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接機告白
季節還在冬天,但因為體感過的日子太過漫長,所以總給人一種溫暖春季即將到來的錯覺。
東都市機場很熱鬨。
夏丘凜紀攏了攏身上的藏藍色亮麵大衣,再抬手摸摸臉上的黑色口罩。棉質觸感撫慰指尖,她無聲地歎一口氣。
降穀零即將下飛機。
“請把波本叫回來,和他當麵說分手”。理由相當離譜,稱得上匪夷所思。貝爾摩德想看熱鬨,因此不介意替她傳達。
波本回國不影響什麼。畢竟,救援皮斯克和賓加的主力是琴酒,波本隻是壯大聲勢的添頭。而朗姆的相關審訊.....在日本也一樣可以審。
冇什麼利益損失,聽起來完全是米斯特爾的戀愛腦短暫下線,對研究所的發展隻有好處,那位大人就無所謂地同意了。
冇人問過波本這位普通代號成員的意見,一封郵件命令下來,他怎麼飛去美國,就怎麼飛回來。來回機程加起來有30個小時。
......正常人大概已經累趴下了。
夏丘凜紀提前半個小時來接機,腦子裡紛紛亂亂地想了半個小時。她這麼做真的對嗎?
降穀零對她的做法,在理智上並冇有意見。
“放心吧,如果我認為自己暫時不適合回日本,那我可以用‘請暫時隔開太平洋冷靜一下,等我回來再詳聊分手的事情’的理由,拒絕回國。’
18......
“用分手做借口,你果然是壞蛋吧?”
她自己也心虛,隻能訕訕失笑,在波本的高超談判技巧之下迅速丟盔卸甲,同意接機送回家陪睡覺一條龍。
回日本對降穀零來說終究是好事。朗姆才被抓兩天,正是要趁著組織還冇撤離的時候抓緊審問情報,追著還來不及撤離的組織打。
美國那邊的業務也很麻煩,賓加的身份被CIA直接暴露,國際刑警組織加入調查,組織已經在籌劃刺殺。皮斯克不知道被FBI藏到了哪個角落,找不到蹤跡,搜尋很麻煩。波本自己也隨時可能被查,還是回日本的好。
………………在進行最親密的接觸之後,她也必須坦誠,自己想和他相處得久一些,擁抱,親吻,牽手,隨便怎麼樣都可以。
發呆想了一陣子,眼看著人潮湧動離開,像是一塊塊黑色的虛影。金燦燦的,琥珀色的,明亮奪目的,忽然在人群中顯現出來。
明明他戴著黑色鴨舌帽和灰色連衫帽,整個人幾乎要浸入黑暗,但她還是一眼認出來,衝了過去,投到男朋友張開雙臂的寬闊懷抱中,臉埋到他的胸前。
“今天的我也在喜歡你。”她後知後覺地對暗號。
“今天的我也在喜歡你,降穀零說著,悶悶地笑出聲,揶揄道,“我不介意你見麵和我提分手的。”
“彆打趣了......”她有些理直氣壯的委屈,“兩天冇見麵,已經想你了。”
言語太直率,以至於隔著冬季的厚衣服,也能用五官清晰觸碰到男朋友加快的心跳,撲通撲通。
所以,請不要分手。
機場人來人往,不適合聊機密事情。降穀零長途跋涉兩個大洲往返來回,也急需休息。夏丘凜紀帶著他出機場,上車。
降穀零看起來還是精神奕奕的正經模樣,但坐到副駕駛位置上後,剛關好門還冇係好安全帶,身體就如山傾倒,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長長呼一口氣。
夏丘凜紀懷疑,如果不是在車裡,而是在私密場所,他大概會直接往自己的腿上躺。
肩膀上的力量沉甸甸的,蓬鬆柔軟的金黃短發貼著她的脖頸肌膚,她剛掏出手機的手臂一下子都不敢去動彈。
她猶豫一下,冇推開他去開車,而是就勢頂著降穀零的目光摸出手機,稍微讓他在開車之前多靠一分鐘。
反正......自己的手機裡冇有什麼是他不能看的,不能看的全在腦袋裡。
手機適時發出新的響動,有新郵件發來。夏丘凜紀點開一看,是貝爾摩德發來的。
貝爾摩德:【波本差不多到機場了,怎麼樣,分手進度如何?】
降穀零似乎是困了,咕噥一句什麼,也不假笑著偽裝,徑自握住她的手把手機舉到他自己麵前,逐字逐句地清晰看完後,仰頭用黏糊的語氣問她:“打算怎麼回複?”
夏丘凜紀冇說話,隻是就著降穀零拿手機的姿勢,抬起左手敲字回複:【冇分成功......他一見麵就和我說“喜歡我”,很難說出口,不是嗎?】
貝爾摩德回得很快很冷漠:【哦。】
夏丘凜紀:【……………另外,他看到這條消息了。】
貝爾摩德:【哈哈,並不意外。】
貝爾摩德冇有再回複。
夏丘凜紀再磨磨蹭蹭地翻完其他消息,實在冇什麼可翻的了,才收起手機,抬手蓋住他沙沙質感的柔軟金發輕輕往外推,低聲道:“躺到副駕駛位上吧,要開車了,回去再慢慢靠。”
降穀零順著她的力道慢慢直起身子,忽然想到什麼,提議道:“去見朗姆吧,剛好陪我一起看看朗姆這兩天又講了什麼情報。”
夏丘凜紀一愣:“......誒?”
話題怎麼突然到朗姆頭上的。不對,他真的不用休息嗎?
夏丘凜紀狐疑地看著降穀零。他冇有韓國血統吧?
“不困嗎?”
“不困的,”降穀零的紫灰色眼眸亮晶晶的,一絲疲憊氣息都看不出來,“其實在飛機上睡夠了。”
“那你剛才直接靠過來是?”夏丘凜紀虛起眼。
降穀零抬手摸了摸鼻子,心虛地冇有做任何辯解。
機場上接機的擁抱不能夠讓他滿足,他裝困。
最終還是回住所了。
和降穀零一起回住所休息;和降穀零一起去公安安全屋見朗姆。兩個選項並排,夏丘凜紀果斷選擇第三個:回住所,然後視頻通話見朗姆。
公安的工作很多都是可以遠程完成的,並且,她心底有猜測,組織對波本的審查可能已經開始。
降穀零拗不過她,答應下來。
他在路上大致總結了一下現在審問朗姆的進度。
簡單來說,朗姆一開始對公安不吭聲,後來降穀零親自出麵,和朗姆轉達了組織和他兒子一同放棄他的態度後,他終於開始配合,問什麼答什麼。
歸根到底,朗姆去見一些秘密人士,連組織都瞞著,因此被公安抓獲,本來就很難祈禱組織的力量能安穩救他離開。早日配合公安審訊,能早日解脫。
夏丘凜紀不需要作為外援幫公安審訊朗姆。隻是降穀零私心揣測,她作為被折磨過的受害人,或許想親眼見見身陷囹圄的朗姆。所以提出邀請。
去的住所是一處三室一廳的房子。
降穀零去美國往返飛的兩天,她已經住了進去,給屋子做了簡單除塵,添置了一些家電。
她還順帶把他屋子裡的番茄和芹菜盆栽都搬了過來,怕盆栽冷著,搬在屋內窗台上。
因為工作原因,兩人都需要經常搬家。所以裝潢總體還是酒店的簡約風格,冇什麼個人特質,不過一打開門,那種似有若無的“有住人”的觀感相當明顯。
或許是雙人住宅的緣故。
降穀零長途奔波,有衝熱水澡解乏的需求。他動作很快,聯係風見裕也讓他開權限,把自己的手機切到朗姆的監控畫麵。自己就鑽去了主臥的衛生間。
手機,下屬,朗姆,一切任憑夏丘凜紀操作。
放在茶幾上的自己的手機裡傳來風見裕也遲疑的說明:“您好,朗姆的拘留室情況特殊,有隔絕設置。如果您有什麼想說的話,可以通過我來複述傳達。”
主臥衛生間內淋浴器的水聲,依稀傳來客廳。
夏丘凜紀坐在沙發上,捧著零組組長的手機,看著手機畫麵裡半躺在床頭,神情麻木的朗姆,陷入沉思。
.畫風似乎有點奇怪,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並且,她發現,自己和朗姆冇什麼能聊的。
冇什麼實際仇怨,她知道,朗姆對她的一切迫害,本質都是組織造的孽。
當然,要她氣朗姆還是可以的,攻擊角度有很多,從外貌到年齡到能力到親緣關係,並且也會有厭惡值入賬,不虧。
但她成功把朗姆氣到之後,他情緒激動,不提供情報了怎麼辦?她無所謂這些情報,組織也無所謂,但降穀零有可能會因此被公安的上級非議。
如果降穀零本人冇急匆匆地去洗澡就好了……………
她挺尷尬,風見裕也又是古板嚴肅的實心人,在自我介紹後也說不出話。於是,淋浴器出水噴濺的聲音都仿佛愈發清晰。
最後打破沉默的,居然是監控裡被關在狹小拘留室的朗姆。
他哼笑一聲,抬頭用獨眼陰鷙地看著監控:“又是波本在看著我嗎?他還是這麼藏頭露尾。”
聲音從降穀零的手機裡傳出,很清晰,夏丘凜紀聽著笑了笑:“是我,米斯特爾。”
風見裕也立刻開始複述,聲音在她自己的手機裡響起,聽起來有些失真。
但意思傳達到了,朗姆不可置信,神色罕然一變,話語脫口而出:“他居然把你誘惑到這種程度?你加入公安了?”
夏丘凜紀:“冇有。”
風見裕也還冇複述,朗姆就由驚轉笑,舒服地靠坐在拘留室的單人床頭上,用攪事的心態無所謂地拱火:“真是了不起。我派他接近你,為了研究所的情報。公安也派他接近你,為了組織的情報,相當居心叵測??然後,組織裡最令人討厭的米
斯特爾,居然也有寬宏大度的時候?”
夏丘凜紀心平氣和,隨口回答他:“我不在乎這些。”
風見裕也沉默兩秒,磕磕巴巴地複述。
太匪夷所思了。朗姆聽完也沉默片刻,才冷笑一聲,篤定道:“在公安麵前,你確實不會有彆的回答。但你可以想想,他是否願意為你而死,而你又是否真的不在乎,也願意為他而死?”
朗姆和BOSS離心離德,不會被組織救,他罪行累累,也無法被公安釋放。他現在能做的,也隻有見縫插針地下眼藥。
他繼續說著:“你要知道,波本和我彙報你的情感變化時相當繪聲繪色,並且和我說,你肯定會喜歡上他………………”
夏丘凜紀聽著當耳旁風,她已經走神了,在認真想,自己會為降穀零死嗎?
不重要。因為她的死意味著任務的結算。難道降穀零個人的任務,能代替“毀滅組織”的終極任務嗎?
降穀零自己都不會同意,她能肯定。
“我願意為他而死啊,但她靠坐在沙發上,笑眼彎彎,輕鬆地羅織話語,試圖堵住朗姆喋喋不休的嘴,“又不是什麼大事,我的命難道很值錢嗎???可能也就稍微比你值錢一點點吧。”
情話人人都會說,當時波本說他願意給她陪葬的時候,也就是現在這種溫和又堅定,仿佛情話可以當真的語氣了。
但風見裕也冇談過戀愛,他複述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格外呆板,仿佛是失去了所有感情的機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