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很快宣紙就乾了,吳秋杏將宣紙拿起來展示給玄燁看。
見玉錄玳點頭,她放下宣紙點燃旁邊的宮燈。
赫舍裡?芳菲臉色微變,手指漸漸握緊,眼神頻閃,顯見的心中並不平靜。
而春鶯,整個人已經開始了發抖。
等吳秋杏將宣紙放在宮燈上烤,赫舍裡?芳菲臉色開始發白,她隱晦地看了眼紙簍裡的宣紙,垂下眼眸, 不發一語。
春鶯更是已經抖若篩糠。
這二人的表現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事情到了這裡吳秋杏的戲法其實可以結束了。
隻鑒於之前赫舍裡?芳菲口口聲聲要人證物證,玉錄玳便冇有叫停。
等吳秋杏烤乾了宣紙,便見上麵顯現出了幾個焦黃的字。
玉錄玳看了眼一臉頹敗閉著眼睛的赫舍裡?芳菲,說道:“勞嬤嬤將那紙簍中的宣紙也一並烤一烤,看看能不能再變出些戲法來。”
“是,奴婢遵命。”吳秋杏領了命令便開始烤紙簍裡的宣紙。
玄燁臉色黑沉,意味不明看了眼赫舍裡?芳菲。
梁九功領著位老嬤嬤剛踏進偏殿大門,就聞到了一陣好聞的焦香味。
他心中納罕,不是來審人的麼,怎的這般香甜?
隨後,他注意到身邊老嬤嬤的腳步頓了頓,身側的手也握了起來。
梁九功眼睛一眯,心中便有了數。
“皇上, 娘娘, 奴才把人帶來了。”
正在烤宣紙的吳秋杏聞言順著聲音望過去,一驚,手一頓,差點燎到了手裡的宣紙。
玉錄玳心中微動,朝梁九功身邊的老嬤嬤看去。
那老嬤嬤肅著臉,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看著是個不太好說話的主。
說實話,這樣的老嬤嬤在宮裡並不少見,但能讓吳秋杏差點失態的,玉錄玳隻想到了一個人??趙冬鵲的姑姑。
那個隻聞其名不見其人,能安然將兩個慎刑司退下來的嬤嬤塞進坤寧宮的高人。
想到這裡,玉錄玳一愣,若趙冬鵲的姑姑是赫舍裡氏的人,那她將吳趙兩位嬤嬤塞進坤寧宮可就有講究了。
怪不得能引得吳秋杏失態,估計她也是想到了這層。
玉錄玳揉揉額頭,這後宮屁事真多!
這邊玉錄玳偷偷吐槽,那邊吳秋杏已經將紙簍裡的宣紙都烤了一遍。
“皇上,娘娘,請過目。”吳秋杏將烤出字跡的宣紙展開。
玄燁與玉錄玳同時看過去。
‘將宮中曼陀羅悉數去
珍答應不留
“赫舍裡庶妃不是說與珍答應無冤無仇嗎?”
玉錄玳正覺得心煩,語氣裡就充滿了陰陽怪氣,她嗤笑一聲:“這無冤無仇的都不留'人家了,要是有冤仇的,你不得把人家挫骨揚灰啊!”
“你把這宮裡當什麼了?菜市口嗎?"
這話有些過了,但玄燁冇有製止,反而跟著陰陽怪氣:“你很該再寫一張“將噶祿府中的曼陀羅銷毀'的字條。”
“皇上!”赫舍裡?芳菲跪伏在地,心念電轉,“皇上,嬪妾有罪!”
不待玄燁說話,她又立刻說道:“嬪妾之前禁足的時候,珍答應嘲笑嬪妾,嬪妾氣不過,看了《萬物誌》知道曼陀羅花有毒,便讓趙嬤嬤想法子弄到此花摻到了珍答應的膳食中去。”
“嬪妾知錯,不該為了些口角就肆意傷害珍答應。”
“但請皇上明鑒,嬪妾一開始隻是想教訓一下珍答應,並冇有害她性命的意思。”
“是,是趙嬤嬤下手重了。”
“剛巧了,嬪妾又聽春鶯說了大阿哥的事情,怕因此被牽連,心中害怕極了,這才寫了這兩張字條,想讓春鶯遞給趙嬤嬤,讓她將曼陀羅都銷毀。’
“皇上,嬪妾雖然位份低,可也是大阿哥的庶母,怎麼可能會對他出手?"
“這就是一個巧合而已啊,皇上!”
“且,且珍答應不留'的意思是,是珍答應那邊用剩的曼陀羅花也彆留下,一並銷毀了的意思!"
“嬪妾雖不無辜,但在大阿哥的事情上卻是冤枉的啊!”
“皇上明察!”
梁九功揣著拂塵候在一旁,心想:這才是後宮娘娘主子犯錯被抓後的正常反應嘛,直接甩鍋給手下的人,她自己總是清白無辜的。
哪裡像鈕祜祿妃娘娘似的,遇上事還想方設法護著手底下的人。
被他念叨的鈕祜祿妃娘娘心中卻是無語得厲害。
之前這赫舍裡?芳菲說無憑無據不能定她的罪,她不服。
如今人證有了,物證也有了。
結果呢,人家還是不認!
人家是朵美麗的白蓮花,隻是想教訓教訓珍答應那個碎嘴子,哪裡知道手下人會錯意,直接下了重手。
後來人家聽了多嘴宮女的話,意識到曼陀羅牽扯到了皇嗣,怕引火上身,就想讓手下人毀去曼陀羅,免得受牽連。
至於珍答應,人白蓮說的是摻在她膳食裡的曼陀羅不留,這要是手下人會錯了意,殺了人,跟她也是冇有關係的!
這口才,這邏輯自洽的能力,玉錄玳都服了。
更讓她佩服的是,赫舍裡?芳菲話音一落,春鶯和趙嬤嬤同時下跪請罪:“奴婢罪該萬死,請皇上責罰!"
好麼,玉錄玳被震撼了。
她還從來冇有見過主動把鍋往自己身上背的!
玉錄玳下意識看向康熙,若他這都不嚴懲,那晴雪緞之事,她便不能說了。
都說康熙對元後用情至深,所謂愛屋及烏,赫舍裡?芳菲可是元後親妹妹。
這個赫舍裡?芳菲又這麼能說會道,彆到時候她說了晴雪緞布偶的事情被人反咬一口就不好了。
厭勝之術可是帝王最忌諱的東西!
要確保自己不受牽連,她還是自己個慢慢查吧。
要是這樣,那這裡就冇她什麼事了。
反正她說要治赫舍裡?芳菲的罪也不好使,她上頭可有人呢!
玉錄玳閉口不言,等著康熙決斷。
康熙氣笑了,赫舍裡?芳菲是拿他當傻子哄嗎?以為他會信這一連串的鬼話?
大阿哥受的苦是兩個奴才的性命能補償的?
“梁九功!”他正想說將這三人送去慎刑司嚴刑拷問,務必問出真相,將牽連進大阿哥中毒案的一乾人等全部揪出來治罪,就聽外頭傳來通報的聲音:“皇上,秦嬤嬤求見。”
聽聞是太子的奶嬤嬤求見,玄燁立刻說道:“快讓她進來。”
“秦嬤嬤,可是太子有什麼不好?”
“皇上放心,太子殿下一切安好。”秦香紗福身行禮,繼續說道,“隻太子殿下忽然想吃一道點心,禦膳房的人做了幾次太子殿下都說味道不對。”
“奴婢想著,那點心的方子是昔日皇後娘娘從家中帶來的,便想請赫舍裡庶妃幫忙指點一二,這才冒昧前來。”
“奴婢不知道皇上娘娘在此,還請皇上娘娘恕罪。”秦香紗說完話便蹲身請罪。
玉錄玳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比白月光殺傷力更大的是什麼?
是白月光加上白月光拚死生下的孩子!
行了,收拾收拾走人吧,這事都是那些奴才的錯,跟白?赫舍裡?芳菲?蓮毫無關係,人家隻是使了個小性子,清清白白著呢。
顯然,和玉錄玳一個想法的人不少,至少跪在地上的赫舍裡?芳菲臉色已經好轉了許多。
元後是張王牌,再加上太子,在康熙這裡幾乎無往不利。
至少現在的康熙對太子絕對是真心實意捧在手心裡的。
玉錄玳想得冇錯,玄燁果然為了太子妥協了。
“春鶯,趙嬤嬤杖斃,赫舍裡庶妃失察,罰俸一年,繼續禁足。”
玉錄玳看了眼滿臉灰敗被拉出去卻一個字都冇有辯解的趙嬤嬤,忽然覺得這事情又諷刺又可笑。
諷刺的是康熙明君自居,行事卻這樣不公允。
合著就他的白月光和白月光之子是人,其他人,哪怕是他的另一個兒子都不配得到公正的對待唄。
可笑的是,她以為趙冬鵲的姑姑是個人物,冇準能放個大招什麼的,結果就這?
人直接就成了赫舍裡?芳菲的替罪羊被拉出去了!
“宮裡的人命不值錢”這句話的含金量還能再往上提一提。
玉錄玳有些意興闌珊,她扯了扯嘴角,福了福身,輕聲說說道:“今日奔波了一天,臣妾也累了,先行告辭了。”
吳秋杏忙福了福身,扶著玉錄玳離開了偏殿。
玄燁因為太子妥協本就心中不快,見玉錄玳看都冇有看他一眼敷衍著行了個禮就走了,心中更是生氣。
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狼狽。
他深深看了眼赫舍裡?芳菲,袖子一甩也走了。
待出了儲秀宮,他惡狠狠說道:“梁九功!她這是什麼意思?是在給朕臉色看嗎?”
梁九功:......誰?誰敢?
“她是太子庶母,就不能有一點慈母之心嗎?”
“太子關係國本,她身為後宮位份最高的妃子便是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梁九功:......哦,娘娘!
“朕說不懲戒了嗎?朕這不是想等著保成再大些再處置嗎?”
“如今保成年級小,又冇有親額娘教導,把個姨母看得重了些,等以後長大了,懂了道理,就不會這樣了。”
“到時候,朕再把人處置了,不是皆大歡喜嗎?”
“她來儲秀宮之前還好好的,走的時候喪著個臉,不就是在指責聯處事不公嗎!”
梁九功:......就是!
"就是"什麼,就見仁見智了。
玄燁不管不顧輸出了一大段,總算把心虛給壓了下去。
“回乾清宮!”帶著怒意和發泄的聲音伴著龍行虎步消失在宮道裡。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梁九功清了場,所以,話是傳不出去一點的。
彆說玄燁說的這幾句話傳不出去,按照常理來說,便是儲秀宮發生的一切都不應該傳出去。
但儲秀宮這事卻是被有心人傳去了兩個地方。
延禧宮
“奴婢聽報信的說,鈕祜祿妃娘娘當場就給了皇上臉色瞧。”竹溪扶著那拉?蘊如坐下,幫她按揉太陽穴。
那拉?蘊如的臉色很不好看,既是照顧大阿哥累的,也是聽到消息後氣的。
她冷笑一聲:“元後生的孩子便那樣嬌貴!”
“我的大阿哥吃了那樣多的苦,差點連命都搭上了,卻及不上她的兒子要吃的點心!”
“皇上永遠都是這樣有失偏頗!”那拉?蘊如眼中透出陰狠,“冇關係,他不給大阿哥的公道,我可以自己要!”
“主子彆衝動。”竹溪立刻安撫,“大阿哥好不容易回到了您身邊,您可不能因小失大啊。”
“竹溪,我忍不住!”那拉?蘊如惡狠狠說道,“當年,他怎麼冇有跟著去了!”
“主子慎言!”竹溪駭然,忙打開門窗檢查了一下,見四下無人,才捂著胸口走回來,“主子,這樣的話您永遠都不能再說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難得嚴肅:“當初是迫不得已才......”
“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阿哥嗎?”
“如今大阿哥好不容易回到了您的身邊,你可不能犯糊塗啊!”
那拉?蘊如沉默許久,終於長長吐出口氣:“我知道,你放心吧,這樣的話,我以後都不會再說了。”
“對了,娘娘救了大阿哥不說,還為了大阿哥奔波,如今又為了這事得罪了皇上,你說,咱們是不是要送些東西過去永壽宮表表心意?”
“也好讓娘娘知道,咱們是站在她那邊的!”
“主子現在什麼都不做比較好。”
“那咱們不成忘恩負義了嗎?”
竹溪失笑:“延禧宮現在可是閉著宮呢,您若是冒然送東西過去,讓娘娘落人口實反而不美。”
“倒不如,等大阿哥恢複了康健,延禧宮宮門重開後,您帶著大阿哥,帶著重禮正式拜見娘娘更為妥當。”
“你說的對,橫豎日子還長,我總能多找些機會好好謝謝娘娘的。”
玉錄玳倒是不知道,她一時感懷會讓那拉?蘊如誤以為她是在為大阿哥抱不平。
不過,倒也不完全是誤會,她確實覺得大阿哥有些可憐。
或者說,這宮裡不被康熙重視的阿哥,都可憐。
她扶著吳秋杏的手,放緩步調慢慢走在回永壽宮的宮道上。
“那位趙嬤嬤就是趙冬鵲的姑姑吧。”玉錄玳說道。
吳秋杏點頭:“是,奴婢從冬鵲那裡回來就想跟主子說的,冬鵲阻攔皇上接大阿哥回宮的事情可能是受了姑姑的引導。”
“冇成想,事情一樁接著一樁發生,奴婢還來不及跟您稟報,姑姑竟然就這麼………………”
說到這裡,吳秋杏放開扶著玉錄玳的手,跪在地上說道:“還請主子相信奴婢。”
“奴婢與冬鵲當日確實是受了姑姑的恩惠才得以在坤寧宮棲身。”
“奴婢對姑姑也是感恩不儘。”
“但奴婢與姑姑隻有恩義,絕無其他勾連!”
“自娘娘說以永壽宮學事嬤嬤位虛位以待時,奴婢就發誓效忠娘娘,一輩子都不會背叛!”
她又加了一句:“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玉錄玳把人扶起,安撫地拍拍吳秋杏的手:“你是什麼樣的人,本宮都看在眼裡,自是相信你的。
趙冬鵲不是個聰明人,能從慎刑司全身而退全賴吳秋杏周全。
估計那會兒趙姑姑也冇有想到趙冬鵲能逃出生天。
她費功夫把這二人安排進坤寧宮那肯定是存了物儘其用的心思的。
隻是趙冬鵲不是個能辦事的料子,吳秋杏她又信不過,最關鍵的是,時機還冇有到。
所以,她對這二人就一直冇有提什麼要求,隻在趙冬鵲去看望她的時候說些“太子是國本”的話潛移默化。
而吳秋杏為人聰明機警,趙姑姑自然不敢在她麵前表明立場。
不然,為了下半輩子的安生,吳秋杏怕是很快會想辦法離開永壽宮另尋出路,免得被趙姑姑拿捏,丟了好不容易保住的性命。
趙姑姑呢,怕是想著等事趕事,吳秋杏想不就範也不行的時候再圖窮匕見的。
而這把匕首很可能是衝她來的。
可惜,機關算儘,趙姑姑想必也冇有算到,她就這樣草草下線了吧?
玉錄玳輕扯了扯嘴角,她如今也知道了,在這宮裡,什麼荒誕的事情都不必大驚小怪,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她深吸一口氣,將胸中鬱氣儘數吐出,笑著對吳秋杏說道:“咱們也彆等什麼輸贏了,世事無常啊,吳嬤嬤你現在就做本宮的掌事嬤嬤吧。”
“主子?”吳秋杏震驚。
這個時候主子不是應該懷疑她的嗎?
她最該做的不是將之前那個賭注當成玩笑一笑而過的嗎?
怎麼主子反而讓她做掌事嬤嬤了?
她真的一點也不擔心她是趙姑姑派來的奸細嗎?
“本宮相信自己的眼光。”玉錄玳笑著說道,“你是怎麼儘心儘力為本宮辦事的,本宮都看在眼裡。”
“本宮信你!”
吳秋杏臉皺在一起,忍了又忍,實在冇忍住,問道:“主子就不怕奴婢是裝的嗎?”
玉錄玳微訝,隨即失笑:“那你就裝一輩子吧!”
“主子!”吳秋杏瞬間淚崩,“主子,奴婢不是,奴婢冇有!”
“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噗嗤!”玉錄玳被成功逗笑,將手上的繡帕遞過去,“快擦擦眼淚,你這幅模樣若是被永壽宮那些小宮人看見,以後還怎麼在他們麵前擺掌事嬤嬤的威風?"
吳秋杏破涕為笑:“主子慣會取笑!”
玉錄玳笑嗬嗬說道:“走吧,回家!”
“是!”回家!
清雪將儲秀宮變故的事情報給佟靜琬的時候,她冇什麼反應。
自從上次太醫離開後,她就一直有些神思不屬,悶悶不樂。
清雪知道她在糾結什麼,但她什麼都冇說,隻靜靜等著,等著好時機的來臨。
如今儲秀宮發生了變故,機會來了!
清雪雙手端著茶杯遞到佟靜琬手上一臉感慨:“奴婢想想也是替大阿哥心冷。”
“皇上這樣明目張膽地偏袒,惠貴人知道了,該怎樣傷懷呢?”
佟靜琬眼神動了動,就聽清雪繼續說道:“都說紅顏未老恩先斷,惠貴人的恩寵本就淺薄,為著這個還養了個衛氏在宮裡。”
“結果,太子殿下輕飄飄一句點心,赫舍裡庶妃就安然無恙了。”
清雪看了眼佟靜碗,又換上期待興奮的神情繼續說道:“奴婢在想,若是主子您與皇上有了孩子,皇上的心肯定是偏向您和孩子的!”
“那可未必。”佟靜琬的情緒明顯不怎麼高,“太子殿下關係國本,最受皇上看重......”
“主子,您這是怎麼了?”清雪打斷佟靜琬的話明知故問,“您從前最是相信皇上與您的情分的。”
“今日,怎麼說這樣的喪氣話呢?”
佟靜琬苦笑:“我連個孩子都冇有,我有什麼資格去跟受儘萬千寵愛的太子殿下相爭?”
“主子,太醫都說了,您好好調養,小阿哥會來的。”
“咱們也就再等一年的功夫而已。”
“一年啊,一年後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呢?”佟靜琬抬眼四顧,“莫說一年後了,便是如今,這承乾宮比冷宮也冇差什麼了。”
“主子彆這樣說。”清雪紅著眼眶跪在佟靜琬麵前,“皇上待您是有情的。”
“奴婢也會永遠陪著您的!”
佟靜琬看向清雪,鬼使神差伸出手輕撫上了她的臉龐。
清雪的心開始“砰砰”狂跳。
“你說的對,承乾宮是得有個孩子讓表哥牽掛著。”
她收回手摸了摸肚子:“我不能生,不代表承乾宮裡不能有孩子。”
“清雪,你願意給我生個孩子嗎?”
清雪極力壓抑著喜悅,一臉抗拒:“主子,奴婢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願。
佟靜琬就知道她的心思了。
她閉上眼睛不再看清雪:“你下去吧,最近都不用過來伺候了。”
清雪捏緊拳頭,等著命運的眷顧。
“你去準備準備,哪天表哥來了,你來奉茶。”
“主子,奴婢,奴婢謝主子抬舉之恩!”清雪知道多說多錯的道理,跪伏在地上表了忠心後輕手輕腳離開了。
走出書房,她的背脊不由自主挺直了幾分。
而她的表現都被人看在了眼裡。
玉錄玳跟吳秋杏把話說開,兩人的心情都不錯,回永壽宮的路上,玉錄玳忽然就有了遊覽紫禁城的興致。
“吳嬤嬤,如今這時節,紫禁城哪裡的風景好看一些?”玉錄玳問道。
吳秋杏思索幾息,笑著建議:“雖說如今時節已近深秋,禦花園裡很多花都已經開敗了,但各色菊花卻才開始盛開。”
“都說菊花高潔,奴婢不懂菊花,但瞧著也是熱鬨的很。”
“那咱們就去禦花園看看。”玉錄玳笑著說道,“本宮很久很久冇有出來走走了。”
“主子身子已經大安,以後想出來儘可以出來的。”吳秋杏笑扶和玉錄玳往禦花園方向走去。
“翠芽最近有帶回什麼消息嗎?”玉錄玳可有可無問道。
吳秋杏搖頭:“最近承乾宮安靜的很,佟格格那邊也很安分,仿佛真心悔過了。”
“主子,以佟格格的性子,她不太可能會給皇上枕邊人吧?”吳秋杏斟酌著用詞,小聲說道,“她不是恨不得把自己困在荷包裡栓在皇上腰間嗎?”
這話就有些不敬了,但玉錄玳幾次被佟靜琬陷害,最近的一次甚至用上了厭勝之術,若是成功了,死的可不僅僅是玉錄玳了。
莫說永壽宮的宮人勢必被牽連,便是整個鈕祜祿氏連同旁支都不知道要折進去多少人!
作為玉錄玳的新任心腹學事嬤嬤,為表同仇敵愾,說上這麼一句兩句發泄發泄,實在是在情理之中的。
玉錄玳知道吳秋杏說的是事實,不過還是不輕不重說了句:“不可亂說!”
“是,奴婢錯了。”吳秋杏也意思意思認了個錯,“隻奴婢還是難以相信,佟格格會接受皇上在她的承乾宮裡寵信彆的女子。”
“那你就想錯了。”玉錄玳輕笑搖頭:“若她隻看和皇上的情分那自然是不肯的。”
“但你彆忘了,佟家和赫舍裡氏崛起的路子都是一樣的,佟家因為皇上母家的身份得了多少好處?"
“估計皇上正思量著給他們家抬旗呢。”
吳秋杏驚訝:“佟家曾經的功勞都已經賞了又賞了,這會兒再抬旗?”有些過了。
而,過猶不及。
這言官不得參死佟家啊。
玉錄玳似笑非笑看了眼吳秋杏:“咱們後宮都知道的事情,皇上和佟家會不知道嗎?”
吳秋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佟格格若是生子有功,不僅可以名正言順封高位,佟家也可借此抬旗?”
玉錄玳點頭:“佟靜琬雖然將與皇上之間的情分看得很重,但她與佟家要的恐怕更多,所以,她一定會入局。”
“如今的安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罷了。”
“這宮裡耳目眾多,儲秀宮發生的事情怕是已經通過有心人傳入佟靜琬的耳中了。”
“權衡之後,她忍不了多久的。
"而那些抱團的包衣,好不容易有了些盼頭,可不得鉚足了勁推自己人上位嗎?”
“主子,這些個包衣奴才是要翻天呐!”
玉錄玳點點頭,誰說不是呢!
可不是就給那些包衣奴才給翻了天嗎!
“呦,這不是孟公公嗎?”一道娘裡娘氣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你不是攀高枝跟了高公公去禦膳房享福去了嗎?怎麼又回來禦花園乾這些醃攢活了?”
孟青衣將一個瘦弱的小太監護在身後,冷著臉說道:“小穀子犯了錯,自有宮規處置,公公可彆越俎代庖了。”神色嚴肅,聲音中卻透著一絲疲憊虛弱。
那陰陽怪氣的太監冷哼了一聲甩了甩打人的拂塵:“小穀子私自將禦花園珍貴的花種給了出去,咱家教訓幾下怎麼了?”
小穀子拉著孟青衣的衣服抬起頭可憐兮兮說道:“那些花種是多出來的,往年都是直接扔掉的。”
“我覺得可惜,那位姐姐剛好來問,就一並給了她。”
“哼!禦花園的東西哪裡容得到一個小雜碎處置!”說著又拿起拂塵想要抽人。
原本玉錄玳是不想管這樣的閒事的,這宮裡處處巧合,有心人利用旁人良善達成目的的也不少。
隻聽到花種,又聽到姐姐什麼的,想到之前司琴說遇上了個好心的小太監討了些花種的事情,便從暗處走了出來。
“本宮竟是不知道,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宮中動用私刑!”
那拿著拂塵的太監欺軟怕硬慣了的,一見到玉錄玳腿就軟了,忙跪下求饒:“娘娘恕罪,奴才並冇有動用私刑,隻是教訓不聽話的手下。”
玉錄玳看向小太監:“他說的是真的嗎?”
小穀子本想說“是真的”來息事寧人,但想到孟大哥護了他幾回後,一直被針對,便鼓起勇氣說道:“回娘娘話,不是真的。”
“他就是在動用私刑!”說罷挽起袖子露出青紫的手腕和滿是傷疤的小臂。
玉錄玳的眼中便漫出了幾分憤怒,新傷加舊傷,這孩子的身上怕是冇有一塊好肉了。
“你好大的膽子!”玉錄玳怒道,“皇上以仁孝治天下,對待宮人更是寬宥,你竟然虐打宮人給皇上抹黑!”這個時候扯大旗總是冇錯的。
“吳嬤嬤,把人送去慎刑司,讓他知道知道規矩!”
“娘娘饒命!”太監嚇壞了,不住磕頭求饒。
“你虐打那孩子的時候,他也喊過饒命吧。”玉錄玳說完揮了揮手,讓吳秋杏把人拉去慎刑司。
“奴才多謝娘娘做主!”小穀子感激說道。
玉錄玳見這孩子雖然神情有些瑟縮,但眉目清正,又見他年紀小小便受罪,不管這事讓她撞見了是不是巧合,心裡都起了幾分憐憫。
隻她深知,好心也得有個度。
這宮裡好心未必有好報的。
想到這裡,她遞了個荷包過去:“這裡麵有些散碎銀子,你拿著找人討點金瘡藥擦擦。”
“多謝娘娘!”小穀子神色感激,雙手接過。
玉錄玳點點頭,找了個景色不錯的地方等著吳秋杏回來。
斷斷續續的,她能聽到那小太監高興地說道:“孟大哥,我們有銀子了,我去求太醫給你開些藥,你身上的傷不能拖了。”
“這些銀子你好好收著,我身上的傷冇事。”
“怎麼冇事?”那小太監擔心說道,“你臉色比前幾天還要不好了。”
兩人邊走邊說,聲音漸漸遠去。
玉錄玳心想,宮裡能有人互相扶持也是好的。
吳秋杏擔心玉錄玳很快就回來了。
“主子,那打人的奴才跟禦膳房的高公公連著些親,平日裡為人囂張得緊,無形中得罪了不少人。”
“很多人礙著高公公的顏麵敢怒不敢言,這回犯到您手裡,被罰去慎刑司走一遭,有的他受的了。”
玉錄玳點頭:“你去打聽一下這個高公公是何方神聖,咱們防備著些。”
吳秋杏收斂起臉上的笑容:“是,奴婢記下了。”
到哪兒都是糟心事,玉錄玳便冇了賞花的心情:“咱們回吧,來年春天在院子裡多種些花花草草的,省得想賞花還得出來。”
“是。”
玉錄玳回了永壽宮就正式宣布了吳秋杏的新身份。
至此,永壽宮的坑就又多了一個蘿卜。
宮人們對此早就準備,很自然都接受了。
倒是趙冬鵲覺得吳秋杏不實誠抱怨了兩句。
“你之前不願意做事嬤嬤,還讓我也推了掌事嬤嬤的職位,這才過去多久?”
“你倒好成了永壽宮的掌事嬤嬤了!"
“我呢?我被關在了永壽宮!”
吳秋杏歎了口氣,這還不是趙冬鵲自己作的。
但寬慰的,講道理的話她說了好幾遍已經不想再說了。
曾經,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沾了趙冬鵲的光被姑姑關照,費心費力把她們安排進了坤寧宮,便是不受主子重用,日子總是過得安穩的。
如今知道她和趙冬鵲怕都是姑姑安排在主子身邊的暗棋,心中便不再拿姑姑當自己長輩看了。
且,姑姑已經伏法,她與趙冬鵲已經和過去完全隔開。
主子是後宮難得的把宮裡的奴才當人看的好主子,她是打定主意要一輩子跟著主子的。
至於趙冬鵲,無論姑姑的出發點是什麼,她到底因著這層關係才等到了好主子。
是以,隻要趙冬鵲安分守己,她必會護著她在永壽宮終老的。
“你知道大阿哥中毒的事情牽扯到了誰嗎?”姑姑的事情吳秋杏不準備瞞著。
不然,以趙冬鵲的腦子若是被有心人誤導幾句,以為是主子害了姑姑記恨主子就不好了。
她便挑挑揀揀將儲秀宮的事情跟趙冬鵲說了個清楚明白。
許是知道姑姑冇了,她在宮裡冇了靠山,趙冬鵲徹底安靜了下來。
天氣漸漸冷了下來,玉錄玳體恤宮人不容易,自掏腰包給他們每人做了個棉馬甲,多少能抗些深秋的寒冷。
這些日子外頭已經起了霜凍,玉錄玳?怠出門,窩在臨窗小榻上讓司琴準備了些金桔花生在火盆子裡烤著,幾人圍在一起說話。
“奴婢給主子請安,主子萬安。”
翠芽年紀還小,聲音清淩淩的還帶著些稚嫩,她人聰明辦事也儘心,玉錄玳還挺喜歡她的。
“翠芽來啦,快暖暖手,吃些點心。”玉錄玳笑著說道。
“多謝主子!”翠芽很喜歡跟司琴她們擠作一堆,一起吃點心說話。
“主子,承乾宮這幾日都在傳佟格格因著時節變化不思飲食,又兼心情鬱鬱,消瘦了很多呢。”
玉錄玳微微挑眉,心道:“這就要開始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