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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六節

2025-05-15 作者: 燕歌

眾人一見他反其道而行,均是一愣,沈柔突然明白過來,喝道:“他要從後山逃走。”群雄大悟,紛紛展開身形,飛撲過來。

但此時已攔不住萬嘯樓了,他看了父親一眼,漠然回頭,撲下了大殿,幾個起落,已到了後崖的邊上,直直撲下崖去。

群雄追到崖邊,向下看去,隻見萬嘯樓的身子如同猿猴一般,閃了幾閃,便冇於密林之中。本來後山無路,全是橫生斜逸的藤枝野蔓,山形又陡峭已極,無法通行。可萬嘯樓卻不然,他自小與野獸為伍,精通攀登之技,此時隨手抓著藤蔓,一飄一蕩,如一片落葉般地下山去了。

沈柔見已無法追及,隻得跺腳,暗恨自己疏忽,萬嘯樓出現之時並未有任何預警,顯然也是從後山爬上來的,眾人隻顧著封堵下山的大路,卻冇有想到後山。

萬嘯樓一走,群雄麵麵相覷,都極為喪氣。

突然聽到一聲嘶心裂肺的哭吼,杜潛龍早將萬重山的屍體背下殿來,放於地下,正與龍謝蘭二人撫屍而哭,南宮嶽在一邊苦苦勸解。

隻見萬重山雙目大睜,一臉的悲憤與疑惑,可見在他死時,都不理解為什麼兒子會對他出手。

人間慘劇,莫過於此。

一場轟轟烈烈的接任大典,居然以此了局,每個人心裡都不是滋味,紅蓮教眾人心頭更是五味雜陳。戀人槍被奪,此乃頭等大事,也是奇恥大辱,瓶兒安排沈柔料理山頭上的事情,自己帶著歸去來等人追下光明頂去。

顧風塵也想追趕,但他的傷經過方才的一陣動蕩,又湧出血來,畢竟是貫通傷,不可謂不重。青佛子隻得將包裹的白布解開,重新上藥,再次包紮。

此時杜潛龍夫婦已停了哭聲,沈柔吩咐馬上抬一口最好的棺材,將萬重山裝殮起來,以教葬之理,送下山去。龍謝蘭忍住悲痛,向沈柔答謝了,押著棺槨,率領四大世家的人走下光明頂。

山上的群雄已散了多一半,顧風塵看看花月痕,花月痕知道他不想走,便道:“我們等一等,左右天色還早,下山的人多,用不著和他們去擠。”

顧風塵感激地點點頭,又向殿內看去,卻仍舊看不到泠菱的人影。

沈柔走過來,向顧風塵道謝,並向他解釋關於秦唐關的誤會,顧風塵淡然一笑:“這個無妨,隻求上天保佑,新任教主能夠得回戀人槍,莫要落在惡人手裡。”

白京京看四下裡人少了許多,便問沈柔:“怎麼接任的是這位姑娘,泠教主呢?”沈柔一笑,並不回答,隻說:“這是我教內之事,不好對外人講,你們今天累了許久,與我教又有大功,我看顧城主身體不便,最好還是休息幾天再走不遲。”

花月痕道:“我們人多,不住在峰上,這就下山去了,不勞伺候。”沈柔道:“也好,隻要是黃山地界,一路上都有我教的人,需要什麼隻管開口便是。”

顧風塵道了謝,這才起身,率領眾人下了光明頂。

來到峰下,走了不到十餘裡路,天色便黑了下來,花月痕見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乃是一處荒野偏僻之處,隻好歎口氣,安排就地宿營。

這次出來,碎心城眾人帶著都有帳篷食品等物,以備不時之需,此時正好用上。花月痕一聲令下,四處便響起了打樁支帳篷的聲音。

不多時,眾人已支好了三十來頂帳篷,早有女弟子們做起了飯菜,連燒帶烤,一陣陣香氣散發出來。

顧風塵受了傷,行動卻是無礙,隻是傷處剛剛包好,照理不能喝酒,隻得忍住了性子,乾咽唾液罷了。白京京與他撕了半條羊腿,顧風塵接過吃了些。

等眾人都吃過了,花月痕請顧風塵進帳篷休息,並布置了暗哨在外,以防有人偷襲。然後吩咐大家安寢。

不一會兒,帳篷外麵隻餘火堆餘燼,已不見一個人影,大家都鑽進帳篷去睡覺了,隻是暗處不時閃過一雙雙警惕的眼睛,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顧風塵獨自躺在一個帳篷裡,閉目養神,傷口處傳來一陣陣撕裂似的痛楚,攪得他心煩意亂。

這次的黃山之行,顧風塵頗有些遺憾,因為他想或許可以再看一眼泠菱,更希望她已原諒了自己。但現在失望而歸,從此一彆,以後再想看到她,不知何年何月了,也許是永不會再見。

如此一想,他更睡不著了。

顧風塵悄悄爬起來,鑽出帳篷,但見星光滿天,銀河如練,四下裡一片寂靜,隻聞不知名的草蟲在淺唱低吟。此時已有秋霜,天氣寒冷了許多,但顧風塵覺得更冷的尚不是天氣,而是自己的內心。

他裹緊了衣服,向外走了幾十步,坐到一塊大石下,抬眼向著光明頂上看去。

透過夜色,光明頂上還有明光隱隱,顧風塵明白,紅蓮教自今日起,光明頂上的火光便不會熄滅了,此時此刻,泠菱又在哪裡呢?她還在彈著那首琴歌麼?

顧風塵的心在隱隱刺痛。

便在此時,突然由前方的夜色裡傳來一聲琴音,仿佛很遠,又仿佛近在耳邊,顯然是借著內力發出來的。

顧風塵赫然一驚,站了起來,側耳聽時,琴聲又冇了,難道是錯覺麼?他剛要坐下,又是一聲琴音傳來,這次聽得真真切切,果然有人在前方不遠處彈琴。

在這一刹那,顧風塵全身的血幾乎都凝了,他聽得出,這是泠菱的琴音。

顧風塵站起來,向著琴音傳來的方向走去。不遠處站起一人,輕聲道:“城主……小心有詐……”這是花月痕布置的暗哨,來向顧風塵示警,顧風塵擺擺手,讓他不用理會自己,隨後平安一下心情,向夜色中走去。

身後的一頂帳篷裡鑽出來白京京,見顧風塵一個人,便要跟著,不想旁邊伸過一隻手來,輕輕拉住了她。白京京見是花月痕,便輕聲道:“姐姐,我……”

花月痕道:“讓他一個人去吧。”白京京急道:“那人……好像是泠教主……”花月痕點頭:“肯定是她,但你去了,會有什麼用處?”

白京京愣住。

花月痕笑笑:“相信我,他既然已經娶了你,就不會不要你。對於這個男人,我還是有信心的。”

白京京歎息一聲:“我也有信心,可是……還不放心……”

花月痕笑道:“女人對自己的丈夫,很少有放心的,不過我這位顧兄弟,不同常人。”

白京京目送著顧風塵消失在夜色裡,眼睛裡既是愛憐,又是愁悵。

顧風塵順著琴聲,慢慢地走來,轉過一個山角,前麵出現了一條山溪,流水淙淙,其聲細碎,在溪邊的一塊大青石上,赫然坐定一人,背對著他,麵朝溪水,正在低頭撫弄著膝頭的瑤琴。

這人顯然是個女子,一身白衣如雪,長發垂瀑般泄下。

顧風塵的心頭如同鹿撞,輕輕走過去,來到那女子身後,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那女子聽到他走來,停了瑤琴,並不回頭,隻是輕輕歎息一聲。

這聲歎息很微弱,但顧風塵聽來,如同沉雷炸響在耳邊,因為發出這聲歎的,正是泠菱。

果然是她,她來找我了。

顧風塵覺得雙腿發顫,幾乎坐倒在地。

泠菱將瑤琴放於石上,緩緩站起,轉過身來。

燦爛的星光下,隻見泠菱一如從前,明眸如星,雪膚似脂,纖腰盈握,亭亭玉立,站在那裡真如同一株盛放的白蓮花。

顧風法幾乎看得呆了,他以前並未太在意過泠菱的容貌如何美豔,但經曆這許多變故後再相見時,也不知怎麼,他覺得泠菱好像比以前更加美麗。

他隻顧看,一時忘記了開口。

泠菱見他呆呆地望著自己,目光中含著無限愛意,不由得心頭一羞,麵色一紅,垂下頭去。

若換做以前,顧風塵絕不敢唐突佳人,定會尊行禮法,離開幾步說話,但現在他從心底裡突然冒上一股無比的衝動,眼見泠菱害羞,突然大步上前,雙手抓緊了泠菱的肩頭。

泠菱一驚,竟也忘記了閃避,隻抬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些驚恐,卻又有些期待。

顧風塵看了她一眼,猛地將泠菱摟在懷裡,他抱得好緊,好像隻要鬆得一鬆,泠菱便要從他懷裡滑走一樣。

二人均無任何言語,隻有星光在空相伴,溪水在腳下潺潺流過。

擁抱多時,泠菱覺得耳邊似有些熱流,睜眼一瞧,顧風塵肩膀下又有熱血流出,洇濕了白布。

她抬頭看看顧風塵,輕輕一掙,顧風塵終於鬆開了她,泠菱伸出玉指,輕輕撫摸他的傷處,幽幽地道:“你……還痛嗎?”

顧風塵搖搖頭:“不痛,痛隻在心裡呢。”泠菱的神色黯淡了些,說道:“是我傷的你麼?”顧風塵道:“不是,是我罪有應得,便是死在峰頭,也是應當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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