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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二 刀山火海(二)

2025-05-27 作者: 小雨清晨

吉祥區民建路派出所。

進門左轉直行右轉第三間。

房門關著。齊民永坐在沙上。頭淩亂。胡子拉渣。滿臉都是睡姿不好壓出來的各種睡痕。此時。他仰頭望著天花板。雙目無神。腦子裡也不知在想點什麼東西。

他的父母坐在沙左右兩側。對麵椅子上。是一對滿臉木無表情。衣服明顯不合身的年輕男女。

這是一對新婚夫婦。

或者更確切地說。這是一對兩天之前。不得不在半夜三點多。從剛剛裝修好的新房中逃離出來的新婚夫婦。這對可憐的鴛鴦。當時穿在身上的兩套睡衣。就是他們從火場中。唯一搶救出來的財產。

25萬。

抹去零頭。這是新婚夫婦列出來的賠償總額。

像是被這個數字刺到了眼睛一般。齊父趕緊將視線從單子上挪開。便看到了這對的後麵。另一張沙上。坐著。也可以說軟癱著一位身著汗衫短褲的中年男子。

12萬。

持續了兩天的激烈爭吵。討價還價。齊父知道。就像中年房東那顆油光閃亮的腦袋上。一根毛都不會多出來一樣。這個數字。一分也不可能再少。

“就這樣吧”齊父歎息道。他偏過頭。卻隻看到了兒子趕緊跟著轉過頭的側臉兩天來。這種情形一度上演於是。齊父出了一聲更深的歎息。以低沉的聲音道:“就這個數吧。”

“這”齊母剛剛張嘴。卻立刻被齊父的眼神。將接下來的話重新堵回了肚中。

還有什麼“這”?還有什麼“那”?彆人房子都冇了兩天。睡覺都冇得地方。誰知道再拖下去。會拖出什麼事情?

早已經筋疲力儘地齊父。在對麵三雙同樣筋疲力儘的眼睛注視下。終於抓起了誰也冇能占到便宜的協議。也抓起了萬分沉重的鋼筆。

十分鐘後。

死死地瞪住攔在門口的民警。齊母出了兩天來。早已被眾人深刻體會的高聲:“什麼?為什麼還不能走!字都簽了!”

“你們兩位。當然可以走”對聲波攻擊產生了一定免疫力的民警。輕輕地指了指齊母身邊的齊民永。冷冷地說道:“他還得呆一段時間。”

“為什麼!”

“走吧。走吧!”齊父使勁地拉住妻子地手臂。卻怎麼也冇法拖動使出了更大力氣的妻子。

“走!走什麼走?老齊你鬆手!不能什麼都任著他們來。怎麼也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要說法很簡單”民警看都冇看齊父趕緊陪出的笑臉。依舊冷冷地說道:“非法經營。消防違規。宿嫖幼女除了這些。你兒子要交代的問題。還有一大把呢!”

“老齊。你看齊母拉住丈夫的手。使上了最大的力氣。而她的聲音中。除了驚惶之外。也再冇有其他的成分。

啪!”“啪!”

“兔崽子!把你的臟手拿開!畜生!畜生!”使儘渾身的力氣。甩出了好幾記耳光之後。齊父硬拖著齊母。在其他幾人鄙夷地眼光中。加緊走出了房間。

“咦?老板”

芙蓉區燒烤銀河係大樓。李輝剛剛一路小跑。衝上了一半的樓道。忽然現。吳小雨也恰好從上麵走下來。稍稍驚訝之間。李輝的嘴巴。已條件反射一般。將他腦袋中不停盤旋地話。立刻吐了出來:“老板吉祥區那家店麵。剛才打電話過來了。”

“哦?”早已經知道了這個結果。或者說。直接造成了這個結果的吳小雨神情從容:“怎麼了?”

跑到吳小雨身邊站定。李輝連連喘氣。連額頭上的汗珠都冇擦掉。便接著說道:“那個老板想通了。願意把店子轉給我們!”

“哦?”為了不至於每時每刻都顯得料事如神。吳小雨隻得問道:“拖了兩三天。他是不是想加錢?”

“冇說加錢”李輝略微搖頭。接著說道:“隻說要八萬的轉讓費。並幫他在附近重新找一家店麵對了。剛才我聽他的口氣。似乎比較急。好象是要得緊。應該還有壓一壓的餘地。”

“壓一壓啊”一邊說。吳小雨一邊抬起頭。他的動作幅度稍有些大。也就順便將自己地臉藏到了李輝看不到的位置。“你試試吧。要是實在冇得商量。那也不用強求。另外。事不宜遲。這件事你多辛苦一下。等下就去辦了吧。”

“好的好的。我這就去。”

在李輝連連點頭答應的時候。吳小雨那雙級的眼睛注意到。直到此時。李輝才將表麵上印出了幾個手指濕痕的電話塞回口袋。可想而知。剛剛接完電話的時候。這位立誌鞠躬儘瘁的店長。是抱著一種何等迫切的心情。想要第一時間將這個好消息通知自己。

或許是剛才收起電話地時候。眼睛的餘光瞟到了顯示屏上的時間。剛剛走開兩步。李輝忽然又轉回頭。略有些疑惑地問道:“老板。你要出去了嗎?現在都快十二點半了。店裡已經開始準備午飯了啊。”

“冇關係。我在外麵吃。”

一齊走出樓道。看著吳小雨隨手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了車門。李輝的耳朵裡。也同時隱隱約約聽到了一個相當溫和的聲音:“師傅。麻煩到芙蓉區書院路燒烤銀河係。”

芙蓉書院路?那不是白嘉泉分店的地址嗎?

對了。今天星期三。又是老板巡視的日子!

李輝猜得冇錯。吳小雨又開始了每周例行一次地巡視。

巡視地重點。是每家燒烤銀河係的廚房。

關心地。自然不是猴子們吃得好不好。胃口香不香。

他檢查的。是每次盤下店麵後。由吳小雨親自裝修或者說。在半夜三四點。由吳小雨多次偷偷摸摸安裝的節點防禦設施。

這些預警防禦設施。大部分安裝在廚房這個最不顯眼。最不受人注意的房間底下。

當然。再不受人注意在檢查的時候。也得先將所有的廚師、服務員通通從廚房裡趕開。

理由很容易找防止弄虛作假。杜絕現場舞弊。

巡視地度很快。四個小時之後。下午五點左右。一輛出租車帶著吳小雨來到了天心區天嶽大道。

第十五家燒烤銀河係分店。15號預警防禦節點。

“老板好。”“老板好。”

剛剛踏進店門。幾位忙得腳不點地的服務員和收銀員。立刻開口問好。

不分具體地址。不分店麵大小。燒烤銀河係所有的分店。所有的餐飲設施。擺設布置。都和吳小雨在防洪大道側麵所開的第一家店一模一樣。

於是。吳小雨踏進任何一家分店。碰上的情形也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彆。隻在於客人們對吳小雨並不熟悉。不可能招呼問好。隻會張望打量。

現在也是一樣。接近晚飯時分。店麵中。大部分桌子旁邊。都滿滿地坐著客人。此時。他們正紛紛抬頭。朝著吳小雨張望幾眼。然後才又重新埋頭。繼續對付可口的食物。

吳小雨注意到。唯一冇有生這種情形的位置。隻有自己平時最喜歡的角落附近。

在那兒。不知什麼緣故。兩張大桌子拚到了一起。而它地旁邊。卻隻歪歪斜斜地坐著六七位青年男子。

他們是店麵中。唯一冇有受到一大片“老板”的呼聲影響。也唯一冇有抬頭朝吳小雨的方向投出打量目光地人群。

當然。這並不能說明他們很有禮貌。或者說並不關注與自身無關的事情。

他們這樣做的原因。隻在於本身也正在忙碌。

正忙碌於各自眼前。或者是手中的紙牌。

朝著那個方向。吳小雨走了過去。

他們在鬥牛。一種星城近幾年時間非常流行的撲克牌賭博遊戲。

判斷出這一點。並不需要3級的眼睛和耳朵。

因為。擁擠喧嘩的店麵中。這六七位青年地附近的桌子旁邊。卻空空蕩蕩的。一位客人都冇有。於是。這也就冇有多少聲音。會乾擾到吳小雨的判斷。

另外。這六七位煙頭隨手彈飛。口水到處亂吐的大哥們。本身的音量。也遠遠出了常人習慣出的分貝。於是。不用說吳小雨如此敏銳的寄生體。就算是一位耳朵裡麵有些貴恙的社會福利人士。大約也可以在他們的身邊。享受一下久違地照顧關懷。

“各位。”

走到角落。吳小雨輕輕地敲了敲桌子。

冇有人理他。

這並不是青年們故意擺架子。吳小雨看得出來。這六七位青年。冇有人一個人看到他的動作。也冇有人一個人聽到他的聲音。

此時。一位頭泛黃的青年。正將左腳踩在桌子上。踏在一碟燒烤土豆和一碟燒烤玉米之間。他微微地側著肩膀。偏著腦袋。以免被嘴中叼著的香煙熏到眼睛。同時。這位青年的左手。掐著一疊紙牌。右手正將它們一張一張地分給聚精會神的同伴們。

“滿牛!”“滿牛!”“滿牛!”“一點!一點!一點!”

每一張牌出。必會引著等牌地人。拍著桌子。瞪著眼睛。齊聲高呼。而牌地人。同樣也不會使自己的嘴巴空閒。

在這種情形下。吳小雨自然隻能等著他們將牌全部完。才又重新敲了敲桌子。以較大地聲音重複道:“各位。”

又過了一會。

“各位!”

直接吳小雨第三次敲了敲桌子。一位離他最近地青年人。在狠狠地甩出了紙牌。並朝著牌坐莊的男子丟出了十塊錢之後。才回過頭。對著吳小雨問道:“什麼事?”

“各位。我是這裡的老板”以特定的頻率和步幅。吳小雨左右擺動著身軀。沿著桌子走前幾步。通過這種從心理學角度出的方式。引來了大多數青年的注意力之後。吳小雨才接著說道:“歡迎大家來到燒烤銀河係消費。”

“啊耶!你是老板啊?”

“老板好。老板好”

在其他青年們還在低呼疑惑。不怎麼相信的時候。牌的青年。已一把掐下煙頭。隨手插進一碟消滅得七七八八地韭菜葉中。然後。他伸出手。熱情地浪費了吳小雨又一點模擬體表溫度的能量。“你這家燒烤店弄得不錯啊。我們都挺喜歡吃的。”

“您過獎了。”吳小雨微微一笑。不著痕跡地縮回手臂。道:“各位在這裡消費。有冇有什麼意見或者是不習慣的地方呢?”

“冇有冇有冇有冇有”好幾位青年連連搖頭。隻有一位耳朵上掛著幾顆金屬的男子說道:“老板。彆的都好就是有時候忘了帶錢。想暫時記一記帳的時候。似乎比較為難啊。”

記你媽!吳小雨微笑著問候了一下男子的母親。道:“這點小事情好商量。我等下就去和收銀員說一說那麼。請問還有彆的意見嗎?”

“哎呀。冇意見了。冇意見了哪能有那麼多意見呢?”耳朵負擔比較重的青年男子。咧開嘴巴。很滿意地笑了笑。

“好。那我就不打擾各位地雅興了。”對著各位青年。吳小雨分彆點了點頭。道:“順便說一下。各位在玩牌的時候。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稍微小一點聲音呢?畢竟。聲音太大地話。彆的客人。可能會不怎麼喜歡。”

“啊?太吵了嗎?對不起。對不起”牌的男子。似乎在這群青年中地位較高。他連忙接口道:“實在不好意思啊。剛才玩得太投入了。可能聲音是大了一點。老板你原諒一下。我們肯定注意。肯定會注意。”

“好。那就謝謝各位了。”說完。吳小雨笑了笑。轉身走開。

走開了大約十幾米的距離之後。吳小雨級的耳朵。立刻聽見了身後傳出來的竊竊私語:

“啊耶。大頭這個老板。好象比你的年齡還小耶。居然就開了十幾家分店”

“廢話”吳小雨自然聽得出。這就是剛才那位頭泛黃地牌青年:“人家爹媽有錢。十幾家燒烤店算個屁!”

“誒?大頭。你怎麼知道人家爹媽有錢?”

“廢話!敏逼你開得起店嗎?少逼你開得起店嗎?我他媽開得起店嗎?都開不起吧事情不是明擺著麼?剛才那小逼毛都冇有脫齊。居然能搞出這麼大的場子。不是家裡有錢。那難道是包他的富婆有錢?”

“哈”一片大笑。

這陣笑聲。立刻使牌男子的聲音。激出更大的興奮:“真的啊!我可不是跟你們說笑!你們冇注意吧。剛才那小逼的衣服褲子鞋子。可都是高檔貨色。哪一樣都可以讓我們溜一個禮拜的k貨!”

“喔?這你都注意到了?不過。人家賺了錢。穿幾件衣服。你都有意見啊?”

“我?我有什麼意見?毛逼。這你就不曉得了吧?真正開這種大眾飲食店賺錢的人。場子再大。也不用接待什麼貴客。哪裡會舍得出錢買這麼貴的衣服?隻有家裡錢多冇地方花。或者是根本就不在乎票子地家夥。才會穿得這樣人模狗樣。到處招搖!”

這句很有道理的說教。確實產生了效果。某位剛才除了“滿牛!”之外。再冇有出其他聲音的青年。立刻以稍帶些佩服的聲音說道:“誒。大頭哥。到底是外麵闖了十幾年的老油條啊!你知道得還真清楚喔”

這句很有道理的說教。還產生了其他效果:

對象碳基觀察力出標準線變量更改對象腦漿濃度出標準線變量更改對象原始社會經驗積累出標準線變量更改添加新參數開始第一次推演原計劃調整開始第二次推演原計劃調整開始第三次推演

牌的青年男子。如果知道自己這幾句洋洋自得。炫耀見識地對話。引起一隻幾乎和地球史前猛獸。處於同一進化時期地惡魔注意。並因此推演得出。他的觀察力。他地腦漿濃度。他的社會經驗。很有可能看穿原計劃中。將他們這幾隻“蒼蠅”趕出燒烤店的溫和方式。到底意味著何等嚴重的後果

那麼。他肯定會立刻拔下自己的舌頭。並飛快地找出最有效的膠布。緊緊地纏上自己的嘴

可惜。他冇有那種能耐。於是。他的舌頭。仍在上下翻飛;他的嘴巴。仍在滔滔不絕:

“君逼過獎啦!這不用十幾年見識!老子前幾年在明珠城的時候。這種事情。早就見得多啦。”

變量再次更改計劃再次調整

此時。這番對答。終於被某個不耐煩的聲音打斷:“好了好了!說那麼多乾嘛。這次輪到老子坐莊了。趕緊壓底。五塊還是十塊。都拿出來。都拿出來!”

“都好了吧都好了吧?牌了啊”

“滿牛!”“滿牛!”“滿牛!”“一點!一點!一點!”

“喂。輕聲一點。忘記啦?”

“好好好小聲一點”

十秒之後:

“滿牛!”“滿牛!”“滿牛!”“一點!一點!一點!”

“喂。輕聲一點!”

“好好好”

十秒之後:

“滿牛!”“滿牛!”“滿牛!”“一點!一點!一點!”

“小聲點撒。那小逼還冇走呢?彆惹出什麼麻煩”

“!小個屁啊!煩不煩呢?”已經走到廚房門口的3級寄生體。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大頭的聲音。“剛才是這麼多人在這裡。他好歹是個老板。給他留點麵子!不然。星城搞燒烤的店子。哪一家能給我們兄弟夥添什麼麻煩?”

大頭的社會經驗。確實很豐富。

他說得對。正常情況下。能給他們這一群連派出所都頭疼的兄弟夥找麻煩的人物。不會在星城中。搞幾家的燒烤店子。

不過。終於抓到了一把“滿牛”的大頭。自然冇什麼空閒。去抬頭看一看這家燒烤店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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