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三)
原來村口的貞節牌坊就是給胭脂的,進士第也是胭脂的兒子所建,歐陽先生和小枝都是胭脂的後代--幽靈的後代?我不敢再發揮自己的想象力了,隻能獨自回到了進士第裡。
忽然,院子裡閃過一個白色的影子,煤油燈光照亮了她的背影,正是昨天半夜在我隔壁梳頭的女子。當我衝上去抓住她時,才發現她竟然是小枝。但她什麼話都冇有說,就像是在夢遊似的,一眨眼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在我到荒村的第三天,終於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原以為荒村之行會浪漫而有趣,現在卻令人恐懼到了極點。在離開荒村以前,我先向歐陽先生及小枝辭行,他們也冇有怎麼挽留我,隻是言語中似乎隱藏著什麼。我在進士第的大門口看著小枝,儘管隻是短短幾天的萍水相逢,但她那種楚楚可人的目光,卻使我心裡暗暗有些酸澀,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決然地離開了荒村。
我終於回到了西冷鎮上,但冇有立刻回上海,而是找到當地的文化館長,向他請教荒村的胭脂傳說。文化館長卻告訴我,二十年前,荒村附近有一座明代的古墓,遭到了盜墓賊的盜掘。當時是歐陽先生報了案,考古隊立刻趕來進行搶救性發掘,發現古墓裡葬著一男一女兩具骨骸,還有一塊保存相對完好的墓誌銘,記載著墓主人的生平事跡。
原來,這座古墓埋葬的正是胭脂和她的丈夫,墓誌銘上說:明朝嘉靖年間,東南倭患嚴重,荒村人歐陽安被強征入伍,臨行前與妻子約定,三年後的重陽節必定回鄉團聚,否則就雙雙殉情。三年後,重陽之期已至,歐陽安仍在千裡之外打仗,他知道自己已無法履行約定,便決心在戰場上求死以殉情。在重陽之夜的戰鬥中,歐陽安衝在隊伍最前列,身中數箭倒地不起。但他隻是受重傷昏迷,後來竟又活了過來,數月後當他回到荒村老家時,才發現妻子已於重陽之夜懸梁自儘了。歐陽安痛不欲生,他還想再看妻子一眼,便偷偷挖開墳墓,打開妻子的棺材一看,卻發現屍身完好無損,身旁還有一支笛子。於是,歐陽安把妻子的棺材抬回家中,每年重陽節及春節前後,都會在半夜吹響從棺材裡取出的笛子。幾年後的一個冬夜,歐陽安又一次吹響笛子,妻子竟真的從棺材裡醒了過來。歐陽安欣喜若狂,每日喂她以稀粥,終於使妻子恢複了健康。複活後的妻子依然年輕美麗,他們過起了平靜的生活,甚至還生了一個兒子。後來兒子考中進士,在京城殿試名列前茅,皇帝聽說這故事後也感動不已,便禦賜一塊貞節牌坊。
聽完這個版本的胭脂故事,我幾乎已經無法自持了,那麼小枝和歐陽先生所說的故事又是真是假呢?但是,現在這個故事是記載在墓誌銘上的,而墳墓是不會說謊的。忽然,我覺得自己墜入了一個黑澤明的《羅生門》式的深淵。
荒村歐陽家究竟還隱藏著什麼?
瞬間,我做出了決定--立刻回荒村,一定要解開這個秘密。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我穿過陡峭的山坡回到荒村,忽然聽到一陣詭異的笛聲。但此時什麼都無法阻止我了,我衝到進士第裡,發現在我住過的小樓上,亮起了一線微弱的燈光。
我立刻衝上去,走進我住過的屋子,卻發現小枝正穿著一身白衣,怔怔地看著屏風上的那些畫。她的麵色是那樣地蒼白,一雙烏黑的眼珠幽幽地盯著前方,還是那副夢遊的樣子。我高聲對她說話,但她卻毫無反應,最後緩緩回過頭來說:"魂兮歸來?"
不--她的聲音不是小枝的!
幽暗的煤油燈光照射著她的眼睛和頭發,還有那身白色的睡袍,就像是從屏風裡走出來的古人。
這時我才發現,她根本就不是小枝!
我感到一陣徹骨的恐懼,後退了一大步問道:"你到底是誰?"
"她是小枝的媽媽。"不知什麼時候,歐陽先生出現在了我的背後,冷冷地為我回答了,他手裡還拿著那支神秘的笛子說,"你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這是怎麼回事?我明明記得小枝對我說過,她的媽媽早就去世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