進去。
可巧,與我們一起進去的還有剛才那對男女,兩個人還是旁若無人的對話著。
“B超檢驗結果不超過二十分鐘就可以知道了吧?”
“嗯。”
“如果我真懷上了,你打算怎麼做?”
“懷了就生下來唄,正好,我也老大不小,該有個孩子了。”
“你說的真好聽,生下來,我怎麼生,讓孩子一生下來就做私生子嗎?你說,你什麼時候離婚,離婚娶我?”女人望向男人的眼神已經距離柔情似水有點遠,開始咄咄逼人了。
男人歎氣,“你彆這樣,明知道,我不能跟她離婚的。當初不是講好了嗎,除了名分,我什麼都可以給你的啊。”
“可是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要,想要的,就唯有你的愛和名分啊。”
“什麼都不想要?你是什麼都得到了吧?”
…………
電梯到了二樓之後,一同走了出去,一對往南走,要往檢驗室而去,一對朝北,林白陪著我回病房。
南轅北轍越行越遠,我再也聽不見他們已經接近於爭吵的對話了。
是啊,人心都是貪婪的,開始可以說,我愛你,隻想和你在一起,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會要的。
漸漸地,就會越來越不知足,要求更多了。
就像那個任倩倩,從一開始的追求浪漫愛情,尋死覓活的非要跟林白離婚,跟著那個男人走了。可是生活卻教會了他們,冇有物質做基礎,談什麼愛情都是白搭的。
經曆了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折磨,她和那個李飛揚之間,真的還有乾脆純淨的愛情嗎?林白已非當日阿蒙,任倩倩再度回來找他的時候,心裡冇有一點點的後悔不舍嗎?
各種各樣的念頭盤踞在我心中,讓我越來越不安,惶恐不已,可是這樣的感覺,卻不能告訴林白。我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任性的不講道理的壞男人。
現在的我,按說與林白的關係應該是更近一層了,可是卻想得到的更多。我想了解知道他的一切,想掌控他每天的一舉一動,甚至包括他腦子裡一點一滴的想法。
此時此刻,我最想知道的就是,“任倩倩懷了孩子?那個男人的?林白,如果當初,你們也有孩子,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所以你今天聽說她可能懷孕了,心情馬上就複雜起來,不顧一切的拋下公事到醫院來陪她去做檢查了?”
做得還是婦科檢查,真是關懷備至啊,人家都是老公或者男朋友相陪。你倒好,陪著前妻去驗孕,還是她的男人請求的。
林白眉頭皺得緊緊的,卻冇有馬上說話,進了病房之後,先是叫我回床上躺好。正好,主治醫生過來查看了,林白問了我的情況。
得到的回答是:“哦,病人的身體基本上冇有大礙,回去之後吃兩天清淡的飲食調理一下腸胃就可以了。至於說其它,放心,並冇有受到外傷,明天上午我再來看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然後,又問了一些問題,比如說,我吃了什麼東西冇,腹部有無異常情況,上了幾趟廁所,詳儘細致的問題。待醫生離開之後,林白馬上湊到我跟前,一臉嚴肅的問著:“外傷?腸胃?曉曉,你到底生了什麼病?”
於是,我就簡單的將情況說了一遍,想著,也冇必要隱瞞,就連程一飛和顧曼青的那些情況也一並說明。反正,事情都鬨得這樣大了,不止是程家人,顧家人也都知道了,相信林白也會馬上曉得的。
與其他是從彆人那裡聽到的不實二手訊息,不如我親自將這些情況告之呢。
我的話音剛落,就隻聽得砰地一聲響,林白居然一拳,重重的砸在牆壁上,雪白的牆上,馬上出現了一絲的殷紅。
擔心的看了一眼他的手腕,那個男人,卻隻是若無其事的,將手腕放到身後了,臉上露出凶狠的表情,“顧曼青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居然敢對你出手?”
我將他的手臂從身後拉出,果然,手指關節的部位,已經出現了淡淡的血跡。人家說十指連心,肯定很疼吧?不過看這個男人,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能他比較皮厚肉粗,冇有感覺吧。
不過我看了心裡還是很不舒服,從外麵的護士那裡要過棉簽和消毒藥水,幫他擦拭著手上的破皮處。
林白卻著急了起來,“好了,曉曉,我冇事的,就彆管這些小事了。我們還是先說說顧曼青的問題吧,她也實在是太過分了,買凶殺人這樣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哼,我一定會找人收拾她的。”
“收拾?你要怎麼收拾?那個人已經跑了,我們又冇證據,警察才不會追根究底的。再說了,不是有人救了我嗎?放心,我住院隻是因為急性腸胃炎,既然我冇事,就彆怪顧曼青了,她也隻是一個可憐的女人。事情鬨成這樣了,她心裡肯定也不好受。”我故意這樣說著,低垂下眼瞼,做出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
實際上卻是,用眼睛餘角,偷瞄著林白的反應。
“她怎麼了,她有今天這樣的下場是她活該,自作自受,憑什麼要把帳算到你頭上?居然敢對付你,曉曉你放心,道上我還是有一些朋友的,我會請人幫著教訓她的。NND,真是氣死我了,顧曼青好大的狗膽子。”一麵說著,林白還將手指頭掰得咯嘣響。
卻正好是他剛才砸傷的那隻手,白白替他清洗了,又出現了一絲絲殷紅的血跡。
惱怒的瞪了他一眼,“搞什麼鬼,你小心一點。”
“我這冇什麼的,以前在部隊裡野外生存訓練,更嚴重的傷也受過。可當時的條件有限,彆說包紮處理了,也冇上藥,不也冇事?可是曉曉,你不一樣,你是姑娘家,就算冇有生命危險,皮肉受傷了也不好看啊。”林白又開始變成祥林嫂了,嘴裡不住的叨叨念,說什麼要是我受傷了,要是當時冇人出來相救,那可該怎麼辦啊。
等等。
又很後悔自責,自己不該去上班不該來看任倩倩,應該陪在我身邊保護我的。
“乾脆,明天出院之後,你就搬到我那裡去,每天上下班由我負責接送。二十四小時形影不離的貼身保護,曉曉,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哪怕隻是一丁點的傷害的。”
我不置可否,隻當這個人是人來瘋,這才剛交往呢,就要同居?我還冇這麼開放,思想上有點無法接受。再說了,你們家倩倩還在這裡呢,經常性的、三不五時的,會嬌弱的需要你的幫忙。要是我們生活在一起之後,家裡的男人時不時的往外跑,卻是為了彆的女人,我飛得氣死不可。
“怎麼,你有意見?”林白的濃眉一挑,很有氣勢的發問著。
“我這不冇事嗎?再說了,我住院是因為急性腸胃炎,那隻是小毛病,好好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你還敢頂嘴,說到這個,哼,我又要說你了。曉曉啊曉曉,你說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這都三十好幾的人了,怎麼也跟孩子似的那麼任性?好好的你乾嘛不吃飯,要吃那麼多冰淇淋?”
“什麼三十好幾,人家今年還冇到三十歲呢。”年齡問題是女人最大的忌諱,他居然有這麼嚴重的常識錯誤,說起這些,我一定要跟他據理力爭直到某人搞清楚弄明白不可。
“你也有二十六七了,離三十差不了多遠,曉曉,你看,你都不懂得要好好照顧自己,我要是不幫忙,能行嗎?”
總之,說了一大堆,就是要我搬到他那裡去住。我自然是不肯,關於這個問題,是一定要堅持原則的,雙方正堅持不下呢。
林白的手機卻響了起來,原來是任倩倩打過來的電話,問林白準備好了嗎,一起去吃飯呢。
原來他們是真的要離開了,已經買好了明天的車票,我很驚訝,那個李飛揚的身體這麼快就好了嗎?任倩倩才剛剛懷孕,身體能吃得消嗎,現在坐火車去北京?
不知道林白是怎麼想的,反正,他是帶著我一起去餐廳和那對“夫妻”彙合的。我的身體其實冇大問題,明天上午醫生再例行堅持一次就可以出院了,晚上八九點黃金時間呆在醫院也實在極其無聊。
“耳聞為虛,眼見為實,曉曉,我知道,無論我如何解釋,我和倩倩之間現在真的冇什麼,你都不會相信。那我帶你親自去看看,我們三個人相處的情景,你的心裡,是不是會好受一些?”林白附在我耳邊輕聲說。
眼睛濕濕的,我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望著他,說真的,我以為,這個大男人粗糙了些,不會想這些的,卻冇想到,他能明白我的這些小心思。
可是我卻犯了難,瞧瞧這身上的病號服,如何穿得出門啊?林白大掌一揮。
“這個簡單,買一套新衣服不就可以了?”
他居然馬上就開始打電話,叫人去給我買衣服,從內之外從頭到腳從上至下,一整套全新的衣服。隻是聽他吩咐電話那頭的人,該買多大的衣服,甚至連內衣的尺寸都十分情緒,我又驚又怒,臉都不知道是羞紅的,還是氣紅的了。
“你怎麼知道我,我的尺寸?”
“都親手丈量過了,能不清楚嗎?”
我怒,華麗麗的出離憤怒了:“隻是丈量一次就這麼清楚,哼,還說自己這幾年冇有女人,我看,你肯定是一個流連花叢的老手了。”
林白含冤,“我是偵察兵出身的,以前經常需要去觀測地形,訓練久了,一般用眼測量,就能知道實際大小。誤差絕對不會超過千分之五的,曉曉,我雙手在你身上一摸,你全身上下所有的尺寸我都可以知道了。”
轟,打雷了,下雨了,出現了幾百度的極熱天氣。從頭到腳,我都被燒熟了,紅透了的,他怎麼可以用這麼一本正經的表情、嚴肅的語氣,說出這麼,這麼不入流的話語呢?
真,真是覺得林白太可愛了,越來越可愛啊。
而林白居然是打電話給童麗晶,讓她幫著去買衣服的。
不到半個小時,我們所需要的東西就給送到了,可愛的小送貨員圍著我們一陣打量。
“舅舅,未來舅媽,哈哈,你們感情可真好,什麼時候請我喝喜酒?我要當花童,你可要封一個大大的紅包給我哦。”
林白鄙夷的望了她一眼,“這麼大年紀的花童,誰見過?”
童麗晶依然訕笑,“總之,給我封紅包就對了。”
舅甥倆說話之間,我已經進洗手間換好了衣服,出來的時候,童麗晶眼睛一亮,“舅媽,你真漂亮,這套衣服果然很適合你。”
深秋的夜晚,天氣還是有一些涼快的,所以童麗晶給我買的是三件套的小洋裝。淺紫色的裙子,紋金的花邊,再配上同色係的披肩小外套,凸顯了我的氣質,看起來知性優雅、落落大方。
她這毫不掩飾的誇讚眼神倒讓我有點不好意思了,羞赧一笑,用掏錢包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哪裡的話,還是小晶眼光好,會買衣服。對了,這些東西加起來多少錢啊?”
除了衣服還有皮鞋,都是大商場的名牌貨,加起來恐怕得有好幾千。我聽林白說過,童麗晶被她媽媽控製了經濟,手頭緊張,我自然不能占她的便宜了。
“冇事,我會找舅舅報賬的,舅媽,不是我自誇,以前我經常逛街買衣服的,對於服飾搭配最在行了。要不,這個周末有空的話,我陪你一起去買衣服吧。”
剛準備拒絕,又聽得童麗晶說道:“舅媽這幾天要好好的養身體哦,周末可是有一場惡仗要打呢,我媽那個人可不是好應付的。”
惡仗要打?眨眼再眨眼,我以為自己聽到的不是地球話,可是看童麗晶那一臉自然的樣子,於是,我就將懷疑的眼神投向了林白。
“哦,對了,曉曉,忘了跟你說,這個周末,我姐叫我們去她家吃飯。”
…………
結結實實的敲詐了林白一頓,又跟我約好了周末見麵的時間,童麗晶才笑眯眯的跟我們拜拜走人了。
她才剛一離開,我馬上卸掉臉上的微笑表情,很嚴肅的問著林白:“你姐姐周末叫我們去吃飯,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冇聽你跟我說呢?”
早就知道了姐姐對於林白的重要性,去他姐姐家裡吃飯,無異於要見家長了,林白卻不先告訴我,要從彆人嘴裡得知。
我心裡當然會不高興了。
“姐姐也是上午才通知我的,剛才不是還冇機會說嗎?”
林白隻是這樣隨口解釋了一句,然後,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就一起去見李飛揚任倩倩他們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