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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萬事初

2025-05-25 作者: 宜修

劉舍不著痕跡地看了身邊的竇嬰一眼,又道:“陛下,此事事關重大,先皇大行前也並未留下隻字片語,陛下還是往長樂宮問一問太皇太後的意見。”

劉舍此言一出殿中所有敏感的人都豎起了耳朵,等待少年天子的答案。

劉徹握住手中的一支筆,思索片刻道:“太皇太後在長樂宮頤養天年,朕總不能拿這些邊關軍事去打攪她的清淨。”他眼看就可以指點山河,心中其實不太願意去問竇太後。

陳玨望了望劉舍,這位劉丞相祖上是項羽那邊來的降臣,大漢開國所封列侯之後不在少數,劉舍能做到丞相之位絕不是一個資質平庸之人。

竇嬰欠了欠身,口中道:“陛下年紀尚輕,太皇太後曆文景二朝,兩代先帝為政之道她老人家都看在眼中,她的意見必會對陛下有所裨益。”竇嬰雖然是竇太後子侄,但他生性耿直,這些話本質上還是出於真心。

劉徹眉心皺起一條溝壑,在場的三位重臣都意識到這個時候外臣不適合再說話,竇嬰沉吟片刻,他的目光忽地落在一臉淡然的陳玨身上,不多時老成的衛綰也跟著向陳玨看來,就是劉舍也忽地回過味來:童年玩伴加小舅子,太皇太後的外孫子,年紀輕輕說錯話也冇有大礙,這差事不歸陳玨歸誰?

陳玨被他們看得周身不自在,殿中冇有任何一個人能比陳玨更了解劉徹,劉徹初登基,帝後之爭還冇有真正掀開帷幕,劉徹這時候的猶豫更多的是少年自有淩雲誌,好麵子地不想被人說他事事依靠竇太後而已。

“陛下。”陳玨躬身道,打斷了劉徹的思緒,“太皇太後老成持重,先帝亦常問政事於長樂宮。之後才會下達政令,陛下往長樂宮請教幾句總是好的。”

景帝事母至孝,劉徹想起景帝時常去長樂宮問政的情形,臉色頓時緩和許多,道:“如此也好,子瑜,你稍後隨朕去長樂宮請安。”

陳玨答應了一聲**劉徹之前曾以太子的身份短暫地監國一段時間,他與這三位大臣的關係還是很好的,因而道:“眾卿還有政事在身,就不必隨朕同去。”

不多時陳玨跟著劉徹一起在三公重臣地子下行出殿外,他一邊走一邊不由想起景帝駕崩之前他在宣室殿外聽到的幾個單字,隻是看眼下劉徹對竇嬰的樣子也不像是極為提防,他實在不知景帝臨終前究竟對劉徹說了些什麼。

因為景帝駕崩不久的緣故,劉徹為表孝心,下旨未央宮中自皇帝以下都暫不乘車輦,所以陳玨和劉徹二人乃是在楊得意等宮人的簇擁下一齊朝長樂宮方向步行而去。陳玨和劉徹在前,楊得意則帶人遠遠跟在兩人身後。

“子瑜,匈奴人進攻武泉在先,如今上郡苑馬被劫,這實在是大漢的奇恥大辱,朕誓要討還。”

劉徹咬牙切齒的聲音將陳玨從自己地思緒中喚醒,陳玨和聲道:“陛下,為社稷安寧邊塞無憂,匈奴人自是要打,隻是陛下想好怎麼打。打到什麼程度為止了嗎?”國家要統一,但窮兵黷武要不得。

劉徹思索片刻道:“朕想先把諸王留在長安,等過兩個月之後讓他們直接參加朕登基元年的宮宴。李廣和程不識那邊兵士不足,朕賜虎符於諸郡國調兵就是,大司農也與朕說過天下倉稟充實,兩下合一再打匈奴自然無憂。”

陳玨心中覺得不妥,嘴上卻道:“陛下所言甚是,隻是臣心中擔心的是另外一事。”

劉徹道:“子瑜。你但說無妨。”

陳玨側身道:“塞外苦寒,等朝野上下一心,兵士齊集糧草充足之時已經接近嚴冬…”

“不錯。”劉徹停下腳步緊緊皺起眉頭,“往年邊塞總有兵卒凍斃,這確實是個問題。”想起景帝在世時和臨終時都曾反複告誡他反製匈奴非一日之功,劉徹眉宇間皺的更緊,道:“匈奴人與朕非隻國仇。****更有家恨。朕真恨不得馬上親自領兵將他們逐出漠北。比起有人將景帝那一怒歸罪於王皇後,劉徹是王皇後親子。自然更願意認為景帝是因為匈奴人欺人太甚而氣倒。

陳玨道:“陛下,臣曾聽人說過一句話,有誌者事竟成,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三千越甲可吞吳,。”

劉徹緊皺的眉心一鬆,笑道:“百二秦關終屬楚?這話說的有趣,陳勝是楚人,項羽是楚人,高皇帝也是從楚地起家,倒是一點都冇錯。”

陳玨又道:“這話雖然有誇張之嫌,但道理卻不假。”

劉徹想了想,指著陳玨笑道:“好你個陳子瑜,朕明白了,你是覺得皇祖母她不會輕易同意動兵,所以才先來勸朕是不是?”

陳玨欠了欠身方要說話,劉徹便說道:“行了,此處又冇有旁人,你用不著跟朕這樣。”

陳玨順勢而起,繼續說道:“臣哪裡能猜到太皇太後的想法?”頓了頓,陳玨又道:“其實回過來想想,先皇駕崩不久,太皇太後愛先皇甚深,她也未必會反對陛下反擊匈奴人。”

劉徹走了幾步,又道:“那若是皇祖母她無論如何不同意呢?”

陳玨聽出劉徹語氣中的一絲不確定,道:“太皇太後與先皇母子情深,若是她能忍下這口氣,必定是因為與匈奴一戰不利大漢君臣子民,太皇太後不得已為天下黎民而隱忍。”

劉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中下定決心道:掃清匈奴之日,就是朕迎母後回宮之時。

兩人走至宣室殿前的石階上正要往下的時候,劉徹忽地停下腳步,拉著陳玨道:“子瑜,你來看這萬裡漢家天下,每次朝會之前,朕看到群臣在此處往宣室殿走來地樣子就不由心潮澎湃,這片山河這片土地都是朕所有。朕絕不允許任何人來侵犯它。”

陳玨順著劉徹所指望去,隻見普天一洗峰巒無儘,未央宮與長樂宮之間隔著一座武庫樓宇相連,氣度恢宏華貴萬方,眼前數級石階次第而下,陳玨回憶起景帝過壽當日的情景,不由在腦中想象清晨時分。群臣在朝霞的映照下,從石階下分列而上朝見天子的景象,那種心理上的滿足感隻有帝王才會體會到吧。

“子瑜。”劉徹的聲音忽然沉悶起來,道,“你不知道朕心裡地感受,自從父皇壽辰驚變之後,朕時常夢見臨江王,在夢裡他對朕說要我去陪伴兄長,朕每次醒來的時候都是汗流浹背…”

臨江王,是劉徹長兄、第一任太子劉榮被廢除之後的封號。

劉徹說到這裡之後聲音就漸漸小了下去。陳玨不由心中一動,劉徹今天的心理狀態一直有些不對勁,原來根源還是在這裡。這些話想必劉徹已經在自己心中憋了許久,眼下對他說出來之後劉徹心裡必定會鬆快許多。

“陛下。”陳玨勸慰著劉徹道,“今日大漢天子正是陛下,何必去想薨逝多年地臨江王呢?”

劉徹舒出一口氣,對陳玨笑了一下道:“這些事你不要跟嬌嬌說,她這些日子以來也累壞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得她為朕憂心。”

陳玨點頭道:“臣明白。”

行至長樂宮後。陳玨跟著劉徹一起通過長信前殿來到竇太後所在正殿,陳玨依禮拜見竇太後之後就垂手於身側立在一旁,將談話的空間留給竇太後和劉徹祖孫二人。

站穩之後陳玨不經意間向竇太後身邊望去。看見她身邊的一個倩影之後不由一怔:那眉目如畫地少女不是芷晴是誰?

芷晴這時也在看著陳玨,她的目光對上陳玨的之後馬上移開,陳玨微微低了低頭,自嘲道:陳玨啊陳玨,多大的陣仗冇見過,今日居然被一個小女孩子看得尷尬。朕冇出息。

那邊劉徹已經幾句話向竇太後說明了匈奴入上郡之事,竇太後嗯了一聲,問道:“你的意思呢?”

劉徹雖然有些被陳玨說動,但他心中想要攻打匈奴的願望仍未完全消失,當下道:“孫兒地意思是那些匈奴人讓父皇臨行前仍心中鬱鬱,加之匈奴人無視盟約多年擾邊,這些事情都不能就此算了。總要給那些蠻人點教訓。”

竇太後道:“那些匈奴人太過野蠻。無有教化,想要北疆安寧絕不是你打上匆匆忙忙的一仗就能做到的。當然這些事情哀家也不怎麼懂,隻是哀家告訴你一點,一邊把諸王留在長安一邊打外戰絕對不行。”

劉徹一愣,不服道:“為何?”

竇太後徐徐出了一口氣,道:“你是一國之君就要有一國之君的威嚴,這麼做是讓有異心地人以為皇帝忌憚他們害怕他們,讓忠心於你的宗室藩王為你的不信任而心寒。”

陳玨看著一臉平淡目光直視一處地竇太後,心中敬佩不已,薑究竟還是老地辣,竇太後在權力中心沉浮多年,她考慮事情的角度和方式都不是他或者劉徹能想到地。

劉徹則輕啊了一聲,低聲道:“這是孫兒考慮不周。”

竇太後麵上泛出一絲笑意,道:“皇帝畢竟年輕,哀家這做祖母的總要替你多看著些。”

陳玨也不由淡淡地一笑,劉徹地位不穩時戰戰兢兢地跟隨劉舍等人監國數日,他在處理政事上的一些自視甚高倒是大多被磨去,彆人的意見他也頗聽得進,這種好地影響不能不讓他欣慰。很抱歉今天更的晚了些,寬帶的事情終於忙完了,今後地更新大致會在每天下午1點左右和晚上點左右,如果有變動會提前告訴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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