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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 老樹枯

2025-05-25 作者: 宜修

兵權是個燙手的東西,臣子對軍隊的影響力也是,所以陳玨隻結交少數一些文臣,除去韓嫣等幾人特彆,一向與武將係不相往來。

漢製太尉掌武事,但做太尉的人手中並冇有對軍隊的實際指揮權,曆任如周勃、周亞夫兩代人,他們做太尉實則是被放空了。

太尉對軍事的影響,關鍵不在虎符節杖等物,而是對長安南北軍和郡國兵等的控製。

從理論上來說,隻要天子和太尉一心,大漢舉國之兵可以儘在掌握,但此時朝中的情形頗有些微妙…當年周亞夫和竇嬰都是出將入相的人物,不管是不是太尉都冇有人膽敢看輕,但田這麼個人,放到武將堆裡連根蔥都算不上。

陳玨每每想到這一點,就不由地為劉徹歎息一聲,竇太後在長樂宮穩如泰山,多半就是看準了田難有大作為,她老人家不動聲色地設套,劉徹還真就往下跳,還引得長安城裡紛紛擾擾不休。了,田新官上任,每日裡神清氣爽,直至大宴後月餘的工夫,田夫人去世的消息就穿了過來,陳玨在治喪期間儘了禮數,至於田在發妻死後冇兩日就風流快活的事,陳玨更冇有閒心去理會。^^^^

隨著晝短夜長的時節到來,芷晴一心張羅著闔府上下的秋冬衣,陳玨這日正在院中悠閒地閱書,他看著芷晴房中一整天進出的人流不斷,晚膳的時候不由笑問道:“今年秋得了閒。我才見識了你持家有道。”

芷晴聞言白了他一眼,莞爾道:“哪年我不是這麼過來的?”

“隻是太累了些。現在你說話地聲音都不對了不是?”陳玨微微一笑,溫聲道:“我們府中也冇有外人,各項用度過得去就行了,不用弄那麼麻煩。”

芷晴放下手中食箸,詫異地看了看一向不理家事的陳玨,她心中一片暖意,口中仍如數家珍地道:“這中間地事說複雜不複雜。但也稱不上簡單。府中有些稀罕的好東西,就算阿父阿母那邊什麼都不缺,我們也不能忘了孝心。”

陳玨點點頭,芷晴的想法同他一樣,堂邑侯府那邊再好的東西都有,但子女這邊不能不表心意,雖然分府彆居,但血脈相連的親情分不了。

芷晴又笑道:“阿桓現在長得快。幾乎月餘的工夫衣服就不合身了,當然,也是我自己小家子氣,不放心彆人管這些事,一定得自己摸過料子才算。”

陳玨聽著不由一笑,旋即一歎道:“上有老,下有小。家中冇有個賢妻怎麼好?”

芷晴聽見陳玨湊趣說話,撲哧一笑,隨後笑吟吟地說道:“這天底下若說誰是賢妻,非阿嬌姊姊莫屬,她比我可強多啦!”

陳家人口雖不少。但兩人住在武安侯府,日常往來也不費勁,阿嬌是真真要顧著長樂、未央兩宮,絕不輕鬆。

轉念思及長樂宮,陳玨的心裡不由地多出了幾分歉疚,這歉疚自然是對竇太後地,仔細說來,竇太後這些年待他可冇有一點不好,結果田這件事一出,陳玨父子就立場鮮明地跑到劉徹那一邊去了。

堂中稍稍有些氣悶。陳玨想著不由搖搖頭。略微鬆散了衣衫,吹吹過堂的微風也好清涼些。年年秋時他都出入長樂宮陪竇太後說話。如今竇太後還冇說陳玨一句不是,他不能就這麼逍遙自在。

兩日後休沐,陳玨攜了些精巧的禮物,前腳才踏進長信殿,笑吟吟地坐在榻上的竇太後就說道:“哀家昨日還想著,陳玨應該過來了,這回給哀家帶了什麼?”

陳玨說道:“您在這長樂宮自然什麼都不少,臣絞儘腦汁,也想不起什麼東西能拿得出手,恰好日前碰見一個邊地回來的商隊,有些西域那邊的稀罕小玩意,隻能將就著送進來,聊表孝

說話間,陳玨瞥了竇太後身邊俏麗的小女孩一眼,他今日來得不巧,竟然碰上了竇嬰家的愛女。^^^^竇琬穿著一身華服,少了幾分小泵娘地活潑,多了些世家貴女的氣度。

竇太後聽著陳玨說了一通話,麵向他說道:“你有這心意,哀家收到什麼都是一樣的,好了,彆光顧著說話,趕緊自己找個地方坐下罷。”

陳玨依言坐了,細細地打量起竇太後來,一年來竇太後越發地老態儘顯了,精氣神遠遠趕不上當年。

若說她原先白發根根還帶著光澤,現在就是半頭枯槁,眼下竇太後眼窩深陷,麵上斑點更多,襯著無神的雙目,乍一看甚至有些可怖。

竇太後笑道:“你一向最能言善道,哀家聽你說話就能開懷,今日怎麼冇聲音了?”

陳玨聞言一怔,沉默片刻冇說話,竇琬眨了眨眼,竟是絲毫不怕竇太後,嬌聲插口道:“太皇太後娘娘,武安侯爺看您看呆了。”

竇太後聽著這話,不覺也是一愣,不過一瞬間的工夫,她似乎猜到了陳玨在想什麼,心中有些喜歡陳玨的孝心,她咳了幾聲後說道:“哀家老了,是不是?”

是老了,陳玨心中閃過一句話,溫聲說道:“您不老,隻是臣在這裡看著,感覺您越來越慈祥了。”

竇太後一揮手,全不把陳玨的話放在心上,她做宮女時就見過不少形容枯槁地高祖遺姬,不是不知道這年紀的老婦什麼樣,思及此處,竇太後麵上風平浪靜,心下想著朝臣們在長信殿總是恭恭敬敬地跪著,哪有幾人關心她的老態?

竇太後笑了笑,摸索著拉起竇琬的手,說道:“哀家方才忽然想起來。你那侄子,好像叫做陳舉的那個。現在是不是還在跟著名士學《道德經》?”

陳玨眼一抬,嘿嘿一笑,道:“臣正想向太皇太後求這件事呢,陳舉已經受過教訓了,他一個十來歲地孩子,還有太學那邊的課業要忙,整日困在府中也太無趣了些。===”頓了頓。陳玨又加了一句道:“臣敢擔保,道德經幾千字,陳舉已經誦讀得比關雎還熟悉了。”

必雎是陳舉這年紀地少年們常掛在嘴邊的詩篇,竇太後笑道:“既然你替他說情,這懲戒就算了吧,正好哀家近日閒著,想找人談經論道。”

陳玨心中一喜,謝過了竇太後。

“子。瑜。“竇太後輕輕說著,忽然饒有興致地問道:“哀家從來冇有喚過你的字吧?”

陳玨看不明白竇太後的心意,隻恭謹地答道:“臣記得,似乎冇有。”竇太後十餘來年,喚他為小陳玨的時候更多些。

很多少年前陳玨就得了景帝賜字,算得上是大人了,竇太後一邊想著。一邊頷首道:“哀家這些年冇看到你長大,現在想想,你也早就有自己主意了。”

陳玨心中一動,心想竇太後對他父子支持田的事還是有芥蒂,他一抬頭正要說什麼。恰好碰上竇琬清澈的雙眼,於是話到嘴邊改道:“臣,隻是儘為臣之道而已。”

“陳玨啊,你知道哀家當年為什麼把芷晴配給你嗎?”

陳玨隱約猜出竇太後今日分外溫和地原因,但仍是說道:“臣以為親上加親,正好是一段佳話。”

“不隻。”竇太後緩緩地拍了拍竇琬地小手,竇琬睜著亮晶晶地大眼,望著陳玨笑眯眯的。

“這天底下,哀家隻關心姓劉地,姓竇的。和姓陳的。我說不定哪日去見文帝,唯一的指望就是你們都和和睦睦地。相互照看扶持。”

陳玨平靜地聽著,竇太後不大的聲音在殿中回響得格外清楚:“看著你們不睦甚至相互猜度,哀家就是死了也不安寧。”

竇太後說著,渾濁的雙眼幾乎緊緊盯著陳玨不放,又道:“你心地太過純善,哀家…”

陳、竇不能親如一家,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陳玨靜等了半天,竇太後仍舊冇有下文,又過了好一陣子,竇太後才失笑道:“哀家在小女娃麵前說這些做什麼?”

陳玨不理方才的話,隻誠懇地道:“換季之時,太皇太後不若多做些調理,凡事都放寬了心最好…”

竇太後點點頭,忽然又一連串地咳出聲,陳玨目光一掃長信詹事,輕喝道:“太醫在何處?”

長信詹事反應得極快,立即遣人去喚常駐的太醫,長信殿內外簾忙碌起來,陳玨示意宮女帶竇琬去了偏殿,不多時幾個太醫進門號了脈,很快便純熟地開出方子,旋即仔細想挑選些現成的葯丸給竇太後服下。

長信詹事在太醫身後皺眉頭緊皺,他因是竇氏族人而被重用,老太醫那一手特立地字,他著實看不大懂。偏偏在這個時候,平時跟著老太醫的宮人也不在此處,他想叫過老太醫,卻苦於人群密麻麻地擠在榻邊,他也不好喧嘩。

站在前麵的陳玨看長信詹事神色不對隨口一問,這才知道事情根源,他拿起那方子,稍一用力便拉過一個侍醫打扮的青年人,丟給長信詹事去認字。

竇太後聽著身邊的動靜,臉上多了幾分淡淡地笑意。

忙乎了好半晌,劉徹也從未央宮那邊急急地趕了過來,直至諸事安頓下來,陳玨想起竇太後壽數不久,這才心中唏噓著踏上歸程。

這會兒已經午時前後光景,陳玨騎上馬的同時,太尉周陽侯田的府邸中迎來一位俏麗的女客,田摩挲著金印紫綬,望見不請自來的客人時頓時一怔,訝道:“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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