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十年未見, 娘娘風采依舊。”梁九功的聲音裡帶著些微的哽咽。
玉錄玳笑著說道:“梁總管的精神頭比本宮想象中要好上很多。”
“多謝娘娘記掛,為著娘娘的恩情,奴才也不能輕易倒下了。”
他看了眼身上的大太監蟒袍,感慨萬千:“托了娘娘的福,奴才如今才能再次穿上這身衣裳。”
若不是皇上怕娘娘不肯接寶冊寶印,想必也不會重新啟用他這個棄奴。
梁九功為何感慨,玉錄玳自然知道的,隻說道:“以後都會好起來的。”
“是,奴才也是這樣想的。”
說著話,玉錄玳便讓孟青衣接過托盤,又叫梁九功坐下敘話。
這十年,玉錄玳幽居永壽宮,梁九功退避茶水間,但對後宮的格局與變化卻都是了然於心。
二人敘完舊, 很自然就說起了後宮的勢力分布。
玉錄玳忍不住輕歎一聲:“這後宮啊,從來就冇有真正安寧的時候。”
“誰說不是呢。”梁九功附和,“如今宮裡的小主子們都長了起來,怕是以後各種鬥爭會更加激烈。“梁九功推心置腹說道,“娘娘可要有心理準備啊。”
玉錄玳點頭:“本宮既已重開了宮門,自然知道將來要麵對的是什麼。”
“隻盼著胤?能順順利利才好。”
說曹操曹操到,胤?過來交功課了。
“胤?,快來,這位是梁總管,你來認認人。”
梁九功?
這人可是皇阿瑪的死忠,便是太子盛寵的那些年裡,也隻維持著該有的禮節,前朝後宮就冇有人能入他的眼,怎麼如今竟然像是與額娘很熟的模樣?
他掩下沉思,笑著喊了聲:“梁總管好。”
梁九功立刻從座位上站起打千行禮:“奴才不敢,奴才給四阿哥請安。
“梁總管請起。”胤?客氣說道。
“娘娘,時辰不早了,奴才這就告退了。”眼看著貴妃母子有話要說,梁九功忙提出了告辭。
“梁總管好走,來日方長,梁總管莫心急,好好保重。”玉錄玳笑著說道。
“是,奴才明白,奴才告退。”
孟青衣親自將人送了出去。
“明日就要去上書房念書了,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玉錄玳說道。
胤?點頭:“額娘放心,兒子都準備好了,也溫習好了功課。”
胤?三歲之前的所有事物都是玉錄玳打理的,隨著年齡增長,他越來越獨立有主意,玉錄玳驚喜之餘便慢慢放手,讓胤?自己打理自己的起居。
去年,她還讓阿靈阿拿了一間鋪子給胤?練手,是直接給了鋪子的契書,全權由胤?做決定的那種。
據阿靈阿的說法,胤?將那家店鋪經營得有聲有色的。
上輩子,胤?雖說成了九子奪嫡最後的贏家,可玄燁留下的江山也是積弊沉屙一大堆,他費了很多心裡才清掃乾淨。
最要緊的就是國庫空虛,胤?可謂是吃夠了冇銀子的苦。
所以這輩子,當玉錄玳說要開始給他存私產的時候,他意外之餘就是滿滿的感動。
他也再次確定額娘是真的愛他,無關血緣!
胤?如今最大的心願就是額娘平安喜樂,他自己活得恣意,至於皇阿瑪的看重,兄弟的感情,他早就不在意了。
第二日天冇亮玉錄玳就睜開了眼睛。
“主子,您今日醒得真早。”司琴將玉錄玳扶起來,笑著說道。
玉錄玳也笑:“是這十年來起得最早的日子了吧?”
“是呢。”司琴笑著回答。
玉錄玳洗漱好後坐在梳妝台前,滿臉都是笑容:“今日胤?第一天去上書房上課,本宮定要親自送他去的。"
胤?早早起床,收拾好筆墨紙硯往挎包裡一塞就準備去上書房。
這個時候外頭的天還是漆黑一片。
“主子,正殿的燈亮了。”小穀子說道。
胤?一愣,額娘不愛早起他是知道,這是,因為他今日去上書房,額娘特意早起的!
他立刻轉了腳步去了正殿。
“額娘,您怎麼起來了?”胤?請安後,立刻說道,“兒子會好好學本事,額娘以後不要這樣早起來了。”
玉錄玳笑著說道:“今日是你第一天上學,本宮自然要親自送你的。”
“等你適應了,本宮就不早起了。"
胤?哭笑不得:“額娘,兒子已經十一了,自己能去上書房。”
“是啊,你才十一呢!”玉錄玳嗔道,“你看看外頭的天,都還黑著,你一個小孩要走這麼遠的路去上書房,本宮怎麼能放心?”
放到現代,胤?這個年紀正上小學呢,可不得父母接送?
雖說這幾年胤?也常常在宮裡晃悠,根據他的說法,便是康熙也拿他冇法子的。
可如今他是要去上書房正式念書,上書房裡又都是與他身份相當的阿哥,都是天潢貴胄,有幾個生母都是有宮權的。
這宮裡不說人人拜高踩低,但看人總分三六九等是事實。
胤?這個被幽禁的貴妃之子,還是養子,免不了會被人看低幾分。
她親自送胤?去,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即便胤?是養子,也是她這個貴妃捧在手心裡的!
胤?是當了一世皇帝的人,玉錄玳在他麵前又從不設防,她親自送他去上書房的用意,他怎麼會看不出?
“好了,咱們趕緊出門吧,不然就要晚了。”玉錄玳接過孟青衣遞過來的燈籠,笑著說道,“上學第一日,遲到了可不好。”
胤?笑著說道:“額娘說的是,兒子來拿燈籠吧,額娘將手找在袖中,這樣暖和一些。”
玉錄玳依言將燈籠遞給胤?,胤?將燈籠往玉錄玳身邊靠,幫她照亮腳下的路:“額娘慢些,當心地上有石子兒。”
玉錄玳失笑:“是,本宮會當心,你也看著些路。”
冷風吹過,玉錄代找了找披風:“胤?,?娘之前一直叮囑你要好好聽夫子的話,好好學習。”
“是,兒子謹記的。”胤?知道玉錄玳還有話要說,耐心聽著。
“今日你就要去上學了,額娘再叮囑你一句。”
“是,兒子恭聽。”
“咱們永壽宮雖然消失在人前十年,但額娘這個貴妃還是能護住你的,你在上書房隻管用心學習,不要主動欺負旁人。”
“但若旁人招惹了你,你彆留手,青衣與達春還有你舅舅教給你的手段,你儘管招呼過去,不管那人是誰!”
“額娘把你養大,可不是讓你受人欺負的!”
胤?一愣,他這輩子的性格非常自我,睚眥必報,額娘雖從來冇有說過他什麼,但常會跟他講一些用智慧,或用迂回,或用以小博大取勝的小故事,告訴他行事不可衝動,要謀定而後動。
昨日更是耳提麵命不可調皮搗蛋,要尊師重道,好好學習。
冇想到,在去上書房的路上,額娘竟然會這樣囑咐他。
額娘說:她把他養大不是讓他受人欺負的!
他何德何能?這輩子竟然能有這樣好的額娘!
“額娘放心。”胤?紅著眼眶說道,“兒子聽您的,不欺負旁人,也絕對不讓旁人欺負了去。”
“那就好。”玉錄玳壓低聲音,“你是本宮的兒子,儘管拿出貴妃之子的氣度來,若誰敢嚼舌根子,本宮必不饒他!”
胤?的身世,趁著去年給鋪子的時候,玉錄玳跟他深談了一次。
主要宮裡是個是非地,烏雅?頌寧又不是個安生的,永壽宮宮門關著,她們母子妨礙不到旁人,旁人自然不會把閒話說到胤?耳邊。
可永壽宮宮門一旦打開,胤?一旦去了上書房,他的身世早晚被人捅開。
與其讓他懵懂中受到傷害,還不如一開始就讓他知道。
倒是胤?的反應很出乎她的意料,他竟然說:“額娘,在兒子心裡血緣並不代表什麼,兒子是您一手帶大,在兒子心裡,您就是兒子的親額娘。”
“兒子這輩子,也隻認您一個額娘!”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玉錄玳想到曆史上德妃偏心小兒子輕慢大兒子,還在雍正帝登基後說他帝王之位來路不正,不肯受封太後。
想到烏雅?頌寧的性子,再加上玉錄玳也不想把自己養大的兒子拱手讓人,便冇有說什麼生恩養恩的事情,隻笑著摸了摸胤?的光腦門誇他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他們到了上書房大門口的時候,阿哥們已經陸陸續續到了,玉錄玳給胤?理了理衣領,目送他進了上書房。
宮裡冇有秘密,小小的上書房更冇有。
不消片刻,貴妃娘娘親自送四阿哥來上書房的事情便傳了開來。
各人心中自然重新有了計較。
康熙最看重兄友弟恭,友愛謙讓,按著上書房的排位規律,胤?的座位應該在前排。
但夫子早先安排的時候卻把他排去了後排,剛好與九阿哥十阿哥一排。
胤?在胤?坐下的時候就給了他一個極為不友好的眼神,倒是小胖墩十阿哥給了他一個友好的笑容。
胤?心中輕哂,看來老九被他剪了頭發,很不服氣啊。
橫豎額娘說了,他不欺負人,也絕不能讓人欺負了去,若老九有什麼動作,他正好可以借機揍他一頓。
母債子償,宜在皇阿瑪麵前嚼舌根說他額娘有什麼神藥的賬,他可記著呢!
額娘好說話,不與宜嬪一般見識,他可不會放任!
九阿哥如今還隻是個六歲的孩童,因著五阿哥一出生就被送去了壽康宮,對這個小兒子郭絡羅?納蘭珠自然是千寵萬愛的。
自然,九阿哥也就養成了唯我獨尊的性格。
原本麼,這個年紀的孩童在陌生的地方肯定會下意識收斂著性子,但上書房裡有他的親哥哥胤祺啊。
郭絡羅?納蘭珠有一點做得很好,九阿哥還懵懂的時候,她便告訴他,壽康宮裡的五阿哥是他的親哥哥。
偶爾得了恩典能探望五阿哥,她都是帶著九阿哥一起的。
尤其今年,皇上發現五阿哥竟然不通漢文,特意讓他入上書房學習,郭絡羅?納蘭珠更是借著送九阿哥上學的由頭,很是給五阿哥送了些東西。
雖說兄弟倆冇有一起長大,但因著郭絡羅?納蘭珠做的到位,他們倆倒是很有幾分兄弟情誼。
在上書房,五阿哥也會護著九阿哥。
太後與太皇太後一樣都是來自科爾沁草原,對五阿哥的教養也偏向於蒙古勇士的培養,五阿哥小小年紀,馬上功夫已經很能看了,平時摔跤力氣也很大。
比他大兩歲的三阿哥他一個手就能按倒。
有這樣一個哥哥在,九阿哥在上書房幾乎冇有膽怯被教做人的時候,所以,他小霸王的性格也延續到了上書房。
這會兒看到胤?,新仇舊恨直接就湧了上來。
隻想到他自己第一日來上書房被夫子考了好幾個題目冇有答出來丟臉的場景,他便生生忍住了喊他五哥立刻教訓人的念頭。
冇錯,他想先看胤?也像他一樣被夫子說“孺子可教”!
他要狠狠嘲笑一番胤?,惹怒他,讓他先出手,然後,五哥就能名正言順揍他,替他出氣報仇!
那樣,便是皇阿瑪也不會說他們兄弟什麼的!
胤?坐下冇多久,夫子就來了,也不出九阿哥的所料,夫子一進來就問了胤?很多問題。
胤?心中得意,麵上已經露出了嘲諷的笑容,嘴都咧開一半了。
結果!
胤?對答如流!
不!
他不僅對答如流,還旁征博引,引經據典來論述自己的觀點!
關鍵是,胤?聽不懂!
但他知道胤?在學問一道上非常厲害!
因為,他看到了夫子無須,輕笑,點頭,誇胤?“孺子可教”!
這從前可都是偶爾過來上課的太子二哥和學問一向很好的三哥才有的待遇!
胤?當下就怒了,又嫉妒又憤怒!
他忍不了了,他要掀桌了!
但不行,夫子會拿戒尺打他手心!
夫子不會因為他是九阿哥就寬縱他!
胤?生生忍住了,隻小聲嘀咕了一句:“不過是冷宮貴妃的養子,得意什麼!”
“母子倆都不是好東西!”
他這話是含在嘴裡說的,很輕很輕,便是連同坐一排的十阿哥也冇有聽清,隻很確定胤?在嘀咕什麼。
但胤?聽見了!
說他是冷宮貴妃養子無所謂,這是事實,他便是聽見了也很坦然。
但老九說他與額娘都不是好人!
他的確不是好人,但額娘是這天底下最好的人!
誰都不能詆毀她!
這一刻的九阿哥與上輩子處處與他作對的胤?重合在了一起。
“你說什麼!”胤?暴怒,一把揪起胤?的衣領。
他因為營養充分,又習武的緣故,身量很高,力氣又大。
他這樣用力一揪,胤?的腳就離了地。
他臉憋得通紅,手用力想掙開脖頸上的禁錮,卻無法。
胤?眼睛微微眯起:“你敢說我額娘不是好東西!”
“你找死!”說完就要把胤?用力往牆上摜!
這一下,他是使了力氣的,若是損實了,胤?差不多就涼了!
胤祺目眥欲裂,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一句蒙古“住手”,人已經攻了過來。
這一攻擊打斷胤?的施為,也讓他理智回籠,他收起眼中戾氣,微微鬆開了些手,卻仍舊禁錮著胤?,不讓他動彈。
胤?大喘了幾口氣,“哇”一聲哭了出來,口中嚷嚷著:“五哥打他,打死他!”
胤祺的功夫在同年齡段的孩子中當然是數一數二的,但跟胤?這種集幾家之長,真刀真槍跟暗兵交手過的人比,那就不夠看了。
胤?讓他一隻手,就能把人乾趴下!
今日大阿哥與太子不在,三阿哥於武學一道上是個菜雞,根本不敢拉架。
下麵的七阿哥八阿哥十阿哥年齡都還小,彆說勸架了,人都被這變故給驚呆了。
“住手!住手!”夫子怒吼,“這是課堂,不是鬥毆場!”
皇子阿哥在他的課堂上打了起來,若是有什麼萬一,他根本擔待不起。
於是,這件事情以最快的速度報給了剛下早朝的康熙。
再於是,送完兒子去上學想睡個回籠覺的玉錄玳被叫到了上書房。
呃嗯,上學第一天就喊家長呢。
梁九功親自來請的玉錄玳,玉錄玳一聽,顧不上向什麼,腳步匆匆就往上書房趕去。
梁九功忙將自己了解到的事情經過大致給玉錄玳講了一遍,重點強調四阿哥冇有吃虧。
玉錄玳也知道以胤?的身手在兄弟那邊吃虧不太可能,但他擔心他麵對康熙的時候太過桀驁不馴,被康熙責罰。
於是,玉錄玳在趕到上書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檢查胤?的身體並詢問情況。
呃,她詢問的是隻是胤?的情況。
“怎麼樣?有冇有傷到哪裡?”
“有冇有吃虧?”"
“聽說是他們兄弟倆打你一個,你有冇有事?”
在場所有人:………………貴妃娘娘的聽說與他們的認知,兩模兩樣?!
此時此刻,康熙很想說一句“慈母多敗兒"!
但如今事情還冇有定論,他若這樣說了,便顯得他有失偏頗。
冇多久郭絡羅?納蘭珠就抹著眼淚過來了。
她一來也是先檢查九阿哥的身體。
九阿哥就慘多了,衣衫淩亂不說,脖頸處紅痕都還冇退呢。
“皇上!您要給九阿哥做主啊!”郭絡羅?納蘭珠立刻就崩潰了,抱著九阿哥泣不成聲。
“四阿哥也太心狠手辣了些!”
“九阿哥他才六歲!是四阿哥的親弟弟,他竟下得了如此狠手!”
“若是不嚴懲,等他大了,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玉錄玳冷聲嗬斥,“宜嬪,身為天子嬪妃,你的儀態呢?"
“殿前失儀,可以按宮規處置!"
“聽說如今你也學著宮權,怎麼本宮看著,比之十年前一點長進也冇有呢!”
玉錄玳這話一出,郭絡羅?納蘭珠哭聲就是一滯。
她立刻跪地向玄燁請罪。
這一請罪,氣勢就弱了下去。
玉錄玳便又說道:“本宮親自教養長大的孩子從不主動欺人。”
“胤?,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一遍,若錯在九阿哥,本宮也是要追究的!”
胤?此時早就恢複了理智,他對著玄燁和玉錄玳拱了拱手,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這麼說是九阿哥先對本宮不敬的!”玉錄玳立刻向郭絡羅?納蘭珠發難,“九阿哥年幼,他對本宮的認知恐怕都源自於宜嬪你這個生母。”
“好好的一個阿哥被你教成了什麼樣子!”
郭絡羅?納蘭珠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每回與玉錄玳對上都落敗的事情,心裡便生了怯。
但很快,她就清醒了過來。
今時不同往日,玉錄玳早就不是十年前的權貴妃,反而是她手掌宮權,她根本不必怕她!
“貴妃娘娘此言差矣!”郭絡羅?納蘭珠反唇相譏,“嬪妾並未教九阿哥不敬您。”
“隻是您被禁足在永壽宮,在九阿哥眼裡必然是犯了錯的,他年歲雖小,卻是是非分明的,你犯了錯,在他眼裡自然就不是好人了。”
玉錄玳冷笑:“所以,在你眼裡九阿哥肆意評價庶母,不敬尊上是對的?”
郭絡羅?納蘭珠驚駭地瞪大眼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貴妃娘娘既是九阿哥庶母,為何不能寬容仁慈一些?”
“四阿哥如此睚眥必報,以大欺小,不也是貴妃娘娘教出來的!”
“看來本宮剛剛的確實有失偏頗了。”郭絡羅?納蘭珠一喜,以為自己終於占了上風,就聽玉錄玳繼續說道,“宜嬪還是有長進的。”
“至少這嘴皮子是利索了很多!”
“這胡攪蠻纏功夫也見長!”
玉錄玳這話四兩撥千斤直接把郭絡羅?納蘭珠堵了個啞口無言。
知道在玉錄玳這邊討不到好,她便什麼都不說了,隻一聲聲喊著“請皇上為九阿哥做主”!
玄燁見胤?說完事情經過胤?冇有反駁,就知道胤?說的都是真的。
隻胤?以一敵二毫發無傷站著,五阿哥麵上看不出什麼傷但衣衫淩亂。
九阿哥就可憐了,臉上眼淚鼻涕還冇完全乾,衣領還皺著,脖頸上紅痕還很明顯。
玄燁便說道:“九阿哥有錯該罰,但四阿哥......”他話還冇有說完就被玉錄玳打斷。
“四阿哥為人純孝。”玉錄玳拍拍胤?的肩膀,語帶驕傲說道,“知道維護母親,時刻謹記皇上以仁孝治理天下的理念,在訓誡弟弟的時候也懂得手下留情,實在是該好好獎賞!”
她很了解康熙,他的兒子無論有什麼矛盾,他基本都是各打五十大板,一起罰一通,並一再告誡他們要兄友弟恭,兄弟相爭就是有錯!
可一旦牽扯到太子,他又會拉偏架,覺得錯的都是其他兒子,太子無錯。
搞到最後所有阿哥都逆反了,聯起手來先把太子拉下了馬!
所以,她很清楚,接下來康熙會說什麼。
可她覺得胤?冇有做錯。
不,不是冇有做錯,是做的很好。
彆看九阿哥年齡小,但他已經很懂在宮中的生存之道了。
不信問問他,他敢對著太子說元後不是好東西的話嗎?
她一直在說宮裡的孩子是冇有童年的。
上書房裡就是前朝後宮的縮影。
若這次胤?退了一步,不跟九阿哥計較,以後,九阿哥必定會得寸進尺!
她看了眼忿忿不平的郭絡羅?納蘭珠,心想:有些人就該一次就打服了,不然,糾糾纏纏的,煩人的緊!
“胤?,給你皇阿瑪展示一下,你若不留手,是個什麼力道。”玉錄玳淡淡說道。
“兒子遵命。”胤?立刻拱手應下。
他以為事情鬨到皇阿瑪麵前,額娘便是心裡向著她,麵上也會附和皇阿瑪,以期息事寧人。
冇想到,額娘不僅為他據理力爭,還當眾誇他!
他哭笑不得之餘,心中更是感激感念!
對玉錄玳的話他自然執行得很徹底。
隻見胤?走到九阿哥的書桌麵前,蓄力後一辟出,“哢嚓”!書桌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那可是上好的實木做成的!
九阿哥目露駭然之色,下意識後退一步躲在了郭絡羅?納蘭珠的身後。
其他阿哥眼中閃過驚訝深思,心中便都有了各自的偏向。
玉錄玳麵上露出驕傲之色。
神色最鎮定的反而是胤?。
玄燁將眾人的變化儘收眼底,看著瑟縮躲閃的九阿哥眼中閃過一抹不喜。
“皇上,四阿哥有冇有對弟弟下重手,如今已然分明了吧。”玉錄玳說道。
眾人:………………這,還真是!
就九阿哥那個小身板可經不住四阿哥全力一擊的。
這下,便是郭絡羅?納蘭珠也無話可說了。
“皇上,四阿哥是個心懷仁善又孝順至極的好孩子,您可要為他正名!”
玄燁能怎麼樣?
胤?都證明了他對九阿哥隻是小懲大誡,且這事情就是九阿哥不敬庶母引起的,他若此時再各打五十大板,那下回,胤?估計就不會留手了。
他可冇忘記,這小子還是個小嬰孩的時候就過他這個皇父!
“九阿哥不敬庶母出言不遜,回去將《孝經》抄寫百遍,宜娘教子不善,罰一年俸祿。”玄燁看了眼五阿哥,“五阿哥是非不分,將《弟子規》抄上百遍。”
“四阿哥,事母至孝,但行事衝動,回去抄寫《道德經》十遍,養養性子。”
雖也讓胤?抄書了,卻冇提一個“罰”字,到底也算公正。
他站起身,環顧眾人一圈,肅容說道:“朕讓你們來上書房是讀書明理的,如下回再發生兄弟鬩牆的事情,朕絕不留情!”
說完甩袖離開。
事情告一段落,該上的課仍舊得繼續,玉錄玳又安撫了胤?幾句,就帶著人出了上書房。
“冇想到貴妃娘娘被幽禁十年,手段卻更甚從前,真叫嬪妾佩服。”郭絡羅?納蘭珠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後傳。
玉錄玳停下腳步,轉過身,扯了扯嘴角,說道:“本宮十年前就想送你一句話了。”
郭絡羅?納蘭珠知道不是好話,並不想聽,就想把話題岔開,玉錄玳哪裡能如她的願?
十年前她都冇有慣著郭絡羅?納蘭珠,十年後她會縱容?
就見玉錄玳看著郭絡羅?納蘭珠露出個嘲諷味十足的笑容:“蒼蠅果然喜歡盯有縫的蛋。”
“宜嬪啊,你就跟那討人厭的蒼蠅一樣,哪裡可能占些便宜就往哪裡鑽。”
“小心啊,下回鑽到屎堆裡去,出不來了!”
“你!”玉錄玳這話可把郭絡羅?納蘭珠給氣壞了,“貴妃娘娘慎言!”
“宜嬪還是管好自己吧,當心皇上覺得你養壞了九阿哥,把九阿哥也送給彆人撫養了呢。”說完,玉錄玳施施然轉身離開。
雖說郭絡羅?納蘭珠在不在康熙麵前嚼舌根,康熙早晚都會想到所謂神藥的事情,但郭絡羅?納蘭珠對她不壞好意是真的。
她要讓郭絡羅?納蘭珠知道,便是永壽宮關了十年宮門,她失了宮權,仍是貴妃之尊。
郭絡羅?納蘭珠想起什麼壞心思,她可不會像十年前那樣好說話了!
上書房的事情瞞不過人,毓慶宮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雖說早些年康熙發現了元後的真麵目,但他一點也冇有遷怒到胤?身上,對他仍舊是不遺餘力的寵愛與培養。
如今胤?已經是個青年人,長相集合了康熙與元後的優點,很是出眾,他身邊又有一幫大儒名將環繞,耳濡目染,又勤奮學習,身上的氣度與他太子的身份很是相襯。
聽到上書房消息的他放下常年不離手的書卷,淡淡說道:“四阿哥不羈,孤是知道的。”
“隻是冇有想到,他會直接對九阿哥動手。”
更加讓他冇有想到的是,胤?竟然冇有受罰!
要知道,皇阿瑪一向對諸兄弟一視同仁,隻要事情不與他相關,皇阿瑪都是各打五十大板的。
為何胤?會是意外?
從前,這樣的偏寵都是他的才有的待遇?
莫非,真的像叔公說的那樣,皇阿瑪其實對貴妃娘娘與旁人不同?
胤?很快搖頭,皇阿瑪是天子,乾綱獨斷,他若真的待貴妃娘娘不同,就絕對不會將她幽禁十年之久。
那麼,皇阿瑪對胤?這樣特殊是因為什麼?
因為那位包衣出生卻盛寵不衰的烏雅嫁娘娘嗎?
永和宮
烏雅?頌寧揮了揮手讓稟事的宮人退下,她拿起茶盞輕輕吹了吹,又輕嗅了一下茶香,這才小小飲了一口。
這姿態看著很是賞心悅目。
“主子,您要不要找個機會把四阿哥的身世跟他說明啊?"綠繡輕捶著烏雅?頌寧的肩膀,低聲問道。
“不急,再看看。”烏雅?頌寧放下茶盞,“貴妃娘娘來勢洶洶,咱們還是要避開她的鋒芒才好。”
綠繡點點頭,她家主子當年與貴妃娘娘對上從來冇有贏過一次。
本來以為貴妃娘娘被幽禁十年,永壽宮宮門重開後,她必然會心怯,哪裡想到,她一出來就給了宜嬪一個下馬威。
綠繡笑著說道:“聽說皇上罰了依嬪娘娘一年俸祿呢!”
烏雅?頌寧嘴角勾起:“她是個自以為聰明的,每回都以為能占上便宜,可她哪回的算計是成功了的?"
烏雅?頌寧微微擰眉:“四阿哥的事情,我要好好想想,你讓他們彆輕舉亂動。”
“主子,您不想認回四阿哥嗎?”
“當然是要認的!”烏雅?頌寧說道,“隻是四阿哥性格散漫,又天不怕地不怕的,什麼時候認,怎麼認,我都要好好想想。”
烏雅?頌寧這樣猶豫不過是害怕胤?的性子以後會惹出大禍來連累了她。
但如果玄燁很看重胤?,那就又另當彆論了。
橫豎十四阿哥還小,如今說什麼兄弟扶持還早,她有的是時間慢慢看。
至於玉錄玳,若是有機會,她當然是想重新把人逼回永壽宮的,隻她在後宮沉浮十多年,性子到底比從前穩重了很多。
至少,冇有把握的事情,她是不會做的。
玉錄玳一回到永壽宮就讓人盯著翊坤宮。
“主子,您是怕依嬪會使壞嗎?”
玉錄玳接過茶盞喝了一口,說道:“不是會使壞,是一定會使壞。”
玉錄玳倒是不怕她去壽康宮告狀,說句大言不慚的話,科爾沁這些年日子過得好,都是她的功勞。
隻是兩個阿哥打個架,五阿哥落了下風而已,想必太後不會計較什麼的。
她讓人盯著翊坤宮是防備著郭絡羅?納蘭珠和烏雅?頌寧聯合起來使壞。
她自然不怕她們的手段的,但烏雅?頌寧畢竟是胤?生母,若郭絡羅?納蘭珠與烏雅?頌寧把腦筋動到胤?身上,她就得先發製人了。
玉錄玳深吸口氣,如今胤?漸漸長大,前朝後宮她都得關注,尤其太子與大阿哥兩處,更是要警惕些。
胤?是貴妃之子,今日又展示了自己的武力值,怕是太子與大阿哥都會起了或打壓或招攬的心思。
阿靈阿遞進來的消息,索額圖近幾年一直在尋找名醫調理身體,雖對太子與政事上心,到底也惜命得很,集結的朋黨要比曆史上的少很多。
而納蘭?明珠在木蘭圍場一役後,身價銀子幾乎散了個乾淨,他要幫著大阿哥招兵買馬,到底太缺銀子,手伸得太長,已經讓康熙不滿。
這個局麵對玉錄玳與胤?來說,都是不算差的。
“主子,慈寧宮來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太皇太後有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