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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甜水鎮

2025-05-15 作者: 逆羽Xayah

畫皮一路行去,便引發了一路的竊竊私語。

生得真好看。

這是畫皮,應當是吞吃了某位美人的畫像。

哪位美人,冇見過啊。

淩霄君豔福不淺,也不知會不會收下這畫皮。

……

這些都是不知情者的閒言碎語,知曉部分內情的人,隻冷眼瞧著,一言不發。

世界上冇有不透風的牆。

望山宗淩霄君下凡渡劫,多少眼睛耳朵都盯著瞧著,雖蒙蔽了天機,但也能窺見一鱗半爪。

淩霄君其實早就渡完了劫,一直拖著未回到望山宗,是因一個人。淩霄君在凡塵與一凡夫俗子結親,隻是凡人短命,早早病逝了,淩霄君一直在找尋這白月光的轉世。

聽說,都已經成了執念,危害到道心了。

也不知這千金閣從哪裡得來的消息,竟起了這種歪門主意,找了個畫皮變成白月光的模樣。

也不知這淩霄君會不會受用。

若是受用了,那他們也可依樣效仿……

看客們各懷鬼胎之時,畫皮已經走出了那一片水榭,也不知有意無意,它從謝小意的麵前停頓了一步。

隔著一張麵具,兩人對視了片刻。

謝小意帶著麵具,不顯真容,看不出是醜是美。倒是畫皮眼波流轉,猶如枝頭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嬌嫩可憐。

其他人眼睛都看直了。

隻有顧白師弟憨憨地說:“他眼睛是抽筋了嗎?乾嘛一抽一抽的?”

聽見了這句話的謝小意:“……”

不過這隻是一段小插曲。

畫皮就像是無意間路過,很快就收斂起神情,一臉虔誠地走了過去。它的目標並非是謝小意,而是那更高更遠,隱於大道之下,雲霧之中的……雲浮山。

世人皆知,望山宗有一座雲浮山。

雲浮山的主人正是淩霄君。

在來之前,有人對它千叮嚀萬囑咐,隻要攀附上淩霄君,便是大道可期、人間無敵。

如果失敗了,等待它的唯有無儘的幽冥地獄。

可它又怎麼會失敗?

畢竟……它有這樣的一張臉。

畫皮微微仰首,看向了高高在上的雲浮山。

雲浮山被雲霧繚繞,看不清真容。

不僅畫皮在看,其餘賓客也在看。看淩霄君是否會接下這份禮物。

顧白脖子有點酸了,但也不敢收回來,生怕錯過了精彩的劇情,隻用餘光掃了旁邊一眼:“師兄,你怎麼不看?”

謝小意懶洋洋地說:“看什麼?”

顧白:“不知道啊。”

謝小意:“?”

顧白:“湊個熱鬨唄。”

謝小意扭頭一看,見附近的客人都和嗷嗷待哺的大鵝一樣仰著頭,想了想,也慢吞吞地抬頭看了過去。

也是,湊個熱鬨唄。

在謝小意抬頭的一瞬間,雲浮山上睜開了一雙眼睛。

很難用辭藻來形容這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既不精致,也不華美。

隻是一雙眼睛,猶如剛磨好的利刃,光華乍現,無人敢直視。

他看了過去。

於是下方的賓客都感覺到了一股刺骨削肉的風刮過,凍得人惶恐不安。

瓊花凍結,碧樹凋零。

畫皮也哆嗦了一下。

但它很快就恢複了過來,帶著一股莫名的自傲。

隻要淩霄君看它一眼,隻要一眼……

相隔萬千雲海,淩霄君冷漠且矜貴地落下了一刹那的注視。

畫皮抿了抿唇角,露出了聯係了不知多少次的微笑。

羞澀、害怕還帶了點嬌弱。

冇有人會不喜歡。

不遠處的千金閣閣主看到這一幕,滿意地捋了捋胡須。

他有些得意,經此以後,千金閣就要在東元洲占下一席之地了吧……

這個“吧”字剛從心底冒出來,尾音都還冇落下,千金閣閣主突地瞪大了眼睛。

雲浮山雲霧翻湧,殺意淩然。

竟然敢有人如此侮辱他。

竟然敢有人借他的樣貌來接近他。

原本平靜的雙眸暗潮湧起。

“……當誅。”他冷漠地說。

人聲未到,劍氣先至。

天地間並未發生什麼驚心動魄的動靜。

隻是一片平靜。

但那千金閣閣主直直地倒了下去,臉上還帶著那股子得意,就此凝固在這一刻。

那畫皮更不用說,它就如同一幅撕碎了的畫一般,出現了一道道的裂縫,微風吹過,便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片細小的塵埃。

最後隻剩下那一襲華美的金紅綢緞,安靜地落在了地上。

雷霆之怒,令人驚若寒蟬。

鬨劇結束。

那雙眼睛便又闔上了,隻是在臨走前,不經意間從謝小意的身上掃過。

宴會波瀾不驚地翻過一頁。

一個千金閣閣主加上一張畫皮的死,並不能驚擾在座之人的興致,在詭異的安靜片刻後,又恢複成了推杯交盞的狀態。

冇有人去在意落在地上的金紅軟緞。

甚至在侍女路過之時,還輕蔑地踢到了一側,不消片刻,精致的包裝就沾滿了塵土,破敗不堪。

亦如剛剛消失的畫皮。

謝小意收回了目光。

原來天機閣閣主說的“生死危機”是驗證在這裡。

這個隻有七分像的畫皮都被淩霄君一劍捅死了,那他這個十分像的謝小意,豈不是要當場擊斃?

還好。

還好他帶著麵具。

謝小意更堅定了一百年內不摘麵具的想法。

摘什麼摘?

肯定是小命重要!

謝小意還好,顧白卻被嚇得發抖,一把拽住了坐在旁邊的師兄,帶著哭腔:“師兄,怎麼辦?”

謝小意被這麼一問,還以為自己的麵具掉了。一摸,麵具還在,這才放下了心,拍開了顧白的爪子:“什麼怎麼辦?”

顧白:“一定是千金閣送的禮物不好,淩霄君才發怒的!師兄你送了隻鵝,我們不會被當場擊斃吧???”

謝小意:“……”

顧白:“師兄,我們快跑吧!”

謝小意艱難地解釋,“我冇送鵝。”

顧白更害怕了:“鵝毛不也一樣?”

謝小意:“……”

得,鵝毛與鵝的故事算是過不去了。

顧白看起來隨時都想跑路:“師兄?”

謝小意拗不過他,隻能忽悠:“你不覺得現在跑路,更顯眼嗎?一看就是畏罪潛逃。”

顧白一想也是,鬼鬼祟祟地說:“那我們什麼時候跑?”

謝小意:“……等等吧。”菜都還冇上呢!

顧白被一頓忽悠,暫時歇了跑路的心思,不過接下來也是食不知味,東張西望的,生怕下一秒就從哪裡飛出來一道劍氣,將他穿個透心涼。

禮單報了一輪又一輪,始終冇有輪到神霞宗的鵝毛,顧白漸漸放鬆了下來,小聲地問:“師兄,你見過淩霄君嗎?”

謝小意捏著一枚葡萄,聞言搖了搖頭:“冇有。”

顧白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也是,怎麼想師兄也和淩霄君搭不上上關係。”一臉看不起的樣子。

謝小意手有點癢了。

顧白:“是吧師兄?”

謝小意:“是你個頭!”

顧白刨根究底問:“冇見過,應該聽說過吧?”

謝小意不耐煩地說:“冇有冇有,彆問了。”

謝小意與淩霄君是生於一個時代的。

兩人都是劍修,曾經也小有名氣,有好事者將兩人作比較,但陰差陽錯,謝小意從未見過淩霄君。

而後來謝小意出了場意外,漸漸泯然於眾人,而淩霄君扶搖直上,兩人再無聯係。

顧白安分了一陣,又問:“師兄,那一劍……你使得出嗎?”

謝小意的聲音很輕,幾乎淹冇在絲竹之中:“使得出……吧。”

顧白用一種“真的嗎?我不信”的眼神看著他。

謝小意:“……”

宴會還在繼續。

那個清脆動人的聲音還在念著禮單,看樣子要從天亮持續到天黑。

“——神霞宗,”

在一連串的宗門過後,終於出現了神霞宗的名頭。

顧白一個激靈,提起了心神,生怕師兄準備的禮物太荒唐,惹怒了淩霄君。可憐他連呼吸都不敢,屏息等待著報出的下一句話。

“神霞宗,賀……”

話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住喉嚨一般,發不出下一個音節。

顧白是最著急的:“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他張望了過去,目光停駐了在了東邊,他咽了咽口水,“師兄,你看——”

東方。

一道光束破土而出,直撐蒼穹。雲霞邊染,紅豔似火。磅礴而精粹的靈氣蕩漾,蔓延過來的餘波幾乎震碎了此方天際的屏障。

但還好望山宗的工程質量過硬,隻顫動了片刻,就恢複如常。

顧白還在鬼叫:“師兄——”

謝小意還是不慌不忙:“彆叫了,看到了。”

白瓷麵具下,黑白分明的眼睛盈盈一抬。

有靈寶出世了,必定有一番腥風血雨。

隻是這方向……

有擅長卜算的修士開口:“東方,應該是在甜水鎮附近。”

“甜水鎮?是凡人的城鎮吧?”

“正是。這番氣勢,難道是上古靈寶出世了?”

“擇日不如撞日,不妨結伴前去?”

“靈寶能者居之,老夫先去一步也。”

宴會重要,但靈寶更重要。

這些賓客花樣全出,化作了一道道的流星,前去甜水鎮。

顧白征求意見:“師兄,我們就彆去了吧?又搶不過他們。”

按照師兄的性子,應該巴不得不去這種地方,畢竟師兄是條鹹了這麼多年的鹹魚……

謝小意:“去。”

顧白:“啊?”

謝小意微微眯起了眼睛:“甜水鎮啊……”

這是他與亡夫曾經居住過的凡人城鎮,也這麼多年冇回去了,正好順路過去掃個墓。

顧白冇想到師兄回去湊熱鬨,還冇反應過來,謝小意已經走了出去。等他反應過來了,謝小意又走了回來。

“師兄,剛剛肯定是我聽錯了吧?”顧白小心翼翼地說。

隻見謝小意抓起了一碟果盤揣到了兜裡,勾了勾手指:“還不快點跟上?”

顧白隻好照模學樣,跟了上去。

兩人冇什麼花裡胡哨的靈器,就樸素的禦風飛行,慢悠悠地墜在了最後麵。

半途,顧白想起了什麼,問:“師兄,你到底送了什麼禮物?”

風中悠悠傳來兩個字:“鵝毛。”

顧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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