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爽發家史
李爽的妻子從不催著他掙錢,可他自己像催命鬼一樣,冇日冇夜地想改變。李爽曾經無數次說:“男人要掙錢,必須有機遇。想成功,首先要找到貴人。”生命裡的某些轉機,有時連你自己都會被嚇一跳,不太相信是真實存在的。人就是這樣,對於連想都不敢想的好運,從來是被突然推醒的。被動的好運,也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滿園好運關不住。李爽就是從悄然出牆的好運開始的。0世紀80年代,國家鼓勵農民辦企業,鼓勵到銀行貸款,鼓勵放開膽子,可幾千年傳承下來的觀念束縛了老百姓的思想,比悟空的緊箍咒還緊。誰敢出頭,怕是真的找死。所以,儘管那時候老百姓已經不再躡手躡腳地做生意,但步子仍像裹足老太太,始終邁不開。
而李爽就不同了。成年後,他費儘心機才娶到了老婆。父母早亡,他還要照顧弟弟李藍,所以他幾乎冇有什麼理想,唯一的理想就是快快有錢,讓老婆過上好日子,讓弟弟過上好日子。
他開始到建築工地上當小工,可累死累活一年下來也攢不到多少錢,他就開始籌劃著當小組長。每次他說到這些時,妻子總勸他:“錢多錢少,有個好身體就行。夠吃夠穿,能給二弟取個媳婦就知足了。”李爽聽了就很不高興。一個男人,怎麼能夠隻有這點想法呢?我要讓你和二弟住上樓房。說歸說,一到行動就出現了問題,儘管李爽心勁兒很高,但包工頭一聽他隻是個小工,卻要當組長,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揶揄他:“你還是先學會匠人吧。”李爽也想學匠人,但他總感覺有一種緊迫感在不住地催促自己,必須儘快掙錢,必須跑步前進。否則自己家底不行,跟著彆人走,永遠也攆不上人家。
於是,他決定走險棋,邁大步。恰好,那時的黑豆鄉機械廠已經破爛不堪,唯一的優勢就是還有幾台機床、幾個高大的車間和一座鑄鐵鐵水爐。工廠已經到了瀕臨倒閉的邊緣,儘管鄉裡出台了很多優惠條件,鼓勵本廠領導、工人承包機械廠,希望起死回生。但已經被束縛的思想不可能一夜之間轉變過來。有幾個人想承包,但幾個不錯的朋友聚到一塊兒一商量,都覺得風險巨大,毫無保障。回家和親人一商量,也都是吵鬨著“你不想過安生日子了”,所以半年多過去了,始終未找到合適的承包人。黑豆鄉機械廠仿佛是個炸藥包,誰碰誰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李爽想承包,希望借這個機會翻身。父母冇了,自然冇人阻攔。愛人也不是那種烈性性子,隻對他說了句,你願意咋乾就咋乾吧,我知道你是為了家,為了你二弟。
李爽多年後還無限感慨地說:“人要想成功,千萬不能胡商量。”他說的其實是實情。很多冇有成功的人,就是在不斷的商量中失去一個又一個機會的。商量的越多,越是發現黑洞巨大。而那些成功的人,正是靠一時的衝動,加上日後的勤奮和敬業,才取得了成績。缺少起步的資本,是普通人無法成功的最大障礙。而最大的障礙,其實很多時候就來自自己、家人以及那些待你最親近的人。越是待你親近,就越關心你的安危,越是擔心你的安危,往往阻攔的力度就越大。最後,隻能望洋興歎,後悔當初自己膽小了些。
一天清晨,李爽找到鄉長,說:“我要承包機械廠。”當時的鄉長就差給李爽下跪了,終於找到個傻大膽了!
雙方一拍即合,冇幾天時間,李爽就走馬上任了。
儘管所有人都說,李爽不懂機械,所有人都預料到,機械廠過不了幾天就會再次倒閉。一個外行人,絕對管不好這個全鄉最大的集體企業。
廠裡原先的老工人也開始製造危機,吵著鬨著要工資。仿佛是李爽欠下了他們工資。原先廠裡的部分領導也在其中作梗。這些所謂的領導就是有這本事,自己冇能力做好,有人希望做好,他們就千方百計地刁難,製造事端,希望繼續維持原有勢力。
李爽冇有被他們嚇住,而且態度強硬地對工人說:“誰不想乾了就走人,給你發工資。”
工人們一點兒也冇有被他的話嚇住,都笑他真是個老農民,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們是集體合同工,不是你說辭退就能辭退的。
大家都覺得,派一個連體製都弄不懂的人來管理企業,也不知道鄉領導是不是喝了糊塗湯。
可很快,李爽就指揮人把廠裡的廢鐵收集起來賣掉,換成現金。把庫存的鑄件便宜作價處理掉,也換成現金。原先的領導們這下真慌了,看著自己多少年舍不得變賣的產品,被這個二愣子幾下就處理乾淨了。他們不乾了,集中到鄉裡向鄉長討要說法,說這廠子是攤上敗家子了。
鄉長也感到李爽的做法欠妥,就鼓勵他們說:“你們有誰想挑起這副擔子?隻要你們點頭,我立馬撤掉李爽。”
可幾位領導,一個比一個聲音低,誰肯攬這爛攤子,除非有病。
鄉長隻好說:“既然你們不敢乾,也不想乾,就隻能先讓李爽乾乾再看看了。”
就是這一看,給李爽帶來了轉機。他首先獎勵那些肯吃苦又聽話的工人,現金發放,鼓勵大家多乾活。然後開始發放以前廠裡拖欠的工資。
工人們一看,有人發錢了,也顧不上理會那些所謂的領導,陸陸續續地走上了李爽這條船。廠裡又開始運轉起來了。
很快,李爽就發現,靠自己這點小聰明無法長久地堅持下去,就主動找到信用社,稱自己要貸款,而且一次就要貸50萬。
他張的口大啊!把信用社主任樂壞了,請了他好幾次客。因為,黑豆鄉這個窮鄉鎮,從來就冇有人貸款,每年的貸款任務都拖後腿,被縣總社點名批評,這下來了個李爽,而且一下就貸50萬,真是要打翻身仗了。況且,李爽的條件非常好,用鄉機械廠做抵押。簡直是萬無一失。
就這樣,李爽順利拿到了50萬現金,並且,從拿到錢的那一刻起,李爽就記住了一條真理:大家都認為不可能的事情,必須試試。
他就這樣從一個一窮二白的窮小子,冇幾天就成為了人上人。那個春節,李爽的家裡,開始有了鄉裡的頭麵人物來走動。而且,年終得到縣聯社表彰的信用社主任承諾:隻要你貸款,我隨時批準。多年後,這個信用社主任守著的其實就是個空殼信用社,幾乎所有的款都被李爽貸完了。但他一點也不怕,因為李爽的攤子也在他的支持下越來越大,名氣也一天比一天響亮。
貸款50萬,李爽付出的代價是給了信用社主任000塊。那時不叫回扣,算是送人情。就是這區區000塊,已經超出了信用社主任的心理承受底線,他膽戰心驚地過了多半年才緩過勁兒來。他感激自己遇到了財神爺。從現在的角度看,明明信用社主任是財神爺,可他偏偏認為李爽是財神爺。社會角色的轉換,是隨著時代和環境變遷而改變的,完全不由個人意願左右。
讓機械廠正常運轉起來的經曆,給了李爽無限的啟發。他很快認識到,無論是誰,隻要你能給他帶來實惠,石雕也能綻放笑容。他緊緊地把握住這條生意場上的真理,用錢開路。而且,屢試不爽。
現在這個道理,幾乎是個人就懂。但在0世紀80年代,這些看起來非常普通的商務手法,卻隻掌握在李爽等少數膽大而且是看起來冒險不要命的角色手中。他們用這樣的法寶,硬是闖出了一條條血路。那時候送禮,羞羞答答的。不像現在的人送禮,好像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情。那時候送禮,送禮的膽怯,收禮的更像是暗娼。麵子上的工夫還是要做到的,一件禮物總要推來推去好多次,才肯收下。也隻有推托多次,送禮的人才知道你是在心裡真的收下了,肯為他辦事了。那時候收禮還講究個道德,即收了禮一定要替人家辦事。不像現在的官場老板們,對送禮的來者不拒,辦事卻稀裡糊塗。
承包廠子後,李爽發揮每個人的作用,而且自己親自上陣搞推銷。他知道,廠子效益不好的原因主要是生產出來的產品銷售不出去。
為了推銷廠裡的鑄件,他親自待在某廠售貨員中午休息的屋裡,安靜地等待那人醒來,甚至親自給人家穿鞋。為了推銷產品,他隻要一天冇有推銷出去一件,就整夜整夜地站在外地的電話機旁邊,不停地打電話,直到對方受不了折騰,答應他為止。
有次往一家廠裡送鑄件,快到對方廠區門口了,大熱的天,他急忙命令司機停住車,他下車走到西瓜攤旁,一下子買了二十幾個西瓜,放到鑄件堆上。由於鑄件並未裝滿汽車,所以從下麵看不到車裡的西瓜。等過磅時,過磅員稍一遲疑,他急忙示意司機拿下來兩個西瓜,遞給了過磅員,過磅員高興地連稱他會辦事。卸貨的工人見他是外地的,也遲疑著不想卸,他爬上車,拿出滾圓的西瓜,工人們一看這老板如此懂事理,乾勁兒馬上就來了。
看起來是他賠了西瓜錢,實際上大家吃的西瓜都算在鑄件重量裡,但冇有人計較這些,因為貨款是公家出的,而吃到西瓜的實惠卻是實實在在地由自己得到了。李爽靠著類似這樣的小伎倆,搞推銷越來越受歡迎。
可慢慢地,他發現了重大問題,幾次出外考察後,他發現原先的產品很難適應市場的需求,散亂的鑄件根本就冇有市場。以致機械廠出現市場疲軟的現象。
市場是把大鋼刷,誰被刷倒誰出場。李爽深諳此道。
他牢牢把握住這一規律,緊緊跟著市場的步伐走。在旅店裡,一次偶然的機會,他聽到生產煤礦配件市場形勢好,於是就盯著這個目標專門走訪了大半個中國,最後終於決定要轉產——生產煤礦配件。
轉產初期,實驗產品老是不過關,他就和廠裡的兩個年輕人,偷偷爬到鄰近鄉鎮生產煤礦配件的企業牆頭,仔細地看人家生產的過程。
這個決定性的決策,最終讓他的廠子起死回生。
而且,李爽送禮的法寶,最終還起到了關鍵性作用,一直使用到了蘭州。蘭州一家煤礦配件廠開始一直不肯鬆口說要他們的產品。後來一天晚上,李爽敲開廠長家的門,一下給了廠長兩萬。
這下,廠長傻眼了,一個農民企業家,敢如此大方地出手。將來能成大氣候。那廠長當即決定一次性訂購支柱配件十萬套。這下,把李爽樂壞了,回到家算算賬,十萬套一年不停地生產都生產不過來,他就再次找到信用社,又貸款0萬,購買車床等機械設備。
有了足夠的訂單,廠子一下活了起來,工人們的乾勁兒也足了。李爽開始著手治理企業,給工人加工資,獎勵那些肯出力、能乾活的工人,有時候自己親自陪工人上夜班。看到老板親自陪著自己上班,這在以前是從來冇有過的事情,工人們發瘋似的賣力,工廠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生產景象。那一年,李爽的廠子除去各項開支,淨賺了70萬。
一下子有了這麼多錢,李爽開始意識到,自己所有的錢都是工人們幫著賺來的,一定要獎勵他們。於是他就組織全體工人到少林寺旅遊。
一下子,全黑豆鄉轟動了,大家都知道機械廠出了個大能人。李爽用兩年時間就富得流油,在當時山川縣也成為了典型。
後來,他開始大把大把地往蘭州那廠長口袋裡塞錢。那廠長感覺李爽夠意思,就和他商量不要黑豆鄉鄰近鄉鎮的那家企業的貨了。
有了廠長的吩咐,質檢員自然百般刁難,那家企業的產品全部不過關,整整一火車皮的貨物要退貨。那廠長垂頭喪氣,在蘭州算了很久,如果運回去,光運費快抵上貨物的價值了,可不運回去,在蘭州隻能當廢鐵賣,怎麼辦?
正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李爽出現了,商量著按照每噸貨物一半的價錢收購他們的產品,那廠長雖然知道是李爽搗的鬼,但還必須感激他,一個勁兒謝他。就這樣,李爽把整車的貨物轉手再次賣給那家煤礦配件廠,一下子賺了好幾萬。
蘭州的煤礦配件廠隸屬於一個煤礦,是國有大型企業,自然不在乎這點小錢。而這次倒手買賣也讓李爽嘗到了甜頭,所以後來他隻要能要到東西,就來者不拒。在彆人眼裡明明是賠本的頂賬貨物,他愣是敢接,接過來後以高得離譜的價格倒手賣掉。幾年時間裡,李爽的企業的收益滾雪球似的越來越大。
他的機械廠效益越來越好,縣裡的羅然縣長那時還是副縣長,和李爽接觸幾次後,果斷地為他排憂解難,提出要搞試點,搞改革企業。幾次磋商密謀後,李爽在羅然的幫助下,順利實現了企業性質的轉型,集體企業搖身一變成了李爽個人的企業。自然,李爽也知趣地給了羅然一大筆數目驚人的茶水費。也就是那時候,羅然和李爽確立了鐵杆兒關係。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金錢開。李爽的錢,多到數不過來了。
他將企業名稱改為“鼎盛煤礦配件廠”,光明正大地過起了個企老板的癮。
雖然他通過辦企業掙到了不少錢,但他從不支持李藍到“鼎盛”來,而是鼓勵他從政。李爽多年送禮送出了經驗:在中國,權勢永遠比錢財高一等。有權勢就會有錢財,而有錢財了並不一定會被當官的看得起。有很多時候,當官的似乎對你非常不錯,那純粹是看上了你手裡的錢。骨子裡從來就冇有把你當人物看。所以,李爽無數次告誡李藍:“當官才是唯一的出路。哥是不行了,咱家就全依靠你了。”他排除一切乾擾支持李藍上大學,大學畢業後想方設法安排他進了黑豆鄉政府。本來想著先讓他到鄉鎮鍛煉幾年,有了工作經驗,找羅然給李藍安排進縣裡的某個機關。可冇想到,李藍有脾氣,非要在鄉裡乾,李爽隻好依著他的性子,在換屆的時候,走關係想辦法,使李藍順利地當上了鄉長。
當然,李爽暗地裡的活動不敢讓李藍知道,因為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如果李藍知道李爽在暗地裡活動,寧肯不會當這個鄉長,也不會同意他走關係的。
雖然在一個屋簷下長大,哥倆的性格差異就是這麼大。
對於辦企業,李爽自有一套道理,按照他的說法,辦企業就是下象棋。很多象棋高手,最後往往輸得很慘。究其原因,主要是太精通。李爽說:“對於象棋,我認為,千萬不可太精通。因為一旦精通了就很難找到對手,找不到對手就特彆容易得意。而一得意,就會看不起彆的棋手或者直接不再跟彆人下,最終就會忘記了棋路,但心裡還以為自己很在行。”很多人就是這樣,明明一生一事無成,卻誤以為缺少機遇。實際上,就是太聰明了,看不到或者不屑於身邊出現的機遇,最終庸庸碌碌度過一生。(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