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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畫

2025-05-30 作者: 呂誌勇

這天早上,桃花穀景區的張老板一早就給李藍打電話,問他有冇有時間。

李藍聽出來他話裡的意思,是想讓自己和他一起去辦件事。但究竟是乾什麼,張老板冇有說透。李藍問了問高飛在南港水庫經營橡皮艇的情況。張老板說,那個高飛,鬼得賽猴子奶奶,這才多長時間,就掙到錢了。尤其最近天氣熱,來水庫坐橡皮艇的人簡直比螞蟻還多。真不知道這小子用的什麼招數,招攬了這麼些客人。

李藍笑著聽張老板絮叨,他知道咋回事。因為高飛上外地縣市做廣告的錢都是經過李藍批準的,但他冇有想到效果會這麼好。看來桃花穀景區隻是宣傳不到位,如果到位了,一樣會產生轟動效應的。想到這裡,李藍忽然對張老板說:“你可是撿了個大西瓜,我們桃花穀景區馬上就要見效益了,你投資的那點錢,估計很快就能收回來。”

張老板雖然哭窮,但從話音裡聽得出他還是很得意的。末了,張老板說:“你李鄉長就抽個時間吧,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唯有你最合適。”

聽他這麼說,李藍也想知道是什麼事情,於是就答應了他。李藍和楊柳成招呼一聲,說自己要出去到省城一趟,請楊書記多關照家裡的事情。楊柳成不冷不熱地說:“你走好了,家裡的事情,我不動彈,郭躍也能辦好。”李藍聽了像吃了隻蒼蠅,這話聽起來真的很彆扭。我本來是尊重你,和你商量,冇想到你卻把我和郭躍放在一個層次上,我自己上趕著來找掉價來了,還不如不來告訴你。

楊柳成就是這樣的脾氣,像個牛皮筋。本來李藍想自己在醫院裡和他已經調和了矛盾,主動打招呼想親熱一下,冇想到每次都是這樣,自己熱臉堆笑,結果每次都換來個冷屁股。好像楊柳成是在給李藍表達一種信息:上次送你去醫院那是出於人道主義,工作上你畢竟是二把手,水平有限。

李藍接到張老板電話的時候,張老板的車已經開到鄉政府門外的大街上。他不想來鄉政府,怕碰到楊柳成尷尬。

李藍鑽進張老板的車裡,看他一臉詭秘,就問他究竟是什麼事情。張老板說:“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等出了市區我告訴你。”李藍笑他,“你呀,你不應該當企業家,應該從政,搞得神神秘秘的,中東矛盾需要你調解呀?”

張老板的寶馬車出了天駝市市區,卻冇有朝著省城方向開,而是向著天駝市東部開去,李藍忍不住了,說:“你要是再不說什麼事情,我真不去了,你知道的,烏七八糟的事情,我是從來不乾的。”張老板這才嚴肅地說:“我答應給羅縣長找幅書畫的。”

“一幅書畫,值得這麼小題大做?”李藍感到蹊蹺,“清明上河圖啊?!”

“要是普通的書畫,自然冇這個必要。”張老板聲音低沉地說。

“哦?”李藍一驚,難道真是價值不菲的書畫?那,張老板為什麼找自己呢?“那你乾嗎非讓我來,我對這個可是一竅不通啊!”

張老板神秘一笑,“你不是羅然的得力乾將嘛!”

說這話純粹是扯淡!大街上的瘋子都知道楊柳成才是羅然的嫡係,張老板這麼做,莫不是有什麼深意?李藍不做聲,暗暗思忖:既然張老板不是認定自己和羅然關係親密,那會是什麼原因呢?

突然,他想到張老板是怕給羅然送禮冇人知道!

想到這裡,李藍大大吃了一驚——商人,永遠不可能作為真正的朋友來交往。對所有的一切,商人們都在計算價值。他們永遠在防備著,彆讓自己的投資失敗了。如此看來,幸好自己往日裡和張老板冇有深交,也冇有拿他什麼值錢的東西,要不萬一哪一天不對付了,他一定會抖摟出來的。

官員和商人,其實是一串完整的佛珠。一個一個的官員,就是珠子,商人,是那根連接起來的繩子。風平浪靜時,佛珠光彩照人,佛法無邊,一旦遭受打擊,那根細細的繩子,是最靠不住的。

很多官員,就是這樣崩散一地,四處滾落……

李藍和張老板來到一處民居建築群的胡同口,停下車,步行往胡同裡走。

張老板邊走邊介紹,說要見的這位是純粹的民間大家,從不屈服於任何權貴,每年隻寫兩幅字,脾氣古怪得很。早年間,這位書法家曾經營著一家著名的酒樓,算是閱儘了人間的聲色犬馬,後來愛上了一位奇女子,就和家裡的糟糠離了,甚至把酒樓都給了糟糠之妻,自己和那女子上了西藏雲遊。那女子琴彈得極好,但在一次雲遊中卻神秘失蹤了。從此這位大師就見人愛理不理,潛心研究甲骨文,在國內竟修煉得名氣逼人。他性格率性自然,堅持一年隻寫兩幅字,就算是省長,隻要超過了這個範圍,堅決不寫。按說這樣的人,應該看淡錢財,可他又十分計較字畫的價值,可能也正因為他寫的不多,現在的字已經賣到一平方尺0000元左右。

“那你和他是咋認識的?”李藍忽然感興趣地問張老板。

“我呀,說起來真是偶然。”張老板娓娓道來,“有次,在省城的街頭小攤上,我一個人在喝悶酒。那段日子,公司裡生意不好,心裡如萬千螞蟻奔騰。可我喝著喝著忽然聽到了哭聲,扭頭一看,鄰桌的一個男人邊喝酒邊小聲地哭著,醉態已現,我就走過去,端起酒杯就和那人碰,說,兄弟,我也憋屈,但我就是哭不出來,你真幸福。那個人就是這位書法家,他看了看我,忽然就抱著我的肩頭痛哭起來。街上人多眼雜,很多人看著我們發呆,兩個男人抱在一起哭,像大街上不辨公母的狗一樣親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同誌”呢。但當時真的很自然的,和他在一起,你無法不純淨。就這樣,哭了會兒,他擦乾眼淚,忽然問我,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我看看他的穿戴,一個大褲衩,一個短T恤,想都冇想就說,還是我幫你吧,我真的冇什麼需要你幫忙的,況且我的忙你也幫不上。一般人,聽完這樣說,一定會生氣的,可他聽後卻一點也不生氣。隻是說,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幫忙了,我一定幫你。那眼神裡流露的自信,讓我不敢懷疑。於是我就問了他的名字,後來在省文聯和一位作家談起,才知道原來他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書法家。”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一家古院落前,門前兩隻小獅子,左右作勢地蹲著,一副想攔卻攔不住客人著急般的樣子。門樓飛簷鬥拱,黛青色的青瓦間,瓦鬆朵朵;高高的木製門檻;油漆斑駁的朱紅大門上,銅釘已經生鏽,像富翁手上戴著銅戒指;門的上方,池牌上自右至左寫著四個大字——麟筆書春。一看就知道以前是書香人家。

張老板走上前去,叩響門上的鐵環。站立半天,才聽到裡麵一聲惺忪的聲音:“誰呀?”

“我,張雲逸。”

“這才幾點,你慌什麼,困死了。”李藍看表,已經上午10點了,看來大家果然瀟灑自在。正想著,吱呀一聲,大門錯開了一個縫,張雲逸和李藍擠了進去。

一進院落裡,卻是豁然開朗,彆有洞天,一股馨香撲鼻而來。堂前的院落,建蘭、芍藥、茉莉、美人蕉競相開放。一簇羅漢竹鬱鬱蔥蔥,靠牆根挺立。廊下,掛著鳥籠,裡麵不知是畫眉還是鸚鵡,在籠裡上下翻飛。一腳跨進屋內,堂前擺放著古舊的八仙桌和木質椅子,扶手已經磨得油光發亮,泛出鋥亮的暗紫色。奇怪的是,該掛中堂的地方,卻是空空蕩蕩的,給人一種胸中無主的感覺。

書法家慵懶地指指東邊的牆上掛著的一副宣紙字,甲骨文的字體很難辨認,李藍仔細地推敲,確認是:

身比閒雲月影溪光堪作證

心同流水鬆聲竹韻共玄機

字體裡透出的古風古韻和破殘的陳舊骨感,讓李藍不由得暗暗驚歎,他不敢太放肆地看這人,但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一看差點笑出聲來。書法家穿個花格大褲衩,腳下趿拉著一雙布鞋,上身穿件灰白的汗衫,一隻袖子卷起,真是要多邋遢有多邋遢,活像濟公。

張雲逸趕緊躡手躡腳地摘下字畫,問書法家:“還是那張卡?”

“嗯。”然後書法家伸出兩個手指,打個嗬氣。張雲逸和李藍一看情形,急忙出來。還冇完全走出門樓,已經聽到身後麵咣當一聲門關上了。

“什麼年月了,還有這種活神仙?”李藍羨慕地說。

“看看人家,才知道咱有多累。”張雲逸感慨地說。

李藍忽然擔憂地說:“他這樣,能生活下去嗎?”剛問完這句,李藍就後悔了,因為張雲逸先前已經說過這個書法家很迷財的。

張雲逸果然冷冷一笑:“他要是死了,一定是撐死的。”說完向李藍炫耀了一下兩個手指。李藍遲疑地猜測道:“0000?”

“哼,放起來你那0000吧。”

李藍驀地心頭驚起一匹烈馬——就這麼一幅字,值0萬!真是滴墨成金。

乖乖,羅然真敢開口要!估計不是送給市裡的領導。看來這羅縣長的野心不小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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