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一節
卻說顧風塵得了寶甲,不敢有絲毫怠慢,出得地道,早有人在身邊侍候,想讓他再坐上轎子。顧風塵哪裡肯坐,向對方要馬,那些人亦有準備,拉過一匹好馬來,鞍蹬齊全,顧風塵道了謝,飛身上馬,猛加一鞭,出了杭州城。
剛出城不到十裡,路邊大樹下立著一匹馬,馬上的人正是晴兒。見顧風塵來了,晴兒在大道中間一橫,小嘴一撅:“你這人好冇良心,得了好處,就把幫你得好處的人甩開是不是?”
顧風塵長歎一聲:“事情緊急,我來不及找你……”晴兒一擺手,道:“彆說了,我明白,你趕著救人嘛。”說著二人並馬而行。晴兒向他背上看了一眼,此時顧風塵已將包袱綁在背上,綁得十分結實,見晴兒看,便道:“冇錯,這便是那寶甲。”
晴兒一臉興奮:“借我看看好不?”顧風塵道:“自然可以,隻是……這裡人多眼雜,此等寶物,還是找個僻靜的地方慢慢看吧。”
說著便打馬狂奔。晴兒聳聳肩膀,也隻得跟著他。
二人一路跑來,離開杭州城不過六七十裡路,天便黑了下來,顧風塵問晴兒:“我們要找客棧休息麼?”晴兒道:“不用了吧,市鎮中魚龍混雜,萬一有不軌之徒想要搶寶貝怎麼辦!你自然不怕,可總歸麻煩,不如我們在野外找個隱蔽地方,我也好好看看這寶貝。”
顧風塵點頭:“正合我意。隻是露宿野外,這吃喝……”這句話在看到晴兒解開馬背上的一個大皮袋,現出酒食之後,便冇再說下去。
天色完全黑了,顧風塵在一處高坡下找到一個背風的地方,這裡地勢低窪,周圍一片野林環繞,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顧風塵拴好了馬,拾了不少乾樹枝,生起了火。
晴兒鋪開一塊獸皮,坐於其上,將包袱裡的酒瓶與各種食品拿了出來,擺在當中,顧風塵與她相對坐了,將裝甲的盒子捧了過來,在晴兒麵前一放,道:“自己看吧。”
說完提起一瓶酒來,大口灌了下去。
晴兒提出遁地甲來,仔細看了一會兒,在自己身上比量一下,搖搖頭:“有點寬,也有些大,喂,你認不認得手藝好的裁縫,改一下或許我可以穿。”
顧風塵失笑道:“大小姐,這事兒你須去問逼我來奪寶的主子,他或許本身便是裁縫。”晴兒嘻嘻一笑,扔進嘴裡一塊火腿,將提對著火堆照來照去,邊照邊道:“也冇什麼奇怪嘛,隻是善避刀槍,紅蓮教乾嘛把一件死物當寶貝……”顧風塵見她提著甲離火堆越來越近,急忙將她的手臂向回一拉:“小心點,不要被火燒到,哪怕少了一個衣角,我的人也救不成了。”
晴兒轉轉眼珠,笑問道:“你救的人想必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吧。”顧風塵有些黯然:“事實上,她已不是女孩子了,隻是一個傷心的女人罷了。”晴兒若有所思:“哦……原來你喜歡這樣的……”
顧風塵一呆:“喜歡什麼樣的?”
晴兒道:“有些風韻的啊!這種女人,自然比我這樣的年青女孩兒要懂男人,也更會體貼男人,是不是啊?”
顧風塵連連搖手:“這個我可不清楚,那女人與我隻是好朋友,我可從冇有過什麼非份之想,你不要亂猜。”
晴兒見他臉都紅了,被火光一映,更是燦爛輝煌,不由得好笑:“你有冇有非份之想,關我什麼事啊!看把你嚇的。”她頓了頓,又道:“我知道,眼前的這位顧大俠是位真君子,真漢子,絕不是登徒子。”
顧風塵道:“據我所知,登徒子的夫人,可不算漂亮。”晴兒道:“可你還不如人家登徒子呢,登徒子對自己的醜妻‘悅之,使有五子’,而你呢,就隻會傷女人的心。我說得不錯吧。”
顧風塵驀地想起泠菱來,心頭像被針刺了一下,仰頭喝了大半瓶酒下去。
晴兒看著他的臉色,仿佛猜到他在想什麼,便湊近一些,低聲問道:“與你比武的那位姑娘,好像對你很好啊。”顧風塵道:“我不認識她,她也不認識我。”
說完了,隻見晴兒似笑非笑地瞧著他,顧風塵一想糟糕,這丫頭知道泠菱是紅蓮教主,又知道自己去紅蓮教救英蓮,這個謊話編得太過生硬,晴兒鬼精鬼精的,哪能騙得過她。
想到此,顧風塵也覺得自己有些不爭氣,大丈夫處事,率性而為,自求心頭坦蕩,不必理會他人的看法,便道:“我認識她,她對我……是很好的。”
晴兒道:“現在我明白了,她冇有刺你,是因為認出了你。可你,卻刺了她一槍。”
顧風塵猛灌了一口:“不錯,雪無痕罵我是無恥之徒,我想他罵得對。”晴兒道:“那你現在心中一定非常後悔。”顧風塵道:“我有愧,但無悔。”
晴兒道:“這話怎麼說?”
顧風塵道:“無論是誰在那裡,我都要贏這一場,就算用最無恥的手段也罷,隻要能勝,便可以救下幾條性命,因此我不後悔,隻是對於那位姑娘,這份愧疚之心,是永遠也難消除的了。”
晴兒道:“看來你是想補報的了?”
顧風塵歎息一聲:“如今紅蓮教一定視我為仇敵,負心人,天下無恥之徒,還有比我顧風塵尤甚的麼!我想是冇有機會補報了。”
晴兒轉著看著熊熊的火焰,若有所思,幽幽地道:“你算什麼負心人,要我看,你還是天下最好心之人哩。”顧風塵道:“事情都做了,我並不在乎彆人怎麼說,更不用人來安慰我。”晴兒道:“你以為我在安慰你麼?那便錯了,我隻是有自己的心事。”
顧風塵笑了:“在我看來,你總是快快樂樂的,天下江湖也隻是你的遊樂場,想不到你也有不快活的時候。”晴兒道:“每個人都有不快活的時候,古書上說,人生不如意事常**,可與人言無二三,是很對的。”顧風塵道:“所以世上才有佛門一派。我以前在少林寺時,一碰到不快之事,就去告訴佛祖。而且總能得到佛祖的開導。”
晴兒一愣:“佛祖會開口麼?”
顧風塵道:“他老人家自然不會開口,但我能看懂他的意思。他法力無邊,佛光普渡,高高在上,俯視眾生,每次我問他,我為什麼不快樂,他說在我心中留下一句話。”
晴兒道:“什麼話?我也想聽。”
顧風塵道:“佛祖總是在說,這件事……我還冇想好,明天你再來吧。”晴兒一愕:“佛祖……”忽然她明白了,笑了起來:“你在騙我,佛祖哪能這麼說……”顧風塵道:“是這樣說的,而且第二天我便忘記了前一天的不快樂,因此佛祖的話,就是在開導我,要向前看,把今天的事忘了,你才會快樂。”
晴兒道:“有點道理。這麼說明天一早,你就會忘記今天的一切,問心無愧了?”
顧風塵將空了的酒瓶一扔,又提過一瓶酒來:“明天……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二人一時無語,隻顧吃喝,聽著那火光中不時雜響著畢畢剝剝的木柴燃燒之聲。
晴兒吃喝完了,正要將遁地甲裝回盒子,突然看看顧風塵,眼光一轉,道:“喂,你與我在一起,不怕我夜裡偷了你的寶貝?”
顧風塵皺眉道:“怕,所以我正在想辦法,不讓你偷我的寶貝。”晴兒道:“什麼辦法?”顧風塵陰森著聲音道:“我想……殺了你是個辦法。”
晴兒憋不住要笑:“據我所知,你長這麼大,也冇殺過人吧。”顧風塵道:“我很想試試……那是一種什麼感覺。”晴兒道:“我也冇殺過人,可我想來,一定很刺激。”
顧風塵道:“趁著我還冇醉,我們要來場決鬥麼?”
晴兒道:“免了吧,我可打不過你。我最大的本事,也隻是在你洗澡的時候,偷你的衣服。”顧風塵道:“著啊!你可以在我洗澡時偷我衣服,自然也會在我熟睡著偷我的寶貝。”晴兒道:“一件甲胄算得什麼寶貝!我看還不如我的網珍貴哩。”
顧風塵道:“它也許真不算寶貝,可它關係著幾條人命。”晴兒道:“如果以後我被人捉了,要你拿東西來換,你乾不乾?”顧風塵一時無語。晴兒道:“我隻是打個比方。”顧風塵緩緩道:“我不清楚,你與我本冇什麼關係,連朋友也算不上。”
晴兒道:“那你現在要救的人,是你的朋友?”
顧風塵一愕,暗想花月痕也算不得自己的朋友,自己也不欠她的情,隻不過自己看著一眾碎心城的女子可憐,心生悲憫之情,這才出手相助,至於當什麼貴賓,對他來講隻是一句玩笑。
晴兒見他不答,嘻嘻笑道:“不是朋友,那便是情人了。”(未完待續)
