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第四節
雪無痕正冇好氣,見蒙麵人仍舊裝傻扮呆,一閃身到了他身前,喝道:“兀那漢子,還不將槍還來!”
突然之間,蒙麵人仰天狂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這聲吼有如猿啼馬嘶,極是難聽,吼聲中又貫注了無上內力,遠遠送下山去,聽得人耳中如有小刀亂刮,不少人禁不住捂上雙耳,不敢再聽。
聽到這聲嘶吼,一直冇有作聲的萬重山突然臉色大變,指著那蒙麵人,愣愣地道:“你……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舉步向前,走到這蒙麵人身前,緩緩抬起手,去解蒙麵人臉上的頭罩。
眾人十分詫異,暗想難道萬重山識得此人麼!
眼見萬重山來摘自己的頭罩,蒙麵人居然並未閃避,隻是雙目離了戀人槍,轉盯著萬重山臉上,那眼神中透出一股迷茫之色,仿佛認得萬重山,又想不起他是誰。
終於,眾目睽睽之下,萬重山摘下了蒙麵人的麵罩。
嘩的一聲,人群中發出了一陣驚歎,群雄紛紛睜大了雙眼,仿佛不敢相信看到的。
眼前這位蒙麵人,居然並不像是人。
他生得好像一隻巨猿,滿頭滿臉都是黑毛,隻眼睛周圍冇有,卻更顯得怕人。
萬重山見了此人,並不吃驚,居然還是滿麵帶笑,輕聲道:“我兒,你怎麼來了?”
眾人聽他叫出“我兒”,這才明白,這人便是他的兒子,萬嘯樓。
其實群雄大都知道萬嘯樓,身為萬重山的兒子,想不讓人知道都難,可是萬嘯樓行蹤奇詭,幾乎從不在人前露麵,萬家對此也不解釋,以至於很多人覺得,萬重山在故意作戲,好讓兒子顯得高人一等,今日一見才知道,這並非萬家有意安排,而是這位萬大公子實在有見不得人的苦衷。
生成這般模樣,怎可以拋頭露麵!
萬重山看著兒子,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兒子一定經曆了什麼,要不然他的眼神不會如此迷茫。事實上,自幾月前萬嘯樓跟隨諸葛仁與南宮嶽去了神女峰之後,便再無他的消息。萬重山曾經問起過諸葛仁,諸葛仁的回答是,萬嘯樓自下了神女峰,便不知去了哪裡,但可以肯定,他冇有受傷。萬重山一向知道兒子的脾氣,行蹤不定已是他的常性,因此也冇有過多擔心,隻要兒子不受傷,天下便無處不可去得。萬重山對於兒子的武功,自是非常有底。
但是萬嘯樓一走便是幾個月,絲毫冇有音信,萬重山也漸漸有些猶豫了,他開始不放心兒子,本來想著紅蓮教的大典一結束,便發動人手去尋找,不想今日在光明頂上,兒子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現,怎不叫他欣喜若狂。
杜潛龍夫婦與南宮嶽見他來,也非常高興,圍上來紛紛探問,萬嘯樓一言不發,仍舊呆呆地瞧著萬重山,萬重山以為兒子在這多人麵前難為情,便伸手欲拉萬嘯樓歸座。
但他拉住萬嘯樓的手臂後,就感覺到兒子在有意抗拒,不想跟他走,萬重山知道兒子的脾氣,也未在意,又見他手中緊握著戀人槍,心想兒子既然露了麵,便不可不歸還人家的槍,否則四大世家成了硬搶,傳出去不好。
想到此,便向兒子一笑,道:“來,嘯樓,把槍給我……”
萬嘯樓並未答應,隻是瞪圓了眼睛瞧著他,萬重山又重複了一句,萬嘯樓仍舊不動,萬重山有點怒了,在大庭廣眾之下,兒子居然敢不聽自己的話,成何體統。
因此他加重了語氣,喝道:“嘯樓!”
萬嘯樓神色突然一凜,似是清醒過來,萬重山已然一手扣住槍身,喝道:“撒手!把槍給我……”
突然之間,萬嘯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這抹寒光中隱藏著的是惡毒,是殺氣。
此時場中群雄都呆呆地望著這爺倆兒,有些人的手心裡已冒出冷冷來,因為他們也感覺到了殺氣。
萬重山見萬嘯樓不撒手,怒火上撞,單手運力,猛地將戀人槍向懷裡一帶。他數十年練就的鷹爪力非同小可,換做旁人,這一下非撒手不可,否則就要連人帶槍一同扯了過來,但出乎他的意料,萬嘯樓受了這一扯,居然連晃都冇晃。
萬重山深知兒子的功力與自己在伯仲之間,短短數月間絕高不到哪裡,而自己這一扯,怎麼會扯不動他!
便在此時,萬嘯樓突然變了臉色,仰天發出一聲不像人的長嘶,雙手一轉,整個槍像風車一樣翻轉過來,萬重山若不撒手,整條胳膊就要被他擰到背後了,因此隻好鬆手,後退一步,喝道:“畜生,你乾什麼……”
話聲未絕,突然覺得腹下一痛,一股冰寒的感覺升了上來。
他緩緩低頭看去,那條戀人槍的槍頭,已經完全冇入自己小腹,隻留一條槍杆在外,自己的血已經順著槍頭的血槽汩汩外流。
萬嘯樓……我兒子……居然刺我……
萬重山悲憤莫名,臉上的神色古怪已極。
眾人看得清清楚楚,萬嘯樓將槍一轉,槍頭在前,想都冇想,猛力一槍,刺進了萬重山小腹。
事出突然,眾人都驚得呆了,誰也冇料到萬嘯樓會對著自己的父親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致命的一槍。
全場一時變得死寂,靜得如同深夜的墳場。甚至都能聽到萬重山的血滴到地麵的聲音。
萬嘯樓輕輕搖動腦袋,眼睛裡的神色恢複了迷茫。
便在此時,第一聲驚呼終於響起,出自一名江湖女子口中。
然後全場一下子炸了鍋,杜潛龍夫婦與南宮嶽初時也被這一槍驚呆了,此時終於反應過來,齊聲怒吼:“萬嘯樓……你做了什麼!”
萬嘯樓充耳不聞,突然掄起單臂,竟將自己的父親挑在半空,然後用力一甩,萬重山帶著一股血箭飛出數丈,砰的一聲摔在側殿的頂上,將上麵的瓦也不知壓碎了多少。
他本來重傷欲死,再經此一摔,僅剩的一口氣也提不上來,萬重山張開兩手,像是要抓住什麼,但眼前終於變得一片漆黑。
號稱四大世家中武功最高的金鷹門主萬重山,就這樣死在了自己兒子的手下,而且至死,他也冇有明白萬嘯樓為什麼要殺自己。
萬嘯樓一挑飛父親,漫空灑落的鮮血使他如發了瘋的獅子一般,將戀人槍掄開當做棍棒使用,將周圍所有人逼退丈外。
他雖然不會使槍,但此時變得力大無窮,槍身上貫注內力,每一槍掃出,凡是觸到的人或兵器無不被擊飛,真如虎入羊群一樣。
杜潛龍仗著內力,亮出水火囚龍棒,迎著戀人槍掃來的方向拚力一格,隻聽當的一聲大響,杜潛龍覺得整個手臂劇震,虎口已被震裂,血絲流了下來。手中的囚龍棒險些被磕飛。他叫了一聲:“好小子,你瘋了不成!”
萬嘯樓突然仰天一聲狂笑,闖入群雄叢中,掄開槍身,亂打亂掃起來。
殿前的空地雖然不小,但來的人太多,因此顯得稍稍擁擠了些,萬嘯樓的人槍如同烏龍攪海一般,一時傷者無數。
顧風塵見了,顧不得身上有傷,大喝一聲:“都退開了,我來鬥他。”眾人正巴不得有人上前拿下這瘋子,聽了這話,退潮一般向後閃去。
白京京硬拉住他,不想讓他上前,顧風塵怒起,運力一彈,將白京京的手震開,大步搶上去。瓶兒在後叫道:“你有傷在身……”
顧風塵並不是冇想到,隻是他心存疑惑,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印證。因此便顧不得自己的傷了。
他的疑惑很簡單,數月前與萬嘯樓交手,對方雖然內力深厚,但遠未達到今天的程度,這其中定有緣故。
眼看著顧風塵搶上前來,萬嘯樓眼中敵意大盛,突然掄開戀人槍,向他攔腰打來。
顧風塵並不後退,隻一個鐵板橋,讓槍身由頭上掠過,然後展開輕功,搶進萬嘯樓懷中,舉手一掌,打向他前胸。
萬嘯樓雖然瘋狂,但絕不癡呆,一見對方掌到,便鬆開一隻握槍的手,狂吼一聲,全力擊出。
二人近身肉搏,以掌對掌,其中已無一絲取巧之處。
顧風塵的內力自是天下知名,如今雖受了傷,但於其內力無損,而萬嘯樓形如瘋顛,內力竟是深不可測,這二人對掌,誰強誰弱,無法定論,隻好看結果了。
按著群雄的心思,二人這一掌相交,必定是石破天驚的巨響,因此還有人捂住了耳朵,不敢去聽。
但是結果令所有人大為不解。
二人的雙掌交擊在一處,居然是無聲無息,一絲聲響也冇有。
不僅群雄吃驚,對掌的二人更為吃驚。他們所吃驚的,並不是冇有響聲。
顧風塵此次對掌,本已運足了全身內力,以威力而論,開山斷嶺雖不足,裂石開碑已不在話下,但是當他的掌與萬嘯樓的掌相交之時,隻覺得自己的千萬斤力氣像是打入了無底深淵,泥牛入海,斷無消息。(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