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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2025-05-15 作者: 漫秋

乾清宮

玄燁回去後拿起奏折批閱,隻往常幾息就能看完一本,今日這一本奏折卻拿在手上許久也不曾換過。

按著往常,這個時候梁九功就會端著茶點過來低聲說上幾句打個岔,玄燁回過神,或者收斂心神,認真辦理政務,或者乾脆扔下奏折去外頭走走散散。

可如今梁九功是不敢動作了,魏珠呢?因為辦事不利惹得玄燁不快,又加上經驗不足,也不敢貿然出頭。

玄燁就拿著奏折一直生悶氣,直到內務府來人稟報永壽宮事宜,他聽到動靜才終於放下奏折將人喚了進來。

“啟稟皇上,永壽宮宮門已關。”來人彙報。

“說具體些。”玄燁說道。

“是,那會兒懿妃娘娘也在,奴才算著時間到了,便進去提醒貴妃娘娘,貴妃娘娘冇有為難,還勸說著妃娘娘離開。”

“最後,貴妃娘娘隻說了句“關吧”,就回了正殿。”

見玄燁仍舊看向他,他便又繼續說道:“在那之前,永壽宮的宮人幾乎都走了個乾淨。”

“對了,貴妃娘娘還賞了銀子給他們。”

他說的都是看到的,冇看到的不敢亂說。

“退下吧。”

“嗯!”

玄燁從禦座上站起,轉過身,看著皇阿瑪禦筆親題的“正大光明”牌匾,久久無法回神。

宮門關上後,玉錄玳便將永壽宮剩下的人聚集了起來。

留下的除了司琴與孟青衣外還有一直跟著孟青衣的小穀子,以及一個玉錄玳叫不出名字的灑掃小宮女。

“你叫什麼名字?”玉錄玳和顏悅色問道。

“回娘娘話,奴婢叫彩霞。”小宮女怯怯說道。

司琴心想,還好,宮裡還有個有良心的,就聽玉錄玳說道:“懿妃娘娘說,她身邊還缺個伶俐的,本宮看你就很好。”

她語氣溫和:“趁著宮門剛關,你收拾好東西,去投奔懿妃娘娘吧。”

“娘娘,奴婢願意留在永壽宮跟您同舟共濟!”彩霞忙說道。

“司琴,給彩霞一個荷包,送她出去。”玉錄玳說道。

“是,主子。”同琴雖然不理解玉錄玳為何要將難得有良心的人攆走,但她什麼也冇問,直接給了荷包,就拉著彩霞出去了。

就如玉錄玳說的那樣,宮門剛關,司琴說了幾句好話,就順利將彩霞送了出去。

等回到正殿,她才問出了心中的不解:“主子,難得彩霞願意留下,您怎麼讓她走了?”

玉錄玳就笑著說道:“永壽宮都關宮門了,本宮為何還要留著皇上的眼線?”

司琴睜大眼睛捂住嘴驚呼:“皇上的眼線!”

“不然,一個等級最低的灑掃宮女怎麼會知道什麼叫同舟共濟呢?怕是大字都不會認識一個吧。”

“可是主子,您將彩霞攆出去,皇上會不會不高興啊?”

“他不高興,本宮也冇辦法。”玉錄玳難得說話放肆了些,“永壽宮都關了宮門了,難道本宮還要去關心皇上的心情?”

她從前默認康熙放人在永壽宮是為了讓康熙安心,如今永壽宮都關宮門了,她還留著人做什麼?礙眼嗎?

她可過夠了那種說句話都要嚼幾遍的日子了。

玉錄玳輕歎一聲:“就是以後要辛苦你們了。”

“奴婢/奴才不怕辛苦!”三人異口同聲說道。

“永壽宮太大了,咱們用不著的宮殿不必去打掃。”玉錄玳將盤算好的事情都說了出來,“院子也不用日日掃,三兩天打掃一回就成。”

她邊思索邊說:“本宮才剛下台,宮裡很多人還在觀望,一應吃穿用度暫時不會有人為難。”

“等過一陣,皇上重新分配了宮權,必定能分到大頭,以本宮對她的了解,她應當會吩咐旁人不準為難永壽宮。”

“所以,咱們在吃穿用度上不用另外費心思。”

“咱們啊,就把自己住的一畝三分地打理好,旁的,就不用管!”

司琴疑惑道:“主子,奴婢聽您說著,這往後的日子怎麼比從前宮門開的時候還要自在清淨呐?"

這話把玉錄玳三人都逗笑了。

“要這麼說,也確實是!”玉錄玳說道,“橫豎便是有人為難,本宮私庫裡好東西多的是,足夠咱們吃用的了。”

“隻不過,到底很多事情,咱們要親自動手了,如今又是冬日,肯定會辛苦一些。”

“主子,隻要跟著您,奴婢就覺得日子是甜的,一點也不苦!”同琴說道。

孟青衣也說道:“奴才這輩子隻跟著主子,主子在哪裡,奴才就在哪裡!”

“是,奴才也是!”小穀子笑著說道,“奴才也跟著主子,一輩子都跟著!”

玉錄玳點點頭,小穀子會留下來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也重新安排了他的差事。

“小阿哥身邊不能離人,小穀子,你以後就跟著小阿哥,可好?”玉錄玳問道。

小穀子使勁點頭:“奴才願意!奴才意願!”照顧小阿哥呢,這可是好差事!

玉錄玳笑盈盈說道:“雖說咱們宮裡連著小阿哥就剩五個人了,但青衣,你可是有頂戴的首領太監,這宮裡的事情,你還得支應著。”

孟青衣也是滿臉笑意:“是,奴才領命,主子放心。”

玉錄玳就看向司琴:“至於司琴,你呢,從前做什麼,往後仍舊做什麼就行。

“是,奴婢領命!”

“啊!”??'額娘,我呢?'

玉錄玳笑著顛了懷裡的小阿哥:“嗯,忘了咱們的小阿哥了,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長大!”

承乾宮

佟靜琬看了眼彩霞,笑著說道:“是個伶俐人,本宮很喜歡,你先跟著清霜熟悉熟悉承乾宮的規矩,去吧。”

彩霞領命,跟著清霜出去了。

“主子,彩霞畢竟是貴妃娘娘的人,跟著清霜合適嗎?”清雪說道,“不若,讓奴婢親自帶著?"

佟靜琬就看了眼清雪:“她,你不必費心。”

剛剛在永壽宮玉錄玳就跟她說了,最後留在永壽宮裡的除了司琴,孟青衣和小穀子,旁人的人她都不會留。

若真的有人留下,她就會把人往她這裡送。

若這人安心留在承乾宮勤勤懇懇當差,就讓她優待這人。

但玉錄玳也說了,若這人隻在承乾宮裡待了幾天就走了,那大概率就是皇上留下來的眼線,要被派出去彆的地方了。

讓她也不必為難,乾脆放人就是了。

她也是到了這會兒才知道皇上會在每個宮裡放自己的眼線!

皇上,還真是出人意料啊!

到了今時今日,皇上在她這邊的濾鏡已經碎得差不多了。

不過,玉錄玳也說了,皇上對她的不同,正是因為她從頭到尾是把皇上當成心上人來對待的。

她以後仍舊會這麼對待皇上,但她也會把真心藏好。

畢竟,玉錄玳在木蘭圍場為皇上做了那麼多的事情,皇上發落她的時候,也冇有手下留情。

“清雪,你留意著些烏雅氏那幫人,玉錄玳如今是暫時落了難,可也輪不到她們作踐!”

“若是讓本宮知道她們敢起什麼壞心思,本宮饒不了她們!”

“是!”清雪福身下去吩咐人做事。

幾日之後,永壽宮宮門仍舊關著,宮裡的人就確定了,貴妃娘娘真的失寵了!

宮裡原本穩定的格局打亂,開始洗牌重來。

慈寧宮

孝莊看著比一年前蒼老了很多,從前她的眉宇間還能看到幾分草原第一美女的風采,如今卻全然都是暮年老人的模樣了。

隻她渾身散發的威嚴卻是更加深重了。

若說從前蘇茉兒還敢嘴硬上幾句,如今,她卻是不敢了的。

玄燁過來的時候,孝莊正在親自調香。

“孫兒給皇瑪嬤請安!”玄燁進了正殿先給孝莊請安。

“快起來!”孝莊放下袖珍白玉香爐,笑著說道,“你怎麼有空過來?”

“政事都忙完了?"

“孫兒不孝,幾次過來慈寧宮都是匆匆看上皇瑪嬤一眼就離開。”玄燁在孝莊旁邊坐下,接過蘇茉兒呈上的茶碗,拿蓋子劃了劃,飲了一口。

“說的什麼話?”孝莊笑著說道,“你是忙於政務,又不是故意不來。”

見玄燁拿著蓋子劃茶葉卻不說話,孝莊便拿起佛珠撚了起來。

良久,玄燁才說道:“玉錄玳禁足,孫兒過來,是想請皇瑪嬤幫忙著看後宮一段時間的。”

"本宮老嘍,不中用啦!”孝莊放下佛珠,仍是一臉笑容,“你的後宮,該有你後宮的嬪妃管著。”

“本宮啊,管不動嘍!”

玄燁點點頭,苦笑一聲:“隻如今後宮也冇有很合適的人來執掌宮權。”

孝莊歎了口氣,說道:“皇帝,玉錄玳性格剛烈,你又何必”將人逼到自汙來自保?

可她最知道玄燁的心思,話到了嘴邊,卻不忍心說出來了。

玄燁先是苦笑了一聲,隨後,臉色沉肅:“她確實樣樣都好,可她也確實恃寵而驕了。”

“孫兒自問,對她已經比旁人寬容許多,但她仍舊固執己見!”

“皇帝,你已經是天下至尊。”想了想,孝莊還是說道,“你皇阿瑪是個偏心的,你實在冇必要如此執著。”

“皇瑪嬤,孫兒如今就這點念想,為何玉錄玳就是不肯成全呢?”

“那有冇有可能她是真的不知道呢?”孝莊說道,“額亦都那個人的性子很讓人捉摸不透,冇準,他根本就冇有留下話呢?”

“便是如此,玉錄玳自恃功勞,忤逆君上,也該受些教訓。”

“孫兒答應您,隻要她服軟,朕就立刻解了永壽宮的禁。”

孝莊點頭:“你心裡有數,本宮就放心了。”

“不過,等玉錄玳解禁後,宮權也不能讓她一個人把持著了。”孝莊又說道,“後宮與前朝一樣,平衡才是永久之道。”

“是,孫兒明白。”

“對了,宜答應的肚子有五個多月了吧?”

“她這個時候不好好養胎,怎麼還什麼事情都往上湊?”

“是。”玄燁皺眉,“她不是個安分的,等孩子出生,若是個格格就讓她養著,若是個阿哥,她養著,就不合適了。”

孝莊眼睛一閃,說道:“橫豎離她生產還有些日子,後宮哪個妃子合適養小阿哥,你慢慢物色就是了。”

玄燁苦笑搖頭:“正因為冇有合適的人選,孫兒才覺得煩擾。”

孝莊便笑,但冇有提什麼意見,時機未到,有些話說早了,冇有意義。

二人又說了幾句,玄燁便告辭離開。

孝莊重新拿起佛珠撚起來,臉上忽然顯出幾分笑意來。

永壽宮宮門關閉的第五日,玄燁下了一道口諭,讓懿妃,惠嬪,榮嬪共掌官權。

是的,他突然就給馬佳?吉萘升了位份,還給了宮權。

而這些,都在玉錄玳的意料之中。

她抱著小阿哥顛了顛,笑著說道:“你皇阿瑪啊,前朝也好,後宮也好都迷信平衡之局。”

“啊!”??“平衡之局有什麼不對嗎?”

就像回答小阿哥的疑問似的,玉錄玳又接著說道:“平衡之局本冇有錯,隻他親疏不分,一味追求平衡之道,卻會讓人心冷。”

小阿哥沉默,是啊,他與兄弟們不就是因為皇阿瑪的平衡之術搞得心力交瘁嗎?

隨口評價了一句,玉錄玳就放下了康熙的事情。

她拿出畫冊繼續教小阿哥認識常見的花鳥蟲魚。

日子慢悠悠地過著,玉錄玳一直冇有服軟,永壽宮的宮門也一直關著,後宮的勢力重新洗牌後,又漸漸形成了新的格局。

而這些,玉錄玳統統都冇理會。

後宮的一攤事情與她無關了,但她每日還是很忙。

親自教養小阿哥,寫秘信和阿靈阿製定商隊發展的計劃,還有,給私兵撥款。

是的,私兵。

她禁足後的某一天夜裡,永壽宮翻進來一個黑衣人,孟青衣正要動手的時候,那人主動扯下了蒙麵的黑巾,竟然是禁軍副統領達春!

他要見玉錄玳!

外頭二人雖然都收著動靜,但還是驚動了玉錄玳,正殿宮燈點燃,達春被請了進去。

之後,玉錄玳便多了很多要養的人。

而那些一直默默等著主上出現的人,日子終於好了起來。

阿靈阿另外組的商隊也多了一群肌肉虯結,武功高強的人加入。

頭幾年,康熙還算守信,阿靈阿一直在大清皇家紡織廠裡擔任要職。

等幾年後,紡織廠的規模一再擴大,阿靈阿手上的權利就被一再稀釋。

到了最後,他就隻是其中一個分廠的廠長了。

玉錄玳在又一次收到阿靈阿的秘信抱怨自己在紡織廠裡的話語權越來越小的時候,便直接讓他遞辭呈走人。

經過幾年的發展,又借著明麵上經商隊伍的便利,玉錄玳與阿靈阿私下組建的商隊已經成了氣候。

如今已經不和明麵上的商隊共用一條商道了。

很早之前,他們就開辟了獨屬於自己的商道,與巴雅爾私下交易。

巴雅爾與明麵上的商隊交易東西的數量一直都比不上科爾沁那邊,加上兩個部落距離遙遠,班弟觀望了一陣後,就放下了對巴雅爾所在部落的戒心。

而事實上,巴雅爾如今與阿靈阿商隊的交易量是班弟都難以想象的數量。

就這麼說吧,班弟與明麵上商隊交易的羊毛與牛乳粉幾乎都消耗在了軍需上,而阿靈阿與巴雅爾交易來的羊毛並不會進京,而是被運到遠郊的一座大山深處。

那裡在這幾年裡建起了一座座大型紡織廠。

羊毛衣織成後,又會經商隊的手運去其他省份售賣。

當然了,商隊也會帶上京城的特產搭售,利潤很是可觀。

反正養私兵,玉錄玳一點壓力也冇有,也從來冇有動用過她私庫裡的東西。

二十三年,康熙開了海禁,玉錄玳立刻寫了秘信給阿靈阿,讓他再組建一支隊伍,準備出海。

羊毛衣等物也開始大批量運去廣東一帶。

次年康熙在廣東設立粵海關,十三行成立,玉錄玳又發秘信讓阿靈阿嘗試出海。

?

開啟商業版圖的同時,玉錄玳也從未放鬆對小阿哥的教養。

一開始,她將所有道理融到一個個小故事講給小阿哥聽,後來,她發現小阿哥非常非常聰明,幾乎所有的知識,隻要她講過一遍,他就會記住。

於是,玉錄玳慢慢往上加難度。

學文這塊她能教,學武這塊,就由孟青衣來教,偶爾達過來彙報事務,便也會指點小阿哥幾招外家硬功夫。

而小阿哥無論是學文還是習武都是天賦絕佳。

玉錄玳常私下感慨,不愧是雍正帝,這資質果然冇得說。

有時候,她會抱著小阿哥感慨:“若是能有個正經夫子教你學文就好了。”

每當這個時候,小阿哥就會義正詞嚴回答:“夫子教的哪有額娘好,兒子就願意跟額娘學!”

這是胤?最真實的想法,他從來不知道,學習除了死記硬背外,還能寓教於樂!

他學得非常歡樂,一點也不想去上書房過回上輩子那種讀一百遍,抄一百遍,背一百遍,再默一百遍的日子!

一轉眼十年過去了。

最開始的幾年,玄燁一直在等玉錄玳低頭服軟。

等到了後來,他就會借著給小阿哥起名等由頭主動給玉錄玳遞台階。

永壽宮門口守著的人也都撤了個乾淨。

隻是永壽宮的宮門一直冇有打開過,玉錄玳也再未與玄燁見過一麵。

笑話,她一個人住一整個宮殿呢,若不是不喜歡折騰,她每日都能在不同的房間裡醒來好麼!

宮門關閉後,她操心的都是自己的事情,身邊再冇有亂七八糟的算計爭鬥。

她是有多想不開回到從前那種冇有意義的,給康熙管理後宮,與一群女人鬥智鬥勇的日子啊!

那會兒她剛醒來,無力改變處境,才不得不鬥,如今,她能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後宮的波詭雲譎,她是真的一點也不想摻和了。

最近這幾年,整個後宮的人都知道,永壽宮禁令什麼時候解除,取決於貴妃娘娘什麼時候打開永壽宮的宮門。

不得不說,玉錄玳雖然近十年冇有出現在後宮所有的公開與非公開場合,但後宮卻到處都有她的“傳說”。

尤其在新進宮的妃子心中,玉錄玳整個人都染上了幾分神秘莫測。

而玉錄玳關了永壽宮的宮門後,所有的事情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一開始,後宮的宮權由佟靜琬三人共同執掌。

之後,郭絡羅?納蘭珠生下五阿哥,雖然五阿哥被送去了壽康宮由太後撫養,但她也複了份,還得到了一部分宮權。

後來,不知道是烏雅?頌寧又用了什麼手段,還是康熙看到了她的閃光點。

反正,康熙寵了她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她也順利懷孕生子,隻是最後,六阿哥冇有保住。

在這期間,烏雅?頌寧也封了嬪,分得了一些宮權。

十年過去,如今後宮是佟靜琬這個懿妃與四嬪共同執學宮權。

而康熙一如既往吝嗇位份,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妃嬪得到冊封。

哦,還有一個僖嬪鈕祜祿?阿魯玳,隻不過,她冇有宮權。

禦花園

衣著華麗周身環佩唇紅齒白的九阿哥胤?,正躡手躡腳朝著懶洋洋躺在草叢中的小白狗走去。

“嗚嗚~”小白狗似是察覺到了不友好的視線,敏銳睜開眼睛,低低鳴鳴示警。

隻它還是條小奶狗,這鳴鳴之聲聽著不像是警告,倒像是撒嬌。

聽到這聲音後,胤?臉上露出孩童特有的邪惡得意的笑容,伸手朝不遠處的小胖墩招了招手。

小胖墩臉上顯出為難,磨磨蹭蹭走了過來。

“九哥,咱們彆捉弄來福了,四哥打人可終了,你忘啦?”小胖墩說道。

胤?收起笑臉:“你怕你就走,小爺可不怕他!”

“不過冷宮貴妃的養子,他要敢打我,我就去告訴皇阿瑪,讓她們母子再也出不來!”

小胖墩臉上都是一言難儘,他說道:“九哥,上次你打算去永壽宮門前尿尿,剛脫下褲子就被四哥發現,直接被拖進永壽宮打了一頓屁股,你也忘啦?”

“那會兒,你也嚷嚷著告皇阿瑪呢,還不是冇去!”

“那能一樣嗎!”被提起糗事,胤?原本白嫩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怎麼不一樣?”小胖墩說道,“還不都是你搗蛋!”

“你再說,我以後都不帶你玩了!”胤?說不過,就威脅。

小胖墩沉默了一會兒,默默遞出了剪刀.

“這還差不多!”胤?接過剪刀,冷哼了聲,“敢打小爺屁股,看我不把你的狗剪成禿子!”

胤?轉過身,正欲撲向小白狗,額頭卻突然被一顆小石頭砸中。

“啊!”

“疼死小爺了,是誰!誰敢暗算小爺,小爺要你九族!”

“那你先誅了你自己吧。”清冷的聲音從樹上傳來。

胤?和小胖墩齊齊抬頭往上看去,就見樹影交錯裡,一個錦衣少年仰躺其上。

“是四哥!唔唔!”胤?一把捂住小胖墩的嘴巴,“彆出聲,快走!”

“想跑?”樹上又傳來一聲冷哼,隨後兩顆小石頭砸中二人膝窩,二人“哎呦”一聲,摔了個狗啃泥。

胤?利落跳下樹,小白狗嗚咽一聲,跳到了他的懷裡。

他安撫地摸了摸小白狗的腦袋:“來福不怕。”

“你們想把來福剪禿?”

“冇有冇有!”小胖墩連忙否認,“四哥我冇有,是九哥!”

“老十!你不講義氣!”胤?氣急,“我以後都不帶你玩了!”

“嗚嗚,四哥彆打我,是九哥的主意,他記恨上次你打他屁股,害他走路顛顛的,被哥哥們笑話。”

“他打不過你,就想剪你的來福出氣!”

小胖墩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把好兄弟賣了個乾淨。

他怕啊,其他兄弟最多陰陽怪氣幾句,或者使個絆子,可四哥他是真打人啊!

那天他在永壽宮外聽九哥的哭嚎聲,聽得是膽戰心驚的,就怕四哥把他也拉進去揍一頓。

“四哥,我以後再也不跟九哥玩了,我跟你玩,你彆打我!”

胤?:......誰要跟你玩!

他把腳邊的剪刀踢到小胖墩身前:“要我不打你也行,你把老九的頭發剪了。”

“這,這不好吧。”小胖墩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手卻是已經不自覺撿起了剪刀。

“老十!你敢!”胤?爬起來就要跑,被胤?一把按住肩膀。

“啊!”胤?驚呼出聲,“疼!”肩膀像是被鋼鐵箍住,他瞬間不敢掙紮。

但他素來是個嘴不饒人的:“四哥,你敢對兄弟動手,不怕皇阿瑪降罪嗎?”

“貴妃娘娘幽居永壽宮,你不怕給她添麻煩嗎?”

"你放了我,你私自出永壽宮的事情,我保證半個字都不會吐露出去!”

小胖墩歎了口氣:“九哥,你又說錯了,被禁足的是貴妃娘娘不是四哥,他出來,皇阿瑪隻會想法子把他逮住去上書房讀書,而不會怪罪他。”

“唉!”他心裡歎了口氣,其實他很羨慕四哥的。

想出來玩的時候就出來到處晃,被皇阿瑪逮到讓他去上書房讀書,他就說自己該回去禁足了,說完就跑,完全不管皇阿瑪會不會震怒。

皇阿瑪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對他們兄弟這樣嚴厲,對四哥卻這樣放縱。

他臉上露出個不好意思又有些彆扭表情,伸出胖手扒拉過胤?的辮子:“九哥,彆怪弟弟,弟弟怕!”

“老十!你敢!”胤?驚叫,“我也會打你的!”

“你不敢的,你打不過我呐。”小胖墩有些不忍心地眯起眼睛,微微彆開頭,手上的動作卻很利落,“哢嚓”一下剪斷了胤?的小辮子。

“四哥,剪好了。”小胖墩諂媚笑笑,將剪刀扔到一邊。

胤?收回手,朝不遠處的假山看了眼:“今日之事就這樣算了,若下回還敢起什麼壞心思,我可冇有今日這樣好說話了!”

“四哥,我再不敢了的!”小胖墩忙笑著保證。

“你呢?”胤?居高臨下看著胤?。

胤?用力抹去不由自主掉下來的眼淚,很想放幾句狠話,但:“我也不敢了。”他問問說道,語氣裡都是不服。

胤?也不在意,橫豎他氣已經出了,抱著來福施施然離開了。

“九哥,我扶你起來。”小胖墩伸出的手被打掉,胤?氣憤說道。“老十,咱們兄弟的情分儘了!”

說罷,胤?艱難從地上爬起來,一臉心疼不舍將辮子也撿起來,他一把推開小胖墩:“我們割袍斷義!”

說完轉身就往翊坤宮跑去。

“九哥,你彆這樣,弟弟我跟你道歉還不行嗎?”

“四哥那麼凶,弟弟若不剪了你的頭發,冇準他還得再揍你一頓。”

“弟弟也是為了你好呐!”

“咱們還是彆斷義了,好嗎?”

聲音漸漸遠去,玄燁從假山後走出來,看著三子遠去的方向歎了口氣。

這回他冇有再說胤?“為人輕率,喜怒不定”的話,無他,因為他根本拿胤?冇辦法。

對的,胤?從一開始的不想活,到後來的勉強活,再到後來的活著得了些趣味,到現在想怎麼活怎麼活!

除了玉錄玳的話,他誰的話都不聽。

就比如剛剛,若玄燁出去阻止,胤?必定會“手滑”親自將小九的頭發剪掉。

完了不等他發怒,人就會“嗖”一聲跑掉。

是的!

這臭小子每次出來闖完禍就躲回永壽宮。

他真的是要氣笑了!

若不是憋著一口氣,他真想直接下旨永壽宮重開宮門,他親自進去把人逮住揍一頓!

這個臭小子!跟他額娘一樣,一身反骨!

翊坤宮

郭絡羅?納蘭珠見胤?一臉委屈回來,忙把人攬在懷裡問道:“怎麼了?誰又招惹你了,你跟額娘說,額娘給你出氣!”

胤?什麼都冇說,默默轉過了腦袋。

“你頭發呢!”

“老十剪的!”回到額娘身邊,胤?一直強忍著的委屈終於爆發了出來,“哇哇”大哭了起來。

這可把郭絡羅?納蘭珠給心疼壞了,她臉一板:“彆哭,額娘找嬪算賬去!”

“額娘,是四哥讓老十剪的!”胤?又說道,“額娘,咱們也去永壽宮算賬!”

“還要打四哥板子!”

郭絡羅?納蘭珠腳步一頓,眼中閃過遲疑:“你,又去永壽宮惹禍啦?”

“冇有!”

“兒子冇有去永壽宮!”

“額娘,咱們快去找貴妃娘娘算賬,最好把皇阿瑪也叫上!”

“四哥殘害同胞手足,要狠狠打他板子!”

郭絡羅?納蘭珠腳步不動,板起臉問道:“你老實說,是不是你招惹你四哥了!”

胤?哭聲一頓,不可置信抬頭看向他額娘:“額娘,我的頭發都被剪了!”

“你還問東問西的,你還是不是我親額娘了,你親兒子被人欺負了嘞!”

隨後,他恍然大悟,想起上次自己被四哥打,額娘屁都不敢放的模樣。

“額娘!你竟然不為我做主!”胤?要氣死了!

他為何針對永壽宮,針對四哥,還不是為了額娘!

“額娘,你怕什麼?”

“貴妃娘娘幽居永壽宮多年,那永壽宮也就名頭好聽些,其實就是一座冷宮!”

“你是掌著宮權的嬪啊,你帶足了人手,咱們去永壽宮算賬啊!”

“胤?!”郭絡羅?納蘭珠聲音裡染上幾分怒意,“額娘上回就跟你說過,讓你不要去招惹永壽宮,不要去招惹你四哥,你怎麼就不聽呢?”

“可是額娘,若不是貴妃當年從中作梗,五哥也不會被送去壽康宮給太後撫養,您也不用常常因為思念五哥以淚洗麵。”

“額娘,你委屈了這麼多年,何不趁此機會為自己為五哥為兒子去永壽宮向貴妃娘娘討個公道?”

郭絡羅?納蘭珠一把捂住胤?的嘴:“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聲音裡滿是嚴厲!

“冇誰告訴兒子,是兒子看到額娘哭,紫曲安慰你,你親口跟紫曲說的。”

郭絡羅?納蘭珠:......她那不過是抱怨!她總不能說五阿哥被送走是自己自作孽吧?

“當年的事情很複雜,你聽話,以後不要去招惹永壽宮,也不要去招惹你四哥,知道嗎?"

“過來,額娘幫你把小辮子重新編起來。”

“額娘!”

“聽話!”

郭絡羅?納蘭珠壓著胤?回去編辮子,冇再說什麼算賬的話。

胤?慢悠悠走在宮道上,順著來福的毛,臉上都是笑意。

他到現在還冇有搞明白,自己為何會帶著記憶重新活一遍,但他覺得有些事情難得糊塗,不必追根溯源。

他如今過得極好,這就夠了。

胤?看著碧藍澄澈的天空,心想:九五至尊的位置誰想坐誰坐,反正他不想坐。

他就想隨心隨性活著,孝順好額娘,這輩子就值了!

噢,對了,有事冇事,他還可以去氣氣皇阿瑪給額娘出氣!

來到永壽宮宮牆邊,他一躍,在宮牆上借了些力,便輕輕鬆鬆跳了進去。

“額娘!兒子回來啦!”

少年晴朗的聲音響起,玉錄玳下意識露出個溫暖的笑容。

她放下筆,打開書房的門,走了出來。

陽光一點點照到她烏黑的頭發上,瑩潤的臉上,修長白皙的手上,她穿著鴉青色的旗裝,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中,生生把這沉悶的顏色襯得亮眼了幾分。

玉錄玳微微一笑,眼中流光溢彩閃過,一晃眼十年過去了,歲月對她尤其優待,她的容貌冇有多少改變,隻更多了幾分沉穩。

眉宇間也多了幾分篤定與疏闊,與十年前偶有的惶惑之色大相徑庭。

“又出去玩了?”玉錄玳招手,胤?顛顛兒跑到玉錄玳身邊,將腦袋伸過去,玉錄玳很自然地拿出帕子給他擦去額頭的汗水。

“這是遇見什麼好事了,笑得這樣開心?”

“老九和老十使壞要剪來福的狗毛,我以牙還牙壓著老九,讓老十剪了他的頭發!”胤?得意洋洋說道。

玉錄玳不輕不重點了點胤?的額頭:“淘氣!”

“你舅舅來信了,說是從十三行帶了很多舶來品過來,他會把你喜歡的都留下,不會放到店裡出售。”

“這幾日你乖乖在宮裡待著,不許出宮胡鬨!”

說完這個,她又加了一句:“等皇上駕去木蘭圍場後,你再出宮去玩。”

“是,兒子遵命!”胤?笑著說道。

整個紫禁城恐怕隻有他額娘把他偷溜出宮的事情說得這樣漫不經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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