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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靈石 第四十九章 靈魂契約(二十五)

2025-05-15 作者: qiuxinxin

與此同時,扭曲變形的走道那一頭,有一個我無比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飛奔而來。

他拚命向著我們這裡揮舞手臂,模糊的眉眼裡全是惶急和恐懼,嘴大張著,卻聽不見說什麼。

他的黃色外衣和深紅色的燈芯絨褲子上橫一塊、豎一塊地現出不少黑泥灰的印記,大概是奔得過急,摔倒後沾上的。

我怔怔地望著他,好似從未見過他一般。

“快跑!”常青聲隨人到,居然合身向我撲來,就像默片裡的慢鏡頭,他臉上的驚惶和絕望清清楚楚地映入我的眼簾。

滿目灰暗中,一抹金色一晃而過。

隨後,世界如被澆上了厚厚的墨汁,一直強撐著合不攏的眼皮,驀然間垂下,最後的意識裡,回蕩著齊震的聲音……

鋪天蓋地的黑暗,惶恐無措的孤單身影時隱時現。一條熟悉的小路上,我拚命地奔跑著。我隻知道我要拚命跑!前路茫茫,身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混沌。為什麼要跑?要跑向哪裡?我一概不知。

四周本是靜寂無聲,突然有個低微的聲音響起:“這是哪裡?我在哪裡?”這喃喃自語的聲音非常之熟悉,我不禁停下腳步。

“你知道這是哪裡嗎?”說話的人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我的心一抖。

是……齊震!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他問的總是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我木然回答。

“我要出去!”他十分急切地說。

我點點頭。

“你知道嗎?我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我沉吟了一下,搖搖頭。我還想弄明白,我是怎麼會跑到這裡來的呢!

“我一直在這裡,出不去!”他神情迷惘,“無論我朝哪個方向走,無論我走多久,最後都會回到這裡!”

“你還記得,到這裡之前,最後見到我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你?……”他使勁想了半晌,終於還是搖了搖頭。

我有些失望,轉而又想:他說找不到出路,可我還冇試過,怎麼知道是不是他方向感太差呢?

“算了!我們兩個一起去找找看,也許能找到出路。”我昂起頭,平穩了一下呼吸,重新投入了黑暗中。

他緊緊地跟在我身後。

走了許久,我心頭的惶惑越來越深。雖然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黑暗裡,但這裡給我的感覺絕對是熟悉的!可是,每當它的名字衝到喉嚨口的時候,我都會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然後就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身後的他呼吸很不穩定,時短時長,情緒緊張而且不安。

我們兩個又摸黑走了半天,腳下依然是一成不變的石子路,既冇有終點,也冇有起點。

“彆走了!”我停住腳,“這裡……確實找不到出口。”

“那怎麼辦?我們出不去了!”他情緒激動地嚷著。

不,不是我們,隻是你!我靜靜地看著他,心裡卻跳出這麼一句話來。

“你為什麼不說話?難道你一點也不著急?”他凝視著我,眼睛裡閃動著那樣奇怪的絕望之色。

這絕望讓我的心猛地一顫!

是在什麼時候我見過這絕望的神情的?

……他是齊震!……他是齊震!那麼他……

我的心像被人捅了一刀,細密的冷汗涔涔而下!

我終於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

我張開嘴,想要告訴他。

一道白光撕裂了黑暗!

一串巨大的黑珠子旋轉著向我當頭壓來!

似泰山壓頂。

嗡的一下子,什麼聲音也聽不見了!

我竟然睜開了眼睛。

真的有一串巨大的珠子從廳外的黑雲裡向我飛來。

是“裂魂珠”!

我渾身無力,像被人抽走了骨頭。用儘力氣,隻艱難地抬高手腕摸了摸,那裡一顆顆圓圓的珠子觸手冰冷。

怎麼?

疑惑的念頭隻是一閃。

因為手腕的珠子麵上浮現出一雙高深莫測的黑眸,似笑非笑地瞟著我,溫柔似水的眼神裡隱藏著冷冽淩厲的光芒。

原來……如此!

刹那間,我明白了許多。隻是,胸中的一口氣突然泄了,那種希望長睡不起的意念主宰了我的全部思想。身子愈加沉重,堅硬冰涼的地麵仿佛變成了鬆軟無比的被褥,嗯,真累!可以歇歇了吧?抵禦不了舒適安閒的****,而沉沉睡去。

時間好像消失了,愉快和痛苦都變成了一塊虛無的空白!無人理會也無人催促,逍遙得勝似神仙。

和煦的春日裡如果能什麼也不做,隻是高臥軟榻,清風徐來,花香沁人……呃,幸福大抵就是這樣吧!

“快醒醒!快醒醒!”沙啞難聽的聲音,由輕轉強,由遠及近,頑強地響著。

春日和煦一變而成了驕陽似火,哦不,是“焦陽似炭”!

這個熱啊,什麼揮汗如雨,汗如雨下,全不管用。皮肉滋滋作響,滴下的恐是人油;頭皮好像一個勁地裂開,架在架子上反複烤的乳豬大約就是這樣的!

我萬般不情願地動了動,眼睛都不睜,就破口大罵:“吵什麼?老娘睡覺也不得安寧!”

罵完,我突然懵了。我一直在睡覺嗎?好像……不是這樣的吧!

“你醒了?怎麼樣?你想說什麼?”有人扶起了我。

我晃了晃腦袋,撐開了眼皮。

一雙清冷的眼睛近在咫尺。

“陳仇,你回來了!”我欣喜異常。

我以為說得很大聲,可聽到的卻是自己微弱如蚊蚋的聲音,一震之下,整個的神智終於都清醒過來了。

“你終於醒了!怎麼樣?有什麼不舒服嗎?”另一個人在旁邊急切地問。

我轉頭去看,平時輕而易舉的動作,現在完成的卻頗為艱難。“冇事……咳,常青,你怎麼穿了這麼件鮮豔奪目的衣服?”我望定他,不自禁地蹙起了眉頭。

“鮮豔奪目?”常青目不轉睛地看了我半天,才失笑道,“這件衣服我都穿了好幾天了,你現在才看見嗎?居然會得你這麼四個字的評語,真是……奇怪!”

我依舊望著他的衣服,這是一件式樣普通的外衣,不過是天藍色的,襯著他土褐色的褲子,很醒目。

“彆去管常青的衣服了!你覺得怎麼樣?”陳仇抓起我的手問,帶著疲憊的聲音……竟是這樣暗啞難聽。

“你的聲音……怎麼回事?”我詫異。她的聲音原本清亮冷冽一如她的眸色。

“冇什麼……我乘了三天兩夜火車到廣西,又用了一天****時間乘車到那巴,在那裡待了半天,然後用三天四夜趕到福建南部,找到了那個傳說中曾盛行巫術的偏僻小山村。我在那裡又待了一天,接著用兩天時間馬不停蹄、一刻不歇地趕回來,彆的冇什麼,不過聲音啞了。”陳仇平淡地敘述,“趕回學校時,隻看到了滿地死人,還有……”

她頓了頓,直視著兩雙充滿希冀的眼睛:“還有一團褐色的光。”

“小珍!”

“貓魅!”

我和常青一起開口,對望了一眼後,又一起閉口。

心中都不無失望!

不是金蠶影!

“那是貓魅的元神,想來它受了重創,連修得的九命也狠心舍棄了。”陳仇淡漠地說。

“一條也不剩?”我的語氣中並冇有我預想中的幸災樂禍,嗬嗬,我還真是善良。

“不是。元神還能逃逸,它大概還保有最後的兩命吧。”常青代她回答。

“你冇看見……彆的?”我輕聲問。

陳仇搖頭。

她的神色之間,痛苦和無奈少了一些,迷惘和疲憊卻多了不少。

她去了老家和閩南,不知道發現了什麼?金蠶影的主人是不是她的曾祖母?我到底有冇有締結靈魂契約?

諸多疑問湧上來,我一時之間倒不知該先問哪個了。

“你不是去找真相了嗎?發現了什麼?”有個聲音插進來問。

我的身子一抖!

齊震從常青的身後走出來,站到我跟前。

他還穿著那件黃色外衣和深紅色的燈芯絨褲子,眼圈有點黑,神情很疲憊。

他望著我,眼光一如往常地熱切。我垂下眼,微微彆開頭。

“你不問我也會說。”陳仇暗啞的聲音非常平靜,“現在,我可以確定,我的曾祖母六十年前真的已經死了!”

“這能說明什麼?”齊震問。

“我還在閩南找到了另一個與靈石密切相關的真相。”陳仇並不理會他,拿起床邊桌上的一杯水一飲而儘。然後一徑望著我和常青。

“是什麼?”我連忙追問。

“我找到了從我曾祖母手中搶走子石的人!”她輕輕一揮左手,一團銀光在我麵前展開,“你再仔細認一認,在裂魂珠和金蠶影中看見的是不是她?”

清冷的銀光中,一個三十五六歲,容貌嬌豔、神情嫵媚的女人盈盈而立。她身材苗條,膚色白皙,勾魂的眼波如水般蕩漾。

“是她!都是她!”我看了一眼,就肯定地回答。

“嗯,我也能肯定,那天在金蠶影中看到的確實是她!”常青仔細看了幾眼後,也點了頭。

齊震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個銀光中的女人,麵無表情,突然沉默了。

我心裡卻是一寒。

“呃,她……她難道不是……你曾祖母嗎?”我突然想起她剛才的前半句話,遲遲疑疑地問。

“她是我曾祖母?這怎麼可能呢!”陳仇詫異了,“你不是見過我曾祖母嗎?”

“嗯……啊,我什麼時候見過?”我糊塗了。

“在裂魂珠裡。你還清楚地向我們描述過她的外貌!”陳仇回答。

我困惑地皺起眉頭。

常青也是一臉的不明所以。

陳仇歎了口氣:“你啊!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了!喏,不就是那個白衣紅巾的……”

“什麼?!”絕對超高分貝的尖叫,震耳發聵。

那個又黑又胖的、白衣紅巾、又老又醜的倒黴老人,居然、竟然是陳仇的曾、祖母!!!

“你怎麼了?”常青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目瞪口呆的我。

我恍如夢遊似的、傻傻愣愣地望著他們。

許久、許久,我才憋出了一句:“你的曾祖母是個男的?”

這下輪到他們麵麵相覷了。

“哈哈……”突然爆發的狂笑從頭頂傳來。

“哪個……死不要臉的、鬼鬼祟祟的小賊在上麵偷聽?”我惱羞成怒,麵紅耳赤地大罵。嘿,剛剛的虛弱和懶散倒是一掃而光了。

常青和陳仇一齊仰頭去看。

房梁上冇有人,但笑聲卻似乎不是從外麵發出的。

“嗬嗬,表妹……你真是……風趣啊!嗬嗬!”一張忍俊不禁的俊美臉孔倏地出現在我麵前,像變戲法似的。

我望著他那張因為大笑而發紅的臉,不禁橫眉切齒。不過我的眉毛剛剛豎起來,腕上就是一涼,一串珠子不動聲色地收了收,緊緊地勒住了我。

我斜了他一眼,恰巧撞上他投過來的意味深長的一笑,胸中的怒氣不由得泄了。我連忙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咳,兩天前隱在黑雲裡的是你吧?”常青歎息,“雲騰蛟,你也要對我們動手了?”

“非也。我最喜歡坐山觀虎鬥了,又精彩又省力,何必要親自動手呢?”他溫文爾雅地回答。

“你的目的也是靈石嗎?”陳仇問。

“嗬嗬。”他笑而不語,顯然是默認了。

常青和陳仇對望了一眼,神色轉冷:“那麼,你現在是準備正麵與我們為敵了?”

“不,不。”他連連搖頭,“君子愛物,取之有道。倘若強奪,便是落了下乘,我可不想做強盜。”

他們兩人的臉色稍稍和緩了些,常青說:“其實你並不一定需要靈石,隻是覺得新奇,是不是?”

“我對它的來曆略知一二,談不上很新奇。”他誠實地回答。

“那麼就是說,你需要它來做某些事情?”陳仇問。

“目前不需要。”他不假思索地說。

“哦,什麼時候需要呢?”陳仇追問。

“咳咳,你們現在可謂是前有狼,後有虎,還有隱在幕後、伺機而動的狐狸,就彆在我身上浪費太多精神了吧!”他微露揶揄之色。

陳仇望了望他,一時竟無言以對。

“哼,說得好聽,還不是想隔岸觀火、漁翁得利!”我忍不住極小聲的嘟囔。

“表妹,你這麼說可有失厚道啊!”他耳朵的靈敏程度超過了我的預料,“彆的不說,我有害過你嗎?”

“……”

“相反,我給你的裂魂珠還幾次在危急關頭救過你吧!”他看上去挺委屈,一副可憐的、遭人誤解的好人模樣。

一道冰冷的目光射向他。

齊震的臉上現出了古怪的神色,嘴角抽搐了下,似乎忍不住想說什麼。

“是啊!……那還不是怕我翹了,你看不到好戲?”我冷笑。

“唉,不識好歹……”他輕輕喟歎,眼中有銳利的光芒閃動,卻隻在我和齊震的臉上飛快地打了個轉,又隱去了。

“那好,既然你暫時不準備與我們為敵,那能不能告訴我們,前天你在黑雲裡看到了什麼?”陳仇問。

“你們看到什麼,我也就看到什麼!”他漆黑的大眼睛眨了眨,狀甚無邪。

“她和齊震都來得晚了,我在忙著對付影子和活屍,而你應該是最有能力看清楚的,所以……”常青誠懇地解釋後問,“你真的冇看清那金蠶影是誰放出的嗎?”

“看清楚?”他的嘴角露出了嘲諷的笑容,“這翻雲覆雨的世事,這變幻莫測的人心,誰能真正看得清?”

他抬起頭,仰望屋頂,似乎那裡就是他口中看不透的人世間。

等了老半晌,他還是一動不動地擺著那個可惡的“破死”。

我咬了咬牙開口了:“老大,你感概完了嗎?如果完了的話,麻煩你繼續回答剛才的問題!”

他驀地轉頭,神色古怪地盯著我。

“你看清了嗎?”他的語氣異常認真。

“我?你開玩笑,我是大凡人一個呀!它就那麼一晃,連小……妖怪不是變成碎片就是化成光團逃之夭夭了!我冇一命嗚呼,已經謝天謝地了!還提什麼看不看得清?”我聳聳肩回答。

他默然。

然後,一步跨到我身旁,在我耳邊說:“看不看得清,問問你的心吧!”聲音漸低,終於不可聞。等我回過神來時,他的身形已淡去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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