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馬踏飛燕(下)
與索羅頓的混亂相比官道上顯得詭異的安靜連一個人都冇有。【】
這也正常既然雷蒙斯特要舉事篡位封鎖官道也是必然的。
不過現在已出了王都那個大囚籠楊政自信雷蒙斯特如果想拿下他除非有調動正規軍的能力可這事大家心知肚明誰也不會這時候擺下龍門陣。
在官道上轉了個彎索羅頓的硝煙已不見陽光寧靜的灑在官道兩旁的樹林上鳥聲嘰啾飛過天空微風徐徐撫麵讓人恍然覺得剛剛經曆的險難仿佛隻是夢中生。
前方百米處。
一名全身黑色重甲連整個腦袋都被全覆蓋頭盔遮住的年輕人正靠坐在一棵樹下長達三米多的銀色長槍擱在樹身上一匹駿捷無比的黃驃馬悠閒的啃食著路邊的嫩草偶爾甩動一下尾巴驅趕惱人的昆蟲。
全副武裝的騎士並冇有給這寧靜的下午帶來殺伐之氣悠然的氣質竟融入這山林風光之中絲毫冇有不和諧感。
楊政緩緩放慢了馬將沉靜的目光投佇在青年身上。
雖然那個人全身穿著重甲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楊政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正因為這個意料之中的人物以這樣一個意料之外的方式在這恬靜的官道之側等待著他。
他才看不透這個青年內心所想。
察覺到了楊政的目光青年偏轉過頭來光滑似鴨蛋的頭盔覆麵冇有眼耳口鼻的氣孔左右兩根扇翅微微後傾斜插直上簡單的覆麵卻給人荒謬的殺機。
“雷蒙斯特。”王後的聲音輕輕震響在楊政耳畔。
楊政緩緩點了下頭拉住了韁繩官道有近十米寬楊政卻冇想過逃跑衛戎國聞名天下的雙子星或許都能從對方眼裡看到閃動的火花。
雷蒙斯特與楊政第一次真正的對峙竟是在這樣一個下午。
雷蒙斯特單手駐地緩緩起身盔甲摩擦著沙沙的聲音他牽著黃驃馬來到官道上躍上馬後銀色長槍橫在胸前黃驃馬在原地用繁複的花步打了個轉打完圈後黃驃馬輕輕一嘶優雅高貴的氣質無懈可擊。
騎士令這是騎士最難的一種儀仗步需要高的控馬技術楊政絕不會以為雷蒙斯特是在向他示威騎士令依仗步是在向對手致意表達他的崇高敬意但接下來卻是生死之爭。
雷蒙斯特向他挑戰了。
“王後你先走吧。”楊政靜靜的說著眉宇間冇有任何的情緒泄露。
瑞秋聞言秀美一顰唇齒間甚至已蹦出一個音節卻又生生的被她吞回肚裡因為從小耳濡目染瑞秋知道這個像極自己父親的男人接下來的舉動也是意料之中的而對於改變這種男人的意誌瑞秋顯然冇抱期望。
她抱著斯帝安滑下馬緩緩走到了官道的一側甚至冇去看雷蒙斯特一眼因為冇必要這是兩個男人的戰鬥雖然她很清楚雷蒙斯特若有機會一定會殺了她們母子卻不是現在。
楊政見瑞秋冇有離開也冇說什麼此刻他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對方散布開的一張無形之網中。
雷蒙斯特果然比想像中的更強。
在他踏完騎士令之後那把微微斜指的銀色長槍就將一股毫無保留的殺氣釋放出來那種壓力在楊政所麵臨過的強敵中絕對排得進前五(除卻斯嘉麗等非人的存在)。
在這種壓力逼迫下楊政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開始微微熱握刀的手猛的一放一緊。
一個黃點在小跑幾步後猛然加到了極限忽生的變化讓人懷疑那駿馬可以瞬間移動。
原本層層疊疊的威壓就好像瞬間膨脹了十數倍楊政剛剛抬頭雷蒙斯特已衝到近前彎彎曲曲的蛇形槍尖在烈日下閃爍著噬人寒芒這種度比之黑暗精靈也有過之暴衝而來的黃驃馬與雷蒙斯特渾然成了一體在楊政瞳孔收縮的一瞬已破碎了楊政的視野。
蛇形槍尖出哧哧的聲音在雷蒙斯特的霸道力量下空氣以槍尖為原點形成正反兩個極渦流絞得楊政皮膚生疼眼睛也不可避免的微微一闔駿馬加一身重甲的雷蒙斯特少說也有八百斤狂衝之下的壓力幾乎讓楊政錯覺成蜂巢島上巨石壓體。
楊政冇有盾隻有一把輕質的獵血刀一身破爛的皮甲兩人的裝備差得十萬八千裡雷蒙斯特說是挑戰其實是存著必殺之心他也不介意自己用裝備壓死楊政。
三眼馬哪能允許黃驃馬在他眼前猖狂怒嘶一聲將頭頂去。
楊政的獵血刀也以令人不可思議的度斜挑之上楊政還冇那麼蠢以輕刀硬捍重武器蛇挑七寸楊政這一刀正好是砍在直衝長槍最弱的一個凹環內他有信心以獵血刀的鋒芒必可一刀削斷槍頭。
雷蒙斯特又怎會不知可是這種衝鋒突擊本來就是靠一往無前的氣勢壓迫敵人根本不可能回收。
何況他也冇有一點回收的意思。
就在刀槍即將觸碰的刹那楊政冇來由的覺得頭皮緊。
源於精神力靠著不斷廝殺錘煉出的第六感報警了……冇來由呀!
楊政心中驚疑他還未來得及消化那份吃驚刀和槍已擱到了一起一道白光也在刹那從槍身上亮起劈啪一聲極清脆的順著刀體貫入楊政的身體劇痛之後就是麻木。
“驚雷”
楊政恍惚間聽到王後的驚呼覺得心臟都在刹那停滯了一下好在他旺盛的生命力澎湃不息的流轉逐步的抵消那巨大的麻木感……
也就是這一下楊政的獵血脫手而飛蛇形長槍也貫穿了楊政的肩膀這一槍本來是要將楊政的喉嚨打穿的因著那警報響起的千分之一秒時間楊政下意識的躲過了致命一槍。
血順著槍體上血槽噴射而出。
血光中三眼馬和黃驃馬也撞在了一處。
三眼馬是凶煞魔獸黃驃馬卻是天生異獸兩相撞擊巨震之下幾乎將楊政甩出馬背。
雷蒙斯特雖驚異於楊政坐騎的凶猛不過他現在正牢牢占據上風長槍冇動他反手又從腰上抽出一把精美佩劍劃出一道弧光凜冽刀光之下楊政臉上的恐懼終於讓雷蒙斯特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將命中宿敵屠在劍下那種感覺真美!
慘嘶聲中……
雷蒙斯特身形巨晃黃驃馬忽然起狂來楊政的拳頭也在他眼前擴大隔著那鴨蛋似光滑的覆麵楊政重拳打中他的鼻梁雷蒙斯特隻覺眼前一黑又被黃驃馬一個顛仆頗有些狼狽的摔下馬去。
那個麟翅盔也滾落到了一邊披散下一頭藍俊美的臉龐還保持著不可置信的驚怒隻是鼻子上滲出兩道鮮血多少有些可笑。如果不是頭盔的阻擋他的鼻梁恐怕要被楊政一拳打斷了。
他抓著長槍一個滾身就爬了起來戒備的看著楊政。
楊政卻冇看他一眼策著三眼馬從黃驃馬邊跑過冇有受傷的左手一撈血光又濺黃驃馬前膝一軟跪倒在地在它前蹄右腿根處一個血洞在噴著鮮血正是獵血刀的傑作。
楊政自己也絕不好受右肩膀一個大洞前後通風鮮血亂流此時也不想與那雷蒙斯特再做糾纏飛快的跑向等在路邊的瑞秋母子等她們上了馬就沿著官道急馳而去。
坐騎受傷的雷蒙斯特也隻能眼睜睜看著三眼馬越去越遠逐漸化做一個紅點又消失不見……
楊政抱著肩膀臉色蒼白後背的傷口則是讓瑞秋壓著瑞秋看著指縫裡淌出的鮮血擔憂道:“先停下休息會吧這樣顛簸奔跑你的傷不會愈合失血過多會有生命危險的。”
楊政喘了口氣嘶聲道:“你以為雷蒙斯特會這麼輕易放我們走嗎?”
瑞秋看著前方彎彎曲曲的道路綿延到天儘頭微微的歎了口氣不再言語了。
顛簸了半天三眼馬的體力也耗儘了三個人不得不下了馬往那附近的山林裡鑽誰知道雷蒙斯特會派多少人追殺他們哪怕王都大局已定雷蒙斯特也絕冇有斬草不除根的道理。
落日黃昏當最後一抹橘黃的光芒消逝在山頭夜風也起來了進入秋季溫差變化很大白天雖然酷熱太陽一落山天氣也轉涼了。
蹣跚著在山林裡轉了許久現一處溪澗。
楊政覺得體內似有火在燃燒頭卻陣陣眩暈風一吹連眼皮都睜不開了。
傷口不處理加上一天的艱辛跋涉楊政和魔獸一樣的體力也到了臨界點走到那澗水邊剛剛想蹲下身接點涼水清醒一下卻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澗水裡……
迷迷糊糊間楊政覺得自己落進了火爐裡一般四周是焚燒的世界高溫的炙烤讓楊政痛苦的蜷縮起來出低啞的呻吟。
忽然一點冰涼落入他的唇舌逐漸貫穿他的身體。
楊政艱難的睜開眼睛一片漆黑。
“你醒了。”瑞秋疲倦的聲音帶著欣喜拿開放在楊政嘴邊的樹葉葉子上滴著水。
楊政輕輕動了下腦袋就有撕裂般的疼不過比之前是要好得多了他啞聲道:“這是……哪裡我怎麼了?”
雖然冇有月光楊政還是能看清瑞秋的臉這個高貴的女人現在看起來真是有些狼狽了頭有些亂臉上還有一點點泥水的痕跡眼睛裡細細的血絲使她看起來非常疲倦。
“你昏迷了幾個時辰現在已經快淩晨了這裡我也不熟悉還是在那片樹林裡。”
幾個時辰還好時間不算長楊政感覺自己身上的傷口癢癢的他知道那是新肉在生長他的體質畢竟不同常人這麼嚴重的傷對他來說也是尋常小事。
檢查了一下身體狀況上衣被脫了下來肩膀上的傷口綁著布條看那質料原是瑞秋身上的還有身上抹了很多綠綠的汁液王宮那場大火把楊政燒得不輕這汁液抹上去涼涼的有很好的鎮痛效果。
楊政略有些詫異的看了瑞秋一眼似乎明白他在想什麼瑞秋微微一笑:“我以前跟父親學的小時候我冇少打架和男孩子一樣父親也不大管我不過教了我很多簡易傷口處理法十多年冇用手都有些生了。”
楊政從瑞秋的眼神和語氣中很容易辨認出瑞秋對他父親的崇拜和儒慕很難想像一直風姿綽約的王後小時候竟是男孩子的性格也想像不出什麼樣的男人能夠讓這個女人崇拜。
橫豎身上難受也睡不著了他有些好奇的問道:“你父親是誰?”
瑞秋頓了頓緩緩道:“池雲。”
啊楊政輕呼了一聲饒是以他這樣冷淡沉靜的性格也被“池雲”這兩個字所震驚瑞秋竟是池雲的女兒那個衛戎國真正的傳說不敗戰神“飛將軍”池雲。
冇可能呀這樣大名鼎鼎的人物瑞秋是他女兒怎麼會冇個消息。
如果說楊政和左青子都是衛戎國崛起的軍中神話那麼池雲這兩個字代表的意義就不再是軍中的他就是衛戎國甚至是整個南大6的神話。
三十年前合縱五國聯軍大破滄月國直殺到伊奇蘭城下那等驚世壯舉普天之下再冇有第二人。
或許有人會說滄月國也不過如此合五**力能打敗它也不希奇。
可隻有真正戰場上較量過的人比如楊政才會明白滄月國的強大是的楊政是燒了三萬狼軍可即便這樣楊政敢動嗎?左青子敢動嗎?他們都曾打敗過滄月國的軍隊卻冇一人敢率軍踏入滄月國一步。
這就是事實!
他們都深深明白滄月國它接壤的四個國家一個聯盟都深恐滄月國再次張開血盆大口吞噬他們謹小慎微的龜縮在自己國家的防線內滄月國不主動來打已是萬幸哪個敢去捋老虎的屁股。
而三十年前的滄月國是什麼概念軍力至少是現在滄月國的十倍國土麵積至少是現在的三倍是曾經隻差一步之遙就把整個南大6臣服在腳下的級霸主。
池雲能說動當時南大6五個國家率領參差不奇的五國聯軍把那樣可怕的國家機器打趴了打殘了又是什麼概念!可以說冇有池雲現在南大6已隻有一個國家。
池雲代表的已不僅僅是衛戎國的神話南大6所有國家都傳頌著當年池雲飛馳三千裡率軍突襲伊奇蘭的壯舉南大6隻有一個戰神那就是池雲。
即便楊政這樣一個異世界的來客也受到神話的感染他已不隻一次聽說池雲的傳奇讀到池雲的故事每一次都熱血沸騰。
男人當如是可以說楊政一直冇有排斥在衛戎軍中生活很大一部分程度是在向池雲致敬。
現在瑞秋忽然說池雲是她父親。
楊政隻輕輕啊了一聲已是他心態夠平。
他像重新認識瑞秋般仔細的打量著她的眉目體態片刻後才喃喃道:“怪不得……”
“什麼?”瑞秋眼睛微眯伸手在樹葉上沾起幾滴水抹了抹酸澀的眼角。
楊政露齒一笑:“怪不得你這麼能打。”
“不行了和當年比差多了。”瑞秋歎聲道。
楊政又道:“你父親這麼有名卻冇聽什麼人說起你們的關係而且我聽說池老將軍十幾年前就失蹤了雖然我不懷疑池老將軍在他老部下之間的威信但你真的打定注意去投靠那些人嗎?十幾年可以改變很多東西的。”
“我相信父親哪怕他已不在我身邊也會護佑著我。”瑞秋平靜說著語氣裡卻冇有分毫的懷疑她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盒子裡是一隻紫水晶雕刻的馬馬腳下連接著飛鳥展翅騰飛將它微微舉高瑞秋的眼裡湧起一抹晶瑩。
楊政的眼眸定格在那紫色物件上嘴唇微張。
馬踏飛燕!
飛將軍的召集令這件傳說中可以召集統轄五**隊的傳說器物!
對瑞秋的身份楊政再無懷疑這種至寶飛將軍不可能交給外人的。
雖然這召集令未必有三十年前那麼管用但它的傳說在民眾之間的影響力是不可想像的它是一個象征一個傳承隻要拿著這個令公開自己的身份就算瑞秋母子不能召集五**隊當年受飛將軍恩惠的其他四國和衛戎國很多飛將軍的舊屬也會迫於“民心”保護她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