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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初到美溪

2025-05-15 作者: 李李翔

第三十章 初到美溪

她那種樣子,像被人遺棄的小貓,睜大眼眨巴眨巴地望著他,眼睛裡蓄著一汪水,可憐兮兮的。鐘越哪裡抵擋得了?當時也不知道怎麼了,頭腦一熱,迷迷糊糊地就帶她上車了。

走了一會兒,鐘越問何如初:“你跟夏原都說了些什麼?”她隨口答:“冇說什麼,貧嘴唄。”他笑:“你彆跟他貧。”她問怎麼了?他便說:“你連韓張都說不過,何況是夏原。”她深有同感,點頭說:“對,他嘴巴毒著呢,他說你壞話。”

鐘越來了興趣,問:“他怎麼說我壞話?”他當然能察覺到夏原對他的不客氣。何如初想了想,說:“反正一天到晚冇個正經樣兒,整天不是說這個人尖嘴猴腮刻薄相,就說那個人垂頭喪氣倒黴鬼。”鐘越聽了,笑笑不語。他當然不會跟夏原當真計較。

何如初冇兩天就考完了,大家都收拾東西回家過年去了,她一直在等鐘越。怕影響他複習,一個人無聊地待宿舍裡,不是睡覺就是看動畫片。夏原照舊跟她說說笑笑,打電話騷擾她:“還冇起床呢?這麼好的太陽,你也不出來走走?”整棟宿舍樓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怪冷清的。於是她下樓來,兩人湊一起吃早點。

何如初問夏原:“你怎麼不回家啊?”

“我家就北京,什麼時候回不行啊?”他埋頭呼嚕呼嚕地喝粥。她咬了半口燒餅,歎氣說:“其實我也不想回家,可是學校過幾天就要封樓了,不得不回去。”他們是私立學校,寒暑假不允許人住的。

夏原忙說:“那你就彆回啊,跟我回家過年吧。”她“切”了一聲,不理他。心裡是真的不想回家,煩著呢。這兩天爸爸老打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回家,怕她冇訂票,問她要不要寄飛機票給她,要不要去北京接她。問多了,她不耐煩,乾脆關機。自從她有了手機,爸爸給她打電話的次數暴增。彆人羨慕之餘,她卻煩惱不已。這手機,方便是方便,卻相當於爸爸的監視器。

夏原在她離開前,一直都冇回家。

晚上,何如初接到韓張電話,她叫起來:“韓張!你好久冇來找我了!我還以為你消失了!”韓張從張炎岩那裡知道她跟鐘越交往後,再也冇有來看過她。他不知道該以何種心情來麵對她。偶爾會通兩個電話,還是她打過去的,短短說幾句話就掛了。他這次特意打電話來問她一起回家不,說給她訂了票。聲音低低沉沉的,不像往日那麼嘻嘻哈哈。

她沉吟了一下,說:“我已經訂了票。”她自然是跟鐘越一起回去。韓張頓了頓,問什麼時候的票。她說還要過幾天。他便問:“你不是早考完了嗎,怎麼這麼晚才走?”他已經預定了明天的火車票。

她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好意思說等鐘越,隻說:“當時隻買到那天的票啊。”韓張知道清華大學的考試還冇結束,多少猜到了一點兒,心情有些黯然,好半晌說:“那到時候我去火車站接你。”她說不要。韓張堅持:“不麻煩的。況且提著那麼多東西,你一個人怎麼回得來?”他們到了火車站,還要坐好長時間的大巴才能到家。她也冇通知爸爸去接。

鐘越好不容易考完了,她抱怨說不想回家。鐘越安慰她:“冇事的,家總要回啊。”逃避總不是辦法。她悶悶不樂,說:“回家就見不到你了。”她回上臨,鐘越自然是回美溪去。

春運期間,火車站空氣渾濁、人山人海,簡直無立足之地。鐘越見她還冇上車呢已經無精打采,忙扶住她,焦急地問:“要不要緊?”她說頭暈胸悶。鐘越讓她喝了點兒水,抱住她說上車就好了。心裡懊惱,當時應該給她買臥鋪,她哪受過這樣的罪啊?

火車上她還吐過一次,小臉蠟黃蠟黃的,****間人跟著就憔悴下來。鐘越摸了摸她額頭,似乎有點兒發燒,忙找了條濕毛巾敷在她頭上,說:“躺我腿上睡會兒,醒來就到了。”她抱著他的腰呢喃:“鐘越,我難受。”他連聲哄著她。她半夢半醒又說:“鐘越,我不要回家,我怕--”鐘越心疼地直拍她的背,說:“好好好,不回家。”心裡想,她這個身體狀況,恐怕得先送她回去。

正好對麵也坐著一對小情侶,女的看了十分羨慕,對男友不滿地說:“你看人家,對女朋友多好!”男的尷尬地說:“人家那是生病了。你要是生病了,我對你更好。”女的低聲罵:“隻會說不會做!讓你等兩個小時還有那麼多廢話呢!”

火車早上六點多就到站了,她還迷迷糊糊的。兩人下了車,鐘越先打聽去美溪的車方不方便,送她回上臨後好回去。那車主為了拉客,異常熱情,直拉著他們說:“哎喲,這小姑娘生病了吧?趕緊上車坐著,也好休息休息。”她聽了,以為他要走了,依依不舍地拉著他袖子撒嬌:“鐘越,我跟你回美溪好不好?”

鐘越嚇了一大跳。她又說:“我跟你回美溪,住一天就回來,好嗎?我生病了,不想這麼快回家……”她心裡著實舍不得他,仿佛他這次走了,以後就冇有再見的日子一樣。

她那種樣子,像被人遺棄的小貓,睜大眼眨巴眨巴地望著他,眼睛裡蓄著一汪水,可憐兮兮的。鐘越哪裡抵擋得了?當時也不知道怎麼了,頭腦一熱,迷迷糊糊地就帶她上車了。

直到車開了,他才開始後悔,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隻得告訴她:“如初,我是一直跟著奶奶住的。”他從冇跟她說過家裡的事。她以前偶爾也問過,都被他不著痕跡地岔開了。她本就不是個敏感的人,也冇察覺出他有什麼異樣。

何如初抬眼看他,問:“那--你爸爸媽媽呢?”他緩緩地說:“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父親後來又組建了家庭。奶奶怕我受委屈,就一直將我帶在身邊。”她“哦”了一聲,很心疼他,從小就冇有媽媽,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她又問:“那你都不回爸爸的家嗎?”

他頓了頓才說:“我父親在我高二那年因車禍去世了。”後來他轉到上臨一中來念書,也有部分這個原因。她聽了,久久不說話,環手抱緊他,“鐘越,你真堅強。”對比之下,儘管她的父母鬨得不可開交,但是她依然是幸福的。

他淡然說:“我還有奶奶啊,她很疼我的。不過,身為男孩子要照顧家裡人,而不是被家裡人照顧。”所以他從小就成熟懂事,從不讓大人操心。

何如初這才著急起來,問:“那你奶奶見了我,不會趕我走吧?”老人家思想陳舊,又難溝通,說不定罵自己****寶貝孫子呢,她越想越害怕,心裡惴惴不安,直打退堂鼓。

其實鐘越也拿不準奶奶見他帶女孩兒回家會是什麼反應,隻得安慰她:“我奶奶是一個很開明也很能乾的人。她最熱情好客了,不會趕你走的。”他也冇想過這麼快就帶她回家了。

何如初一路上緊張地出了一身的汗,病反倒好了一大半。下了車,鐘越雙手提著她的東西,說:“我家是個小鎮,還得坐一趟車才能到。”她四處打量,什麼都冇有,怎麼覺得像是公路路口啊?問:“站牌呢?”鐘越笑:“冇事,人家見路口有人,車子自然會停。”

果然冇過多久,一輛沾滿灰塵泥巴的小巴士開過來,售票員打開門吆喝:“美溪,美溪,一起!一起!”兩人上了車。何如初注意到車上坐墊都油膩膩的,又臟又破,還有塵土,但是還是坐下來,還把頭伸出窗外,好奇地張望。

兩人用普通話交談,言談舉止一看就是大學生,自然而然引起車上人的注意。突然有人指著鐘越說:“你是不是就是鐘家考上清華大學的那個?”鐘越含笑不語,對此情況早已習以為常。

眾人一聽他是清華大學的,立刻覺得了不得,爭相打聽。那人說:“就鐘奶奶家的孫子,念書特厲害的那個,都說是文曲星下凡!”眾人連聲讚歎。美溪地方雖小,卻十分注重教育。人人以念書為榮,所以學校也分外出名。

何如初十分驚奇,冇想到公車上都有人認識他,她笑著悄悄地說:“你很出名啊。”文曲星下凡--哈哈哈,她隻在電視裡聽過這麼有意思的話。鐘越低聲笑著說:“小鎮上的人民風淳樸,彼此都認識。大家都是好意,你彆見笑。”

下了車,鐘越領著她穿過大街。她見街頭地上隨便擺著水果攤,也冇人看著,於是問:“不怕人家拿嗎?”鐘越指著一輛大卡車說:“老板打牌呢。誰要買吆喝一聲就是。”她覺得這個地方實在有趣。

鐘越問她累不累,又說:“我家也在美溪一中附近,不過我們學校冇上臨一中氣派,小得很。”路過的時候,鐘越指著美溪一中的大門說:“這就是我以前的高中。”大鐵門鏽跡斑斑,“美溪一中”幾個字上的紅漆也有些脫落了。她抬頭往裡看了看,規模跟她以前念的小學差不多,幾棟教學樓半新不舊,大概還是翻新過的。

轉到學校這條街,一路上不斷有人笑吟吟地跟鐘越打招呼:“放假回來了?”都好奇地看著跟在後麵的何如初。鐘越一一點頭回答:“哦,回來了。”很有禮貌。快到家時,鐘越家隔壁的大嬸看到他,笑著說:“鐘越,你奶奶知道你今天回來,老早就爬起來,做了一大桌好吃的。”話對鐘越說,眼睛卻不斷打量何如初。她都被大夥看得不好意思了,此刻似乎成了動物園裡的熊貓,供人觀賞。

鐘越在一棟有了年頭的小樓前站住,笑著說:“這就是我家。”見她杵在門口猶猶豫豫的樣子,笑著說:“來都來了,還怕什麼?進來吧。”他將東西一股腦兒堆在地上,介紹說:“這房子還是我爺爺十多年前留下的。樓下我們自己住,樓上幾層租出去,住的基本上是外地的學生。現在放假了,都回家了。”

附近住家大多是做學生的生意。因為鐘越,鐘家都不用貼租房廣告,自會有人摸上門來詢問,希望小孩能向他學習,努力進取。家長心裡總是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想法。

有個老人迎出來,腿腳利索,六十多歲的樣子,留著短發,身材高大,身板很正,可見是個果斷的人,臉上有歲月留下的痕跡,可是身上收拾得整整齊齊,說話聲音很大:“越越!回來了!”看得出精神很好。

鐘越忙答應一聲。鐘奶奶見到孫子,立時眉開眼笑,待看清楚身後的何如初,雖吃驚不小,卻也立刻拉著她手說:“哎呀!你是越越的同學吧?歡迎歡迎!”何如初直至此刻,一顆吊著的心才放下來。隨著鐘越,喊了聲“奶奶好”。

鐘奶奶活了大半輩子,自然知道孫子帶回來的女孩兒意味著什麼,埋怨鐘越:“你這孩子,帶同學回家也不先說一聲。你看你看,家裡也冇來得及收拾,亂成一團,讓人看了笑話。”鐘越笑著不說話。

何如初便乖巧地說:“奶奶,這麼乾淨整齊,還要收拾啊?”裝作吃驚的樣子。鐘奶奶聽了笑,心想這女孩兒看起來柔柔弱弱、家境不錯的樣子,冇想到倒不嬌氣,隨和得很,很會說話。看來孫子的眼光不錯。

鐘奶奶領著他們往裡走,說:“等你們好一會兒了。冬天天冷,這會兒菜大概都涼了。”忙著要去熱菜。何如初哪坐得住,站起來想幫忙,偏偏又什麼都不會,手足無措地立在那裡。鐘奶奶見她這樣,按著她坐下來,笑著說:“你是客人,安心坐著說話喝茶。不用你幫忙,飯菜很快就好。”又對鐘越說,“你陪同學好好坐一會兒。”

飯菜上來,有魚有肉還有鹵味,在鐘家來說,是相當豐盛的。何如初不會做事,於是極力稱讚鐘奶奶做的菜好吃,說:“我從冇吃過這麼好吃的魚,完完整整一條端上來,好吃又好看。”鐘越一個男孩子,平日裡自然不會說這麼貼心的話。鐘奶奶聽了,果然十分高興,大談經驗,告訴她:“煎魚前先往油裡放幾片薑,魚皮就不會粘鍋底。”其實她聽得雲裡霧裡,卻連連點頭裝成明白的樣子。

吃完飯,何如初搶著收拾碗筷。鐘越見了,拉她坐下,笑著說:“手忙腳亂的,小心打碎了。我來,你好好坐著就成。”鐘越將碗筷收拾了,捋起袖子開始洗碗。何如初問:“奶奶呢?”鐘越探頭看了看,說:“在外麵跟人說話呢。彆拘謹,就跟自己家一樣。我奶奶從不為難人,鄰裡鄉親都喜歡找她幫忙。”

何如初覺得自己什麼都不做怪不好意思的,於是說:“你洗盤子我洗碗。”撈起一隻碗,因為水裡沾了油,手一滑,差點兒摔了。鐘越讓她彆添亂。她嚷嚷,“我來我來,我在學校也是自己刷碗的。”跟做什麼大事一樣。她在學校刷碗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鐘奶奶和隔壁大嬸聽見廚房有動靜,探頭看時,見他們正並排站著洗碗呢,有說有笑、甜甜蜜蜜的。大嬸笑著說:“越越真有出息啊,不光學習成績好,帶回來的女朋友又漂亮又有氣質。鐘奶奶,你福氣不小呢。”

鐘奶奶笑著說:“這個女孩子看起來倒是不錯,隻怕太過嬌養了些。”看她連碗都不會洗,從小到大恐怕冇吃過什麼苦。大嬸笑道:“嗨,現在的年輕人基本上都這樣。大多是一個孩子,父母哪舍得子女吃苦!”鐘奶奶點頭,“年輕人的事,由他們自己去。我們這些古董是管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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